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64岁生日那天,我带他和妈妈去了城里最有名的悦来海鲜酒楼。
结账时,服务员却拿着2张账单走到我面前。
服务员指着其中1张长长的单据说:
“许先生,‘福瑞厅’有位赵先生交代,把他儿子百日宴的5万块钱,记在您账上一起结清。”
我接过那张所谓的“凭证”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
“外甥,舅最近手头有点事儿,这桌酒席就当是你送给你小表弟的贺礼了。”
我看着纸条,又抬头看向父母惊慌的脸,直接拨通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案,我在悦来海鲜酒楼被人诈骗了5万元。”
01
我叫许予安,今年三十岁,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我爸叫许国栋,我妈叫孙慧珍,都是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一辈子省吃俭用。
上周五是我爸六十四岁生日,我寻思着,老两口一辈子没舍得进过像样的馆子,这次我得表示表示。
我提前半个月就在网上抢了一家挺有名的海鲜酒楼的优惠券,订了个名叫“松涛阁”的小包间。
那天,我爸特意穿上了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衬衫,我妈也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着他们高兴,我心里也暖烘烘的。
酒楼的装修确实气派,水晶灯亮得晃眼,服务员都穿着笔挺的制服。
我们点了几个招牌菜,清蒸石斑,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椒盐皮皮虾。
我爸一开始还嫌贵,被我按住了:“爸,生日一年就一回,今天听我的。”
菜上来了,味道确实不错。
我爸抿了一口我带去的酒,脸笑得像朵花儿,我妈一直给我夹菜,说我瘦了。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着家里的闲话,包间里其乐融融。
用餐中途,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走出“松涛阁”,经过隔壁一个叫“福瑞厅”的大包间时,里面传来一阵喧闹的劝酒声和笑声。
我随意瞥了一眼,门没关严,隐约看见里面张灯结彩,像是在办喜宴。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飘了出来,带着点刻意提高的音量。
我脚步顿了一下,是表嫂王雅丽?
我正想探头确认,她已经转身背对着门口,正和一个戴眼镜、穿着西装的男人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
那男人侧对着我,看不清全脸,但王雅丽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完全不像在喜宴上当女主人的样子。
我心里嘀咕了一下,但也没多想,兴许是表哥赵峰生意上的朋友。
上完洗手间回来,我没再听到那声音,便径直回了包间。
我爸正给我妈讲年轻时的趣事,逗得我妈直笑。
我也把刚才那点疑惑抛在了脑后。
心里正盘算着,等会儿结了账,是带他们去看场电影,还是就沿着江边散步回家。
这时候,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看起来像领班的服务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黑色皮夹。
他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微微欠身:“先生您好,打扰一下,请问是用餐结束了吗?”
我点点头:“对,吃好了,买单吧。”
服务员走到我身边,却没有直接递上我们这桌的账单。
他打开皮夹,从里面抽出两张长长的、打印得密密麻麻的单据。
他把其中一张放在我面前:“先生,这是您三位今晚的消费,一共是两千六百八十八元。”
这个数在我预料之内,我拿出钱包,准备掏信用卡。
但服务员接下来的动作和话语,让我瞬间愣住了。
他把第二张,明显更长、项目更多的单据,压在了第一张上面,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另外,有位先生交代,把他儿子在‘福瑞厅’举办的百日宴费用,也一并记在您账上结算。两单合计,共是五万六千六百八十八元。”
我脑子“嗡”地一下,好像没听清。
我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妈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什么?”我抬起头,盯着服务员,“谁的儿子?什么百日宴?记在我账上?你搞错了吧?”
服务员保持着微笑,但眼神里没有半点犹豫:“没有错,先生。是‘福瑞厅’的赵先生特意叮嘱的。他说您是自家人,费用您会一起处理。他们的宴会刚刚结束,这是详细账单,请您过目。”
我一把抓起那张长单,快速扫了一眼。
“福瑞厅”、“高端百日宴套餐”、“定制蛋糕”、“名贵酒水”、“豪华布置”、“专业摄影”……林林总总,最后赫然是一个数字:五万元整。
再加上我们这桌的两千六百八十八,正好是五万两千六百八十八。
一股火“噌”地就窜上了我的头顶。
自家人?我哪来的什么赵姓自家人,要在这么贵的地方给儿子办百日宴,还记在我头上?
