文件编号：A576/0612
刊发时间：2025年11月28日
美国对两家石油公司的制裁让俄罗斯处境日益艰难
制裁影响了俄罗斯三分之一海上原油出口，约4800万桶原油海上漂流，乌拉尔原油价格折扣已超过每桶20美元，11月俄油气出口收入大降35%。
王能全
2025年10月22日，美国宣布制裁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这是特朗普二任以来首次对俄实施的制裁行动，11月21日制裁生效。作为俄罗斯两大主要的石油公司，美国特朗普政府制裁行动的效果正在通过出口数量、原油价格和油气出口收入等诸多方面不断显现，俄罗斯正面临越来越大的经济压力。
制裁使俄罗斯三分之一海上原油出口受阻
作为俄罗斯两大主要的石油生产和出口公司，自2025年10月22日美国宣布制裁以来，俄罗斯石油出口受到的冲击正在不断加剧。
据摩根大通称，由于美国的制裁颠覆了原油的流动，俄罗斯原油最大的买家印度等在努力评估制裁的影响，截至2025年11月中旬，近三分之一的俄罗斯海运石油出口潜力被困在油轮上。摩根大通估计，由于美国对俄罗斯最大的石油生产商和出口商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实施制裁后，买家犹豫不决，目前油轮上有多达140万桶/天的俄罗斯原油，占其出口潜力的近三分之一。另据路透社的报道，这家华尔街银行在一份报告中表示：“随着针对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的制裁即将生效，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正进入一个中断的新阶段，这促使其两个最大的客户印度和中国，大幅减少12月份的采购。”
知情人士告诉彭博社，在美国制裁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之后，除两家印度炼油厂外，印度其他所有炼油厂都没有向俄罗斯订购12月份的原油。另据报道，中国主要国有炼油厂已暂停购买俄罗斯原油。
2025年11月21日，美国对俄罗斯两家石油公司的制裁正式生效，油轮上约有4800万桶的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的原油，正在不得不寻找新的目的地。彭博社援引Kpler的消息报道了这些数据，并指出这些货物（主要是乌拉尔和ESPO原油）装载在大约50艘油轮上，最初目的地是中国和印度，但也有一些没有确定的最终目的地。该通讯社补充称，这一轮制裁是美国特朗普政府“最严厉”的制裁之一，如果这些石油没有找到新的归宿，它们将在可预见的未来被搁置，或者直到制裁在与乌克兰达成和平协议的情况下解除。
彭博社补充称，虽然制裁迫在眉睫，但俄罗斯的海外石油流量仍保持稳定，每天约为340万桶。不过，正如彭博社所引述的那样，荷兰国际集团大宗商品战略主管沃伦·帕特森表示：“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流量正在保持，但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并最终得到支持，我们可能会开始看到供应下降，这将是市场关注的问题。”帕特森和他的同事埃瓦·曼蒂在一份报告中写道，乌克兰不太可能接受美国的和平协议提议，因为它“对俄罗斯有利”。
不过，新闻媒体报道称，泽连斯基总统表示愿意与美国政府就和平协议进行合作，这一消息立即推低了油价，这意味着最新的制裁可能不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得到执行。然而，采取更加怀疑的态度会更明智，因为这不是美国总统特朗普第一次试图斡旋和平以结束乌克兰战争，但没有成功。
