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4月,厦门大学海韵园,一座铜像揭幕。
铜像刻的是数学家陈景润,坐着,双手抱膝,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一个女人走上前,坐在铜像旁边,一只手搂住"丈夫"的肩膀,另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摄影师按下快门,这张照片后来被很多人看到。
这个女人叫由昆,55岁,军医,陈景润的妻子。丈夫已经去世整整10年了,她一个人带着儿子,住在北京60平米的旧房子里。
2006年4月4日上午,厦门大学为陈景润举行铜像落成仪式。由昆从北京飞过来,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下面配着牛仔裤和运动鞋,这是她平时的打扮。
数学科学学院的人把她领到海韵园,那里新建了一栋数学系办公楼,铜像就立在楼前。雕塑家把陈景润的样子刻得很像,坐姿放松,表情自然,背后的墙上还刻着他的手稿,有家书,也有数学公式。
揭幕的时候,由昆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点点显露出来。她忍住没哭,等到仪式结束,人群散开,她走上前,在铜像旁边坐下。
她伸出手,搂住陈景润的肩膀,另一只手挽着他的胳膊,就像他还活着的时候那样。有人看到这一幕,赶紧按下快门。照片里,由昆靠着铜像,表情平静,但眼睛有点红。
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好像已经练习过很多次。其实从1996年丈夫去世到现在,她每年都会来墓地看他,坐在墓碑旁边,跟他说说话,讲讲儿子的近况。
1978年秋天,北京解放军309医院,45岁的陈景润住进了高干病房。他要出国讲学,按规定得先体检。
陈景润那时已经是有名的数学家了,1973年他发表了"哥德巴赫猜想"的"1+2"证明,国际数学界都知道他。1978年作家徐迟写了篇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发在《人民文学》上,陈景润一下子成了全国人民都认识的科学家。
但这个科学家45岁了还是单身。不是没人介绍,求爱信堆满了他住的小屋一角,同事朋友给他介绍过不少姑娘,他都客客气气地推掉了。陈景润把精力都放在数学上,觉得结婚是件麻烦事,会耽误工作。
住院那天,几个医生来查房,陈景润正躺在床上写公式。他抬起头,看到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其中一个年轻女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陈景润突然觉得心跳快了一拍,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那个女医生叫由昆,27岁,从武汉军区派到309医院进修,已经快一年了。她不是陈景润的主治医生,但值班的时候要到高干病房查房。
由昆听说这位大数学家住进来了,其实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但一直没机会。这次查房,她跟着几个同事一起进了病房,陈景润很客气,招呼她们坐下,还问她们要不要喝水。
由昆觉得这个人挺和气的,没什么架子。她看了看陈景润的病历,又问了几句病情,就跟着其他人出去了。
没想到从那天起,陈景润就老是找机会跟她说话。查房的时候,他会特意问由昆几句,平时在走廊碰见,也会停下来打招呼。
由昆后来才知道,陈景润打听过她的名字,还问过别人她有没有对象。得知她还没结婚,陈景润心里就有了想法。
高干病房后面有个小平台,阳光好,适合晾衣服。由昆喜欢每天上午10点半到那里去,因为那个时候广播电台会播英语课,她可以一边值班一边学习。
陈景润很快就发现了由昆的这个习惯。他也开始往平台上跑,说是去晾衣服,其实就是想碰到由昆。
头几次"偶遇",陈景润只是打个招呼就走了。后来他胆子大了一点,走到由昆身边,指着她的书问:"你在学《英语900句》?"
由昆点点头,没多说什么。陈景润也不走了,就站在旁边,听广播里的英语。
过了两天,陈景润又在平台上"碰见"由昆,这次他直接提出来:"我们一起学英语吧,互相帮助,进步快。"
由昆愣了一下,她想起领导专门交代过,不要打扰陈景润,让他好好休息。她摇摇头:"你学你的,我学我的,这样不合适。"
陈景润有点失望,但没放弃。第三天,他又出现在平台上,这次他说:"是我邀请你的,不是你违反规定。而且我的英语比较好,可以教你。"
由昆想了想,觉得有个老师教确实能学得快一点,就答应了。
两个人一起学了几天英语,陈景润教得很认真,由昆学得也快。有天学完,由昆准备回去,陈景润突然问了一句:"你……爱人在哪儿工作?"
由昆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我没爱人,也没男朋友。"
陈景润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接话。又过了几天,他学英语的时候突然握住由昆的手,结结巴巴地说:"要是我们……我们能……生活在一起,那该多好……"
由昆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手,什么话也没说就跑出去了。她那时27岁,陈景润45岁,年龄差了18岁,而且他是有名的数学家,她就是个普通军医,怎么可能在一起?