而且,赵先生?我心里猛地一跳,想起了刚才在“福瑞厅”门口隐约看到和听到的。
“我不认识什么赵先生!”我的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警惕,“这单我不认!你让他自己来结!或者,你叫你们经理过来,还有,把那位赵先生也请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语气也变得强硬:“先生,赵先生是这么交代的,而且他已经离店了。他留了话,说您不会不认账的,让您看看这个。”
说着,他又从皮夹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条,递给我。
我狐疑地打开,上面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甚至显得歪扭,内容让我脊背发凉:
“外甥,舅最近手头有点事儿,这桌酒席就当是你送给你小表弟的贺礼了。都是一家人,别见外。回头舅请你吃饭。——大舅”
大舅?
我只有一个大舅,是我妈的亲大哥,叫赵广志。
可他是个普通退休工人,退休金不多,而且我记得他孙子都快上小学了,哪来的刚满百天的小儿子?
我翻过纸条背面,空空如也。
但我总觉得这字迹别扭,像是不常用右手写字的人故意用左手写的,或者就是纯粹在模仿。
我爸也看到了纸条,他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胡闹!赵广志他想干什么?这不是明抢吗!”
我妈急得快哭了,拉着我的胳膊:“予安,这……这肯定弄错了,你大舅不是这种人……”
五万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是我好几个月的工资。
就这么莫名其妙被“一家人”的帽子扣下来,要我当冤大头?
看着父母惊慌又愤怒的脸,看着服务员那副“今天这钱你必须付”的表情,我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不可能是简单的弄错。
结合刚才在“福瑞厅”门口的所见所闻,这极有可能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我的局。
利用亲情关系,强行绑架,让我付这笔巨款。
我深吸一口气,把两张账单和那张纸条仔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然后,我直视着服务员,清晰地说:“我再重复一遍,我不认识这位赵先生,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将消费记在我账上。你们酒楼在未得到我任何确认的情况下,仅凭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就操作巨额挂账,流程存在严重问题。现在,请你立刻叫你们经理过来处理。如果你们坚持要我支付这笔不明款项,我只好报警处理了。”
服务员大概没料到我如此强硬且思路清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强撑着说:“先生,您别激动,我这就去叫经理。但赵先生确实已经走了,他说他爱人还在,但刚才好像也……”
我打断他:“我不关心谁还在谁走了。我只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和正确的处理方式。请你们经理马上过来。”
02
服务员匆匆离开后,包间里的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我爸气得胸口起伏,我妈则不停地小声念叨:“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你大舅真遇到难处了,抹不开面才……”
“抹不开面就能坑自己亲外甥五万块?”我爸低声吼道,又怕吓着我妈,压了压火气,“我看这事儿邪门!予安处理得对,不能认!”
我拍了拍我妈的手背:“妈,先别急,等经理来了看看怎么说。这事透着古怪。”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西装、神色略显紧张的中年男人跟着服务员快步走了进来,看样子就是酒楼经理。
他脸上堆起笑容,试图缓和气氛:“这位先生,您好您好,我是这儿的经理,姓吴。听说有点误会?”
我直接把那两张账单和纸条推到他面前:“吴经理,误会恐怕谈不上。我想请教一下,贵酒楼对于‘将A顾客的消费记在B顾客账上’这种操作,具体流程是怎样的?需要B顾客本人怎样的明确授权?是打个电话,发条信息,还是像这样,”我指了指那张纸条,“一张没有签名、没有日期、甚至无法确认书写人身份的手写纸条就足够了?”
吴经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拿起纸条看了看,又看了看账单,解释道:“先生,您别生气。主要是订‘福瑞厅’的赵先生,他说是您的舅舅,一家人今天都在这儿办喜事,为了方便,就统一结算。他当时说得非常肯定,还留了这个字条作为凭证……我们也是出于对客人的信任,加上今天确实太忙,就……就没严格按照流程再做二次确认。这是我们的疏忽,我向您道歉。”
“信任?”我冷笑一声,“吴经理,五万块钱的信任,是不是太轻率了点?这位赵先生全名叫什么?联系电话是多少?他除了这张纸条,还提供了什么能证明他和我有亲属关系、并且我有意愿为他支付这笔费用的证据?”