最有代表性的例子是，作为俄罗斯原油的最大买家，就在制裁宣布但仍没有生效前的2025年11月中旬，知情人士告诉彭博社，在美国制裁俄罗斯最大的石油生产商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后，除两家印度炼油商外，其他所有印度炼油商都放弃了12月份的俄罗斯原油订单。过去3年一直依赖廉价俄罗斯原油的印度炼油商，已退出了通常在11月10日结束的12月采购窗口。
印度包括国有的巴拉特石油有限公司（BPCL）、印度斯坦石油有限公司（HPCL）、曼格洛尔炼油和石化有限公司（MRPL）在内的五家大型炼油商，以及私营公司信实工业有限公司和印度斯坦-米塔尔能源有限公司（HPCL-Mittal Energy Ltd），2025年12月份没有向俄罗斯申请任何原油。彭博社援引Kpler的数据称，2025年迄今为止，这五家公司总共进口了印度三分之二的俄罗斯原油。
根据彭博社的消息来源，只有印度最大的国有炼油商印度石油公司（IOC）和纳亚拉能源公司（Nayara Energy）在12月份从俄罗斯购买了原油，俄罗斯石油公司持有纳亚拉能源公司49%的股份。
2025年10月底，在美国对俄罗斯实施制裁之后，印度石油公司从未受制裁的卖家手中收购了5批12月抵达的俄罗斯原油。一位贸易消息人士对路透表示，印度石油公司购买了约350万桶俄罗斯ESPO原油，12月将在印度东部港口交付，价格与迪拜的报价大致相同，但未透露俄罗斯石油卖家的姓名。印度石油公司表示，将全面遵守与从俄罗斯进口原油有关的国际制裁。印度石油公司还计划在2026年第一季度从美洲购买2400万桶原油，以弥补俄罗斯失去的供应。
印度炼油商正在减少对俄罗斯原油的依赖，转而从中东和美洲购买更多的原油，以抵消预计2025年12月和2026年1月俄罗斯原油进口量将大幅度下降的影响。
制裁使俄罗斯乌拉尔原油价格折扣扩大至超每桶20美元
乌拉尔原油，是俄罗斯最有代表性的出口原油品类，其价格水平代表着俄罗斯原油在国际石油市场中的地位和影响力。自俄乌战争爆发以来，乌拉尔原油的交易价格一直低于布伦特原油，折扣易受印度等需求以及美国对俄罗斯石油出口和石油工业制裁的影响。
自2025年10月底美国宣布对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实施制裁以来，从黑海和波罗的海港口装船的乌拉尔原油价格均大幅度下跌，制裁使俄罗斯的主要买家中国和印度争先恐后地寻找替代品，因为担心会违反美国的限制并受到二级制裁。
2025年10月美国宣布的制裁使折扣再次飙升。一位业内消息人士援引阿格斯的数据告诉俄罗斯《生意人报》，截至2025年11月10日，乌拉尔原油在波罗的海港口普里莫尔斯克和黑海新罗西斯克的离岸价格，从11月初的每桶折扣13-14美元，扩大至比布伦特原油低19.40美元/桶。在美国10月22日实施制裁之前，折扣约为每桶11-12美元。
2025年11月中旬，业内消息人士告诉俄罗斯《生意人报》，由于美国对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的制裁扰乱了原油流动，俄罗斯旗舰原油乌拉尔原油对布伦特原油的折扣，已扩大至每桶20美元上下。
另一位消息人士告诉俄罗斯《生意人报》，2025年11月12日，乌拉尔原油在普里莫尔斯克和新罗西斯克的离岸价格，较布伦特原油每桶折让约20美元。在美国拜登政府于2025年1月初对俄罗斯实施最后一次制裁后，乌拉尔原油价格2025年第二次超过每桶15美元的折扣。
随着美国制裁生效日期的临近，乌拉尔原油的价格持续下跌，价格折扣不断增大。根据阿格斯和彭博社的数据，11月13日，在黑海新罗西斯克港口装船的乌拉尔原油价格跌至每桶36.61美元，这是自2023年3月以来乌拉尔原油交易价格的最低水平，当时欧盟对俄罗斯原油进口实施禁运，导致俄罗斯原油价格暴跌。而彭博社引用的阿格斯数据显示，2025年11月10至14日的周末，波罗的海和黑海出口码头的乌拉尔原油，相对于国际基准布伦特原油的折扣平均扩大到每桶23.52美元。