之后好几天,由昆都躲着陈景润,不去平台学英语了。但陈景润没放弃,他找机会又把由昆叫到病房,郑重其事地说:"我知道我和你不太般配,年龄也大你这么多,对你不公平。但如果你不答应,我应该就不会结婚了,一辈子都不会。"
由昆听完陈景润这话,心里很乱。她能感觉到陈景润是认真的,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由昆失眠了。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写信回家问父亲。信里她把陈景润的情况都写了,也写了自己的顾虑:年龄差太大,两人又不在一个地方工作,以后生活会很麻烦。
半个月后,父亲的回信来了,写了十几页纸。父亲在信里说:"你们的年龄、名望差距很大,谨慎对待是对的。但他能向你表白情感很不容易,应该理解。看来陈景润同志是认真的,希望你不要拒绝他,不要伤他的心。"
由昆看完信,哭了。她想通了,第二天就去找陈景润,告诉他自己愿意试试。
陈景润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立刻向数学所的领导汇报,说自己有对象了,希望组织帮忙安排。1980年8月25日,两人在北京结婚,婚礼很简单,就请了几个同事朋友吃了顿饭。
结婚后,陈景润还想继续做数学研究,但又担心家里的事会分心。由昆看出了他的顾虑,主动说:"家里的事我全包了,你就安心工作。"
1981年12月,儿子陈由伟出生。陈景润提议让孩子姓由,说要让儿子记住妈妈的付出,由昆不同意,最后两人商量,给儿子取名"陈由伟","陈"和"由"各取一个字,"伟"是希望他将来有大的贡献。
有了孩子之后,由昆更忙了,上班、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一个人全干了。陈景润想帮忙,由昆不让,她说:"你的工作比我重要,国家需要你做研究,这些事我来就行。"
1983年,邓小平批示把由昆从湖北调到北京,一家人终于团聚了。那几年是陈景润最幸福的时候,白天在所里工作,晚上回家陪妻子孩子,偶尔还会带儿子去公园玩。
1984年,陈景润的身体出了问题,他被诊断出患上了帕金森综合症。这种病会导致手抖、走路不稳,后期还会影响说话和吞咽。
陈景润的手开始抖得厉害,拿笔写字都困难,有时候走路会突然停不下来,差点摔倒。由昆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她不能在丈夫面前表现出来,怕他更担心。
从那时起,由昆就开始了长达12年的照顾生涯。她一边在医院上班,一边照顾丈夫,洗衣做饭,喂药擦身,扶着他走路,陪着他做康复训练。
陈景润的病情越来越重,到后来连自己吃饭都困难,由昆就一口一口喂他。晚上陈景润睡不好,由昆也跟着醒着,怕他有什么意外。
医生看了都心疼,劝由昆请个护工,由昆摇头:"我是他妻子,这些事我不做谁做?"
1996年1月,陈景润病情突然恶化,高烧不退,诊断出肺炎。医生全力抢救,但陈景润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3月18日晚上,陈景润躺在病床上,用只有由昆才能听懂的声音说:"由啊,我对不起你……"
由昆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先生,这是我情愿的,你快点好起来就行。"
3月19日下午1点10分,陈景润在由昆的呼唤声中停止了呼吸,享年63岁。临终前,他留下两个遗憾:一是没能完成"哥德巴赫猜想"的"1+1"证明,二是没能看着儿子长大成人。
陈景润走的时候是睁着眼睛的,像是还有话没说完。由昆给他合上眼睛,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也空了一块。
陈景润去世后,有人劝由昆再找一个,她那时才45岁,儿子也才15岁,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了。
由昆摇头:"我迈不出这一步。我心里有一个人,再去找别人,对别人也不公平。"
从那以后,她就专心带儿子,把陈景润生前的工资和抚恤金都存起来,准备送儿子出国读书。陈由伟高中时选了文科,由昆没反对,她记得陈景润说过,孩子有自己的想法,应该顺着他。
2005年,由昆和儿子商量,决定把陈景润的手稿捐给中国革命博物馆。她说:"你爸爸的这些成果是国家的,不属于我们个人。"
陈由伟那时已经在加拿大读完硕士,学的是应用数学,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父亲的路上。
由昆一直住在北京那套60平米的旧房子里,家具都是80年代买的,没换过。她从北京301医院放射科主任的位置上退休后,又被返聘到309医院工作。
退休金不多,但够她一个人花。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搬到好一点的房子,由昆说:"这房子住习惯了,而且这里有我和先生的回忆。"
每年清明和陈景润的忌日,由昆都会去墓地看他。墓碑是"1+2"的造型,"1"是白色,"2"是红色,刻在黑色大理石基座上。她会在墓前坐一会儿,跟陈景润说说话,告诉他儿子的近况,讲讲自己最近在忙什么。
2006年4月,厦门大学通知由昆,学校要为陈景润立铜像,希望她能来参加揭幕仪式。
由昆答应了。那天她从北京飞到厦门,看到那座铜像,突然觉得丈夫好像又回来了。陈景润生前最爱厦门大学,那里是他数学梦起飞的地方,1953年他从厦大毕业,1954年又被王亚南校长调回厦大当资料员,正是在那里他完成了第一篇论文《他利问题》。
仪式结束后,由昆走到铜像旁边坐下,搂住"丈夫"的肩膀,挽着他的胳膊。那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就像他们还在309医院病房里,她坐在病床边陪他一样。
摄影师拍下了这一幕,照片后来被很多人看到。有人说,这是他们见过最深情的拥抱,一个人搂着冰冷的铜像,但她的表情却很平静,像是搂着活人。
由昆后来对儿子说:"你爸爸在铜像里看着我们,他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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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实来源:本故事来源于《科学网-陈景润夫人由昆专访:怜子如何不丈夫》《陈景润,由昆的爱情故事》《37年后妻子重新解读陈景润:他不是不谙世事的科学怪人》《厦门大学新闻网-陈景润铜像"落户"海韵园》等历史文献资料,本文依据史料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历史故事,有些部分在历史细节进行了合理推演。凡涉及推测性内容,均基于同时代的社会背景、文化习俗和相关史料进行合理构建,部分细节进行了文学性渲染和合理推演,有部分为艺术加工,如有表达的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请理性阅读。部分图片来源网络,或与本文并无关联,如有侵权,请告知删除;特此说明!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