吴经理擦了擦额角的汗:“他……他只说姓赵,具体名字没留全。电话……订厅时留了一个,但刚才打过去已经关机了。他说他爱人在,可以作证,可我们员工去找,也没找到人……”
“也就是说,人,你们找不到了;凭证,就这张破纸条;而我,一个被无故挂账五万块的顾客,却要为此负责?”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点上,“这恐怕不是疏忽,是你们的管理漏洞被人利用了吧?我现在高度怀疑,这是一起针对我的诈骗行为,而你们酒楼,在其中扮演了不太光彩的角色。”
“诈骗?”吴经理脸色一变,“先生,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是不是乱说,让警察来判断吧。”我不再废话,直接掏出了手机,在吴经理和服务员惊愕的目光中,按下了110。
电话很快接通,我对着话筒,声音清晰而冷静:“喂,110吗?我要报案。我在城南区‘悦来海鲜酒楼’,被人以冒充亲属、伪造凭证的方式诈骗,涉案金额五万元,嫌疑人可能刚刚离开现场。我的名字是许予安……”
我简要说明了情况、地点和涉及金额,接警员记录后,表示民警会尽快赶到。
挂了电话,吴经理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果断地报警。
“许先生,这……这没必要闹到警察那里吧?我们可以再协商,您看这账单……”他试图挽回。
“协商?”我看着他,“吴经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账单了。是有人可能利用你们酒楼的漏洞实施诈骗。警察来了,正好可以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也能还你们酒楼一个‘清白’,不是吗?当然,如果查出来你们内部有人配合,那就另当别论了。”
吴经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配合!我们也是被蒙蔽的!”
我爸在一旁哼了一声:“早干什么去了?”
等待警察的时间里,我心思急转。
赵先生,纸条上的“大舅”,还有在“福瑞厅”门口看到的表嫂王雅丽……这些碎片逐渐拼凑。
难道真是表哥赵峰?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为了骗我五万块钱?还搞出个“百日宴”这么大阵仗?
不合理。
除非……这五万块只是幌子,或者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正想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位三十多岁、面容严肃的男警察,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谁报的警?”
我立刻起身:“警察同志,是我报的案,我叫许予安。”
我把事情的经过,包括如何发现账单异常,服务员和经理的说辞,那张可疑的纸条,以及我之前在“福瑞厅”门口疑似看到表嫂王雅丽的事情,都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并把账单和纸条作为证据交给了警察。
民警仔细听着,看着手里的东西,眉头渐渐皱紧。
他又询问了吴经理和服务员,两人的说辞和我之前听到的差不多,但更强调了是“赵先生”主动要求且信誓旦旦,他们“一时不察”。
“一时不察?”警察看了吴经理一眼,“五万块的消费,凭一张连基本身份信息都没有的字条就挂账,你们酒楼的财务制度和风险控制是形同虚设吗?这位赵先生订厅时有没有留身份证信息?有没有押金?”
吴经理汗如雨下:“身份证……当时他说忘了带,押金付了三千块现金。我们看他宴会办得挺像样,宾客也多,就……就没硬要。”
“宾客多就更应该核实清楚!”警察摇了摇头,又转向我,“许先生,你确定不认识这位‘赵先生’,也从未授权?”
“百分百确定。”我回答,“我父母可以作证。而且,纸条上写的是‘大舅’,我确实有个大舅叫赵广志,但我刚才悄悄给我妈使眼色,让她给我大舅发了条信息简单问了下,我大舅回复说他在家看电视,根本不知道什么酒楼百日宴。这纸条是假的,有人冒充我大舅。”
为了不彻底惊动可能还在关注事态的表哥一家,我没有让妈妈当场打电话。
警察点了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冒充他人亲属进行诈骗,案值达到五万元,这已经构成刑事案件了。吴经理,立刻带我们去那个‘福瑞厅’,调取从今天下午到现在的所有相关监控录像,特别是订厅人、结账时出现的‘赵先生’,以及许先生提到的他表嫂的画面!”