2022年2月和2023年初，俄乌战争爆发以及欧盟从2023年起对俄罗斯实施石油禁运后，乌拉尔原油的折扣幅度最大，低于布伦特原油每桶30美元以上。不过，当时布伦特原油的交易价格在每桶80至120美元之间，远高于目前的价格水平。
制裁导致俄罗斯油气等出口收入持续大幅下降
作为曾经的世界上最大的能源出口国，俄罗斯高度依赖化石能源出口，已持续3年多的俄乌战争使得俄罗斯政府面临的经济压力越来越大。
（一）2025年8月和9月俄罗斯石油和天然气收入大幅下降
据路透社估计，2025年1月至9月俄罗斯的油气收入同比下降20.5%，至796亿美元（6.62万亿卢布）。
国际能源署在其月度报告中估计，与7月份相比，2025年8月俄罗斯的原油和燃料出口收入下降了9.2亿美元。8月份，由于美国要求印度停止从俄罗斯购买石油，俄罗斯原油等级的折扣扩大，而乌克兰用无人机袭击了几个加工设施，俄罗斯炼油厂产量大幅下降。国际能源署的估计显示，俄罗斯的原油和石油产品出口收入从7月骤降了9.2亿美元，至8月的135.1亿美元。
国际能源署公布的数据显示，由于精炼产品出货量的下滑无法抵消原油出口的增长，2025年9月俄罗斯的原油和燃料出口收入再次下降。根据该机构在其月度报告中的估计，俄罗斯9月份的原油和石油产品收入从8月份的135.8亿美元降至133.5亿美元。
国际能源署表示：“对俄罗斯能源基础设施的持续攻击使俄罗斯原油加工量减少了约50万桶/天，导致其国内燃料短缺和产品出口减少。”该机构指出：“俄罗斯中间馏分油出口的下降在全球范围内引起反响，因为常规买家争相获得替代供应，在此过程中抬高了柴油和喷气燃料的价格。9月份，轻质低硫原油炼油利润率在欧洲创下两年新高，在美国墨西哥湾沿岸和新加坡创下18个月新高。”
国际能源署估计，9月份俄罗斯原油和石油产品出口量增加21万桶/天，至740万桶/天，这得益于原油出口量增加37万桶/天，这是16个月来的最高水平，原因是俄罗斯的炼油能力受到乌克兰无人机袭击的影响，但原油价格下跌带来的收入无法抵消燃料出口收入的下降。
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炼油厂的袭击重创了俄罗斯的燃料生产和出口，根据路透社基于行业数据的估计，与8月份相比，9月份的海运发货量下降了17.1%。2025年9月，俄罗斯延长了对汽油出口的禁令，并在年底前禁止非生产商出口柴油。Vortexa估计，俄罗斯的柴油和汽油出口量低于季节性平均水平，9月份的出口量为76万桶/天，是2017年以来的最低季节性水平。“部分出口限制和炼油厂中断减少了大西洋盆地的供应，但随着炼油厂走出季节性维护，预计出口将在第四季度末开始恢复，”Vortexa市场分析师米克·斯特劳特曼表示，“然而，这可能受到无人机袭击造成的任何长期损害的限制。”
与此同时，路透社基于行业数据的估计，由于一些炼油厂从维修中恢复，俄罗斯8月份的石油产品出货量比7月份增长了8.9%。8月份波罗的海港口、黑海和亚速海港口的石油产品出口较7月份有所增加，而上月北极港口的出口大幅下降。
路透社公布的数据显示，随着国际原油价格下跌和俄罗斯货币走强，2025年9月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收入预计将同比下降23%。这种下降对俄罗斯来说不是好消息，俄罗斯目前正在规划2026年的预算，并继续在乌克兰战争上投入巨资。
路透社根据生产、炼油和供应数据估计，2025年9月俄罗斯的石油和天然气销售预计将为克里姆林宫带来71.1亿美元（5920亿卢布）的收入。由于9月份政府对炼油商的补贴减少，收入将比8月份高出17%。卢布走强和国际油价下跌，以及俄罗斯原油出口的价格折让，将俄罗斯的油气收入拖至两年来的低点。