“是是是,我马上安排!”吴经理不敢怠慢。
我们一行人跟着警察和经理来到了“福瑞厅”。
宴会早已结束,服务员正在打扫杯盘狼藉的现场。
警察让经理找来服务这个厅的服务员询问情况。
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显得有些紧张,她说:“订厅的赵先生大概四十岁左右,戴个眼镜,说话挺客气。宴会上他露面不多,大部分时间是一位姓王的女士在张罗,说是孩子妈妈,挺漂亮的,穿米色风衣。小孩……小孩被抱着出来了一下,很快就抱到后面休息室去了。结账的时候,赵先生找到吴经理,说了几句,塞了张纸条,然后就说有急事,和那个王女士一起匆匆走了,还说……还说剩下的尾款由‘松涛阁’的许先生结算。”
警察又问:“那些参加宴会的宾客,你看着都像是真亲戚朋友吗?”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有些……有些看着挺热闹,但有些好像不太熟,互相之间话不多,吃完就走了。有好几个中年客人,走的时候还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话,表情有点怪,不像一般吃喜酒那么高兴。”
这证实了我的一些猜测,这场“百日宴”很可能有不少“演员”。
监控室调取的录像,更清晰地揭示了部分真相。
在收银台附近的监控中,看到了那个“赵先生”,他侧对着镜头,戴着眼镜和口罩,与吴经理短暂交谈,递过纸条,然后快速离开,全程低着头,避开了正面拍摄。
而在“福瑞厅”门口的一段视频里,清晰地拍到了那位“孩子妈妈”的正脸——正是我的表嫂王雅丽。
她正笑着送几位客人出来,一抬头,正好被摄像头捕捉到。
“妈,”我看着监控画面,声音干涩,“那……是不是雅丽嫂子?”
我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是……是她!是雅丽!她……她怎么会在这儿?还说是孩子妈妈?小涛(赵峰和王雅丽的儿子)都五岁了啊!”
我爸也倒吸一口凉气:“真是赵峰和他媳妇搞的鬼?!”
警察立刻追问:“赵峰是你什么人?王雅丽是他妻子?”
我点点头:“赵峰是我表哥,是我大舅赵广志的儿子。王雅丽是我表嫂。”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你表哥表嫂,冒充你大舅的名义,在这里办了一场虚假的百日宴,然后嫁祸给你,让你付钱?”警察总结道。
“现在看来,是的。”我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做。我们虽然是亲戚,但平时来往不算特别密切,也没有什么直接矛盾。”
“警察同志,这……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妈还是难以接受,声音发颤,“也许……也许是赵峰他们想给你大舅一个惊喜,办个宴会,然后临时手头紧,想让我们先垫一下?可能方式不对……”
“妈!”我打断她,语气沉重但坚定,“什么惊喜需要冒充大舅写字条?什么垫付需要偷偷摸摸把五万块的账单塞给我,然后自己跑掉?这是五万块!他们连面都不敢露!这根本不是垫付,这就是赤裸裸的诈骗!而且,他们可能还用了假的百日宴做幌子!”
我妈捂着脸,低声啜泣起来。
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哥哥一家,但事实摆在眼前,容不得半点糊涂。
警察见状,对我说:“许先生,鉴于嫌疑人身份明确,且案值较大,我们会正式立案侦查。需要你提供赵峰和王雅丽的联系方式、住址等信息。另外,你们也先回去休息,保持手机畅通,我们会尽快传唤他们到案说明情况。在此期间,注意安全,提高警惕。”
我提供了赵峰的手机号和大概住址。
警察尝试拨打赵峰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但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极不耐烦:“喂!找谁?”
警察表明身份:“你好,这里是城南区派出所,我找赵峰。”
“赵峰?”对方声音陡然拔高,“我还找他呢!这王八蛋欠了我们工地上兄弟们的工钱跑路了!电话不接,人影不见!你们派出所抓到他了?太好了!赶紧让他还钱!一共八万六!”
这个意外的插曲,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峰不仅涉嫌诈骗我,还欠了别人的工钱,在躲债?
警察追问了几句,对方是某个建筑工地的包工头,赵峰之前揽了点小工程,拿了预付款,活没干完,尾款和部分工人的工资一直拖欠着,最近彻底失联了。
挂了电话,警察看向我:“许先生,你表哥的经济状况,你了解吗?”
我摇摇头:“只知道他以前做些小生意,时好时坏。具体欠多少钱,我不清楚。但看来,问题不小。”
现在看来,赵峰的经济状况可能已经严重恶化,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以至于鋌而走险,连亲戚都坑骗。
但仅仅是为了骗我五万块还部分债吗?直觉告诉我,没这么简单。
他们如此处心积虑,甚至搞出一个虚假的百日宴,应该还有更深的目的。
警察让酒楼经理提供了“福瑞厅”的预订记录。
记录显示,预订人姓赵,留的电话正是赵峰那个已经打不通的号码,预订时间是四天前。
也就是说,至少四天前,他们就开始策划这个针对我的骗局了。
离开酒楼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来时的温馨喜悦荡然无存,车里弥漫着压抑和沉重。
我爸闷头开车,一言不发。
我妈靠在车窗上,默默流泪。
我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不仅是愤怒,更有一种被至亲背叛的冰冷,以及隐约的不安。
赵峰夫妇,究竟想干什么?
03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峰的脸,王雅丽在监控里的笑容,那张歪扭的纸条,还有那五万块的账单,在我脑子里交错闪现。
今天报警,暂时解除了眼前的危机,但事情显然没完。
赵峰他们费这么大劲,绝不会只为了一个可能失败的五万块诈骗。
那个虚假的“百日宴”,那些神色不自然的“宾客”,他们匆匆离开的背影……都像谜一样萦绕在我心头。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被动地等着警察的消息。
赵峰既然敢这么干,肯定是走投无路了,他会不会还有别的计划?会不会已经用我的信息做了别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身份信息!
他们能冒充我大舅写字条,能知道我今天在“悦来海鲜酒楼”请客,会不会也知道我其他的个人信息?
一股寒意袭来。
我立刻打开电脑,登录了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的官网,怀着极其忐忑的心情,提交了个人信用报告查询申请。
等待报告生成的十几分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当我看到那份简易版报告时,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报告显示,就在两天前,有一家名为“金速贷”的小额贷款公司,以“贷款审批”的理由查询过我的个人征信!
而我名下,虽然没有显示新增的贷款账户,但这行刺眼的查询记录,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抵住了我的咽喉。
这意味着,已经有人用我的个人信息,去尝试申请贷款了!
赵峰他们,不仅仅想骗我那五万块饭钱!
他们还想用我的名义去骗贷!
这个认知让我手脚冰凉。
如果不是今天“百日宴”诈骗事发,我及时报警,引起了警惕……
我可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背上了不知道多少万的债务!而赵峰和王雅丽,或许早就拿着骗来的钱消失无踪了!
愤怒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我止不住地颤抖。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陈警官(之前负责案件的民警)的电话。
尽管是深夜,但事情紧急,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陈警官的声音带着值班的疲惫:“喂?许予安?”
“陈警官,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有非常重要的新情况向您报告!”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别急,慢慢说。”陈警官的语气严肃起来。
我快速将查询到征信被异常查询的事情说了一遍,并说出了我的担忧:“陈警官,我怀疑赵峰他们冒充我大舅搞‘百日宴’诈骗,可能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或者测试我的反应。他们真正的目标,可能是盗用我的身份信息去办理贷款或者其他金融欺诈!那个‘金速贷’的查询记录就是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警官的声音变得格外凝重:“许予安,你的怀疑很有道理。这起案件的性质可能比我们最初判断的更严重,可能是一个有预谋的、利用亲情关系实施的身份盗用和连环诈骗案。你提供的信息非常关键。”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现在立刻做几件事:第一,保存好征信报告截图。第二,明天一早,带上身份证和报案回执,到派出所来一趟,我们给你开具一份‘身份证件被冒用’的情况说明。第三,拿着这个说明,尽快去各大银行网点、电信运营商营业厅,核查你名下是否有被冒名办理的银行卡、手机号或业务,并申请必要的冻结或限制。第四,提醒你的直系亲属,近期一定要提高警惕,不要相信任何以你名义进行的借款、担保等要求,遇到可疑情况立刻核实并报警!”
我一记下:“好的,陈警官,我明天一早就去办。”
“还有,”陈警官补充道,“我们会立刻将‘金速贷’这条线索纳入侦查范围,并加大对赵峰、王雅丽的追查力度。你这边也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新情况,随时联系。”
挂了电话,我毫无睡意。
陈警官的建议很周全,但我心里那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
赵峰他们现在就像惊弓之鸟,肯定在躲藏。
但他们如此急切地需要钱,甚至不惜冒这么大风险盗用我的身份,说明他们的资金窟窿可能非常大,或者被逼得很紧。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会甘心就此收手吗?
如果他们发现“百日宴”诈骗失败,贷款申请也可能因为我的警觉和银行的核查而受阻,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或者,去寻找下一个更容易得手的目标?