（二）2025年10月俄罗斯来源于油气的预算收入下降26.7%
根据2025年11月6日俄罗斯财政部发布的官方数据，2025年10月，俄罗斯油气收入同比骤降26.7%，降至8886亿卢布（约109.3亿美元），这是连续第10个月同比下降，收入下滑主要是由于国际油价疲软和卢布汇率走强。而2025年前10个月，俄罗斯累计油气收入为7.5万亿卢布，同比下滑21.4%。
行业机构的估算认为，由于国际油价下跌、对俄罗斯的制裁加剧和俄罗斯的卢布走强，2025年10月，俄罗斯预算来源于石油天然气的收入，比去年同期下降了27%。
根据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2025年11月23日公布的数据，2025年10月，俄罗斯化石燃料出口收入环比下降4%，至每天5.24亿欧元，为俄乌战争爆发以来的最低水平。其中，原油收入稳定在2.38亿欧元/天，管道出口收入为5900万欧元/天，海运原油收入为1.79亿欧元/天。液化天然气（LNG）的收入增加了10%，达到每天3800万欧元，相当于出口量增加了29%；管道天然气收入下降了6%，至6900万欧元/天。海运石油产品出口收入环比急剧下降11%，为每天1.14亿欧元。煤炭收入环比下降10%，至每天6200万欧元，出口量增长14%，这是俄罗斯煤炭收入在过去6个月里首次下降。
从国别看，欧盟五大进口国为购买化石燃料向俄罗斯支付了9.38亿欧元，未经欧盟批准的天然气占这些进口的三分之二，主要通过管道输送或以液化天然气的形式输送。欧盟、澳大利亚、英国和美国，从使用俄罗斯原油的印度和土耳其炼油厂进口了9.71亿欧元的成品油。这些产品中有4.43亿欧元是从俄罗斯原油中提炼出来的。澳大利亚和美国从这些炼油厂的进口量分别环比增长140%和17%。
从2022年12月欧盟制裁开始到2025年10月底，每桶30美元的较低价格上限将使俄罗斯的石油出口收入减少40%。仅在2025年10月份，每桶30美元的价格上限就会使俄罗斯的收入减少36%。
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的统计表明，2025年10月，七国集团等国家的油轮运输了俄罗斯原油出口的38%，而未受制裁的“影子”油轮占18%，最大的份额，即44%是由受制裁的“影子”油轮运输的。
（三）2025年11月俄罗斯油气收入将暴跌35%
根据路透社的计算，2025年11月，俄罗斯的预算预计从石油和天然气中获得66.3亿美元（5200亿卢布），与2024年同期相比下降了35%。
石油和天然气收入是俄罗斯联邦最大的预算收入来源，俄罗斯依靠这些收入来支付乌克兰战争的巨额支出。2025年10月，美国宣布对俄罗斯最大的石油生产商和出口商俄罗斯石油公司、卢克石油公司实施制裁后，俄罗斯乌拉尔原油价格折扣扩大至2023年5月以来的最高水平。
乌拉尔原油价格不断扩大的折扣，将进一步拖累俄罗斯的石油收入，石油收入是克里姆林宫为乌克兰战争提供资金的最大预算收入。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表示，美国对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公司制裁的初步市场影响分析表明，2025年10月美国实施的制裁，“正在通过降低俄罗斯石油价格来抑制俄罗斯的收入，从而降低该国为对乌克兰的战争提供资金的能力。”2025年11月25日，俄罗斯财政部副部长弗拉基米尔·科雷切夫表示，由于所有用于平衡预算的公共财政储备都已耗尽，俄罗斯政府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决定”来提高税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