下一个目标……会不会是我的其他亲戚?或者我父母?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
我走出房间,看到父母卧室的灯还亮着,轻轻敲了敲门。
“爸,妈,你们睡了吗?”
“进来吧,予安。”我爸的声音传来。
我推门进去,父母都靠坐在床头,显然也没睡着,脸上写满了忧虑。
我把征信被查、可能涉及身份盗用骗贷的情况,以及陈警官的建议,都告诉了他们。
我爸听完,脸色铁青,拳头攥得紧紧的:“这个畜生!这是要把我们家往死里坑啊!”
我妈则吓得脸色发白,抓住我的手:“予安,那……那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再用你的信息去干别的坏事?会不会来找我们麻烦?”
“妈,您别怕。”我安慰她,“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在查。明天我就按陈警官说的,去把该办的都办了,先把漏洞堵上。另外,我们得提醒一下其他亲戚,让大家都有个防备。”
我爸点点头:“对!得跟亲戚们都说一声,特别是你几个姨和姑,她们心软,别被赵峰那小子糊弄了。”
“爸,妈,提醒的时候,我们得注意方式。”我沉吟道,“现在赵峰他们还没抓到,如果我们说得太透,可能会打草惊蛇,也可能会让大舅那边太难堪。我觉得,就先说赵峰可能遇到大麻烦了,经济上出了大窟窿,现在有人想冒用我的名义干坏事,让大家接到以我名字借钱担保的电话千万要核实,也提醒一下自家注意防范。”
父母都同意了我的想法。
我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开始仔细梳理。
赵峰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的个人信息的?身份证号、手机号,甚至可能更多。
除了家庭聚会时可能泄露的零散信息,还有别的途径吗?
我想起大概半年前,我因为工作需要,曾把身份证复印件给过一个做中介的朋友,托他帮忙问问租房行情,后来没成,他说复印件已经销毁了。
那个朋友……好像和赵峰也认识,一起喝过酒。
难道是从这里泄露的?
还有,他们选择“悦来海鲜酒楼”,选择我爸生日这天,显然是对我的行程有一定了解。
这再次说明,这不是随机作案,而是有预谋的、针对我的行动。
我必须主动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防守。
配合警方设局,引他们出来?
这个念头冒了出来。
既然他们那么想要钱,那么急于用我的身份弄到钱,如果我这边制造一个看似“有机可乘”但又在我和警方控制下的机会,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再次冒头?
但这个想法风险很大,必须极其谨慎,而且一定要在警方的全程指导和监控下进行。
我决定,明天去派出所时,和陈警官好好探讨一下这个可能性。
第二天一早,我按照计划,先去派出所找到了陈警官。
他带我办理了“身份证件被冒用”的情况说明,并详细询问了我关于身份信息可能泄露的猜测。
对于我提出的“主动设局”想法,陈警官非常慎重。
他肯定了我的积极性,但强调:“许予安,你的想法有一定道理,但和嫌疑人周旋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尤其是对方可能已经走投无路。任何行动,必须在我们的严密部署和绝对控制下进行,你个人决不能擅自与对方接触,更不能有任何经济往来。我们需要制定一个周全、安全的计划。”
我们初步商议,可以从赵峰他们之前尝试过的“房产”方向入手,因为中介小刘那边可能还是一个他们关注的“点”。
陈警官会联系相关部门,协助调查“金速贷”的查询记录,并尝试追查赵峰和王雅丽更具体的行踪。
离开派出所,我马不停蹄地跑了好几家主要银行和通信运营商,拿着派出所的证明,一一核查。
幸运的是,目前还没有发现以我名义新开的银行卡或手机号。
但我办理了必要的警示和限制业务,并修改了所有重要账户的密码,增加了多重验证。
中午,我回到公司,利用午休时间,开始给我通讯录里比较亲近的亲戚们打电话。
我按照昨晚想好的说辞,语气严肃而担忧:
“二姨,是我,予安。跟您说个事儿,我表哥赵峰最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经济上好像出了很大问题。我这边也遇到点奇怪的事,好像有人想冒充我的名义干点什么。您和家里人都多留个心,最近要是接到以我的名字借钱、担保什么的电话或信息,千万别信,一定先给我或者给我爸打个电话核实一下。也麻烦您提醒一下三舅他们。”
大多数亲戚都表示了震惊和关心,答应会注意。
我也能听出他们语气中的疑惑和猜测,但暂时只能说到这个程度。
下午,我登录了几乎不用的家族微信群。
群里平时很冷清,只有逢年过节发发祝福。
我斟酌再三,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长辈、兄弟姐妹,最近大家可能也听说了,我这边遇到点麻烦,身份信息可能被人盗用了,涉及到一些经济问题,已经报警处理。请大家务必提高警惕,保护好自己和家人的个人信息,谨防诈骗。也请不要相信任何未经我本人亲自电话确认的借款、担保等要求。谢谢大家!”
消息发出后,群里陆续有几个亲戚冒泡,询问情况。
我统一回复:“正在配合警方调查,具体细节还不便多说,大家多注意安全就好。”
我知道,赵峰或者王雅丽,很可能就在这个群里,只是默默看着。
我要的就是他们看到。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已经警觉了,不仅报警,还在主动防范,并提醒了所有亲戚。
这会给他们施加巨大的压力,切断他们可能利用亲戚关系行骗的其他路径。
同时,我也希望,我这种“广而告之”的紧张姿态,能让他们产生误判——认为我只是在惊慌失措地到处“灭火”,而警察那边似乎还没有抓住他们实质性的把柄(否则我可能不会只在群里发警告),从而可能低估警方的进展,或者……在焦躁中,为了尽快弄到钱,而露出马脚。
傍晚时分,我正在整理今天的各种回执和记录,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您好,请问是许予安许先生吗?”一个年轻的女声,听起来有些焦急。
“我是,您哪位?”
“许先生您好!我是‘安居乐’房产中介的小田!不好意思打扰您,是关于‘锦华苑’那套房子的事!”对方语速很快,“您表哥赵峰先生之前带您来看过的那套,房主周先生这边催得挺急的,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他说如果您今天还不能确定意向并支付定金,他可能就要答应另一个买家了!这房子性价比真的很高,错过就太可惜了!”
“锦华苑”?房子?赵峰带我看过?
我瞬间全明白了!
这就是他们计划中的另一环!可能还是更关键的一环!
我稳住心神,用尽量平静但带着点犹豫和焦虑的语气回应:“哦……小田啊,你好你好。那房子……我后来想了想,户型和位置确实还行。就是上周我表哥带我看的时候,有点匆忙,有些细节没太看清楚。另外,唉,不瞒你说,我最近遇到点糟心事,身份信息好像被人盗用了,弄得我心烦意乱的,买房毕竟是大事……”
小田立刻接话:“许先生,您说的我能理解。身份信息的事确实要小心。不过这套房子,您表哥当时可是极力推荐的,说房主周先生是他远房表叔,人很实在,就是因为急用钱周转才低价卖。周先生也说了,看在亲戚介绍的份上,价格还可以再稍微让一点,但要求付款流程得快。”
“急用钱周转……”我沉吟着,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是啊,我表哥也提过。就是……现在我表哥也联系不上,我心里有点没底。那个周……周表叔,他为人到底怎么样?好沟通吗?”
小田说:“周先生话不多,但看着挺诚恳的。他说了,只要诚心买,一切都好商量,可以约时间再详细谈谈合同细节。您看,要不我再帮您约一下周先生?就明天,在我们店里见面谈,正规一点,您有什么疑问也可以当面问清楚。”
鱼儿,似乎要咬钩了。
我压下心中的紧张,用略显纠结但最终下定决心的语气说:“那……那行吧。小田,就麻烦你再帮我约一下周先生。时间就定明天下午三点,地点就在你们‘安居乐’中介店里。我得再跟他见见,把一些事情当面问明白才能决定。”
“好的好的!许先生,我这就联系周先生!确定好了给您回复!”小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完成任务般的急切。
挂了电话,我立刻联系了陈警官,将这个最新情况详细汇报。
陈警官听完,语气严肃:“看来他们确实还没放弃,而且很可能急于在‘房产交易’上做文章套现。那个所谓的‘房主周先生’,极有可能是赵峰的同伙,或者就是赵峰本人冒充的。我们将立刻在中介公司周边部署,明天下午实施布控。许予安,你记住,明天你只需要正常出现,表现出一个犹豫但有意向的购房者姿态,其他的一切交给我们。千万不要有任何刺激对方的言行,保证自身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郑重答应:“我明白,陈警官。”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预设的方向发展。
然而,就在当晚,接近十一点的时候,我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又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简短,却让我的呼吸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