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志愿前一晚，闺蜜给我男友发语音。

「你只考上了江城职院。」

「你女朋友要是去北方读 985，你肯定会跟她异地，没准就被绿了哦~」

男友对她深信不疑：

「怕啥，我有她账号。」

「她那么信我，我把她的第一志愿改成江城职院，她发现也来不及。」

我站在门外，听得浑身发冷。

第二天，他果然来找我：

「宝贝，你志愿我帮你填，别填错。」

我弯了弯唇：

「好呀。」

他忙了一下午，提交后还截图给我闺蜜炫耀。

可他不知道。

我给他的，是闺蜜让我帮忙保管的账号。

她查到录取结果那天，当场崩溃。

而我的第一志愿，早在昨晚就提交完了。

1

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前一天晚上。

我站在周煜的房门外。

手里提着他最爱吃的那家烤肉拌饭。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游戏音效的声音。

还有姜薇的语音外放声。

「周煜，你真的只考了三百多分啊？」

「那只能上江城职院了呗。」

「安安可是考了六百多分，肯定要去北方读985的。」

「到时候你们异地恋，天高皇帝远的，她长得那么漂亮，没准就被绿了哦。」

姜薇的声音带着那种惯常的娇嗔。

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

但我知道她不是。

周煜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一下。

「怕啥，我有她账号。」

「她那么信我，密码早就给我了。」

「我把她的第一志愿改成江城职院，她发现也来不及。」

姜薇发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你真敢啊？」

「万一安安知道了，不得跟你拼命？」

周煜哼了一声。

「她那么爱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大不了我哄哄她，说是不小心填错了。」

「只要录取结果一出，她不想上也没办法。」

「再说了，女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嫁人。」

「留在江城陪我，以后早点结婚生孩子，多好。」

我站在门外。

手脚冰凉。

塑料袋勒在手指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

这就是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这就是我处了五年的好闺蜜。

我没有推门进去。

我慢慢退后，转身走出了他家的小区。

夏天的晚风吹在身上，我却觉得冷得发抖。

我跟周煜是高一在一起的。

那时候他成绩还不错，长得也阳光。

姜薇是我初中就认识的朋友。

我们三个人经常混在一起。

周煜总是说，姜薇性格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

让我不要跟她计较。

我信了。

我信了他三年。

姜薇每次来我家，都会顺走我新买的发卡、口红。

周煜说：「她家条件不好，你让让她怎么了？」

姜薇每次考试没考好，都会拉着周煜去网吧包宿打游戏发泄。

周煜说：「她心情不好，我作为朋友陪陪她怎么了？」

我忍了。

因为周煜对我确实也很好。

他会在下雨天跑半个城给我买感冒药。

会在我痛经的时候给我熬红糖水。

我以为那就是爱。

现在看来，那不过是他驯化我的手段。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

登录了省教育考试院的网站。

输入我的身份证号和密码。

第一志愿：京市大学。

专业：金融学。

点击提交。

系统提示：您的志愿已成功提交。

我看着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找到了一串账号和密码。

那是姜薇的。

前天晚上，姜薇给我发微信。

「安安，我志愿账号密码你帮我记一下。」

「我怕我爸妈偷偷改我志愿，他们非要我报师范，我想学播音主持。」

「你把我的密码改了，别告诉他们。」

我当时还觉得她可怜。

帮她改了密码，存在了备忘录里。

现在。

这串账号密码，有了新的用处。

2

第二天上午。

周煜果然来找我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梳得很精神。

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

「宝贝，今天志愿系统就开放了，你填好了吗？」

他把奶茶递给我，笑得很温柔。

我接过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还没呢，我有点纠结。」

周煜眼睛一亮。

「纠结什么？我帮你参考参考。」

「你看你平时那么粗心，万一填错了怎么办？」

「不如你把账号密码给我，我帮你填，保证不出错。」

他看着我，眼神真诚得让人恶心。

我弯了弯唇。

「好呀。」

「我正愁不知道怎么弄呢。」

我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把姜薇的账号和密码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

递给他。

周煜接过便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

「放心吧宝贝，包在我身上。」

「我下午就去网吧帮你弄。」

「填好了我截图给你看。」

我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

周煜摸了摸我的头。

「跟我还客气什么。」

他走后，我拿出手机，给姜薇发了条消息。

「薇薇，周煜说要帮我填志愿。」

姜薇秒回。

「哇，周煜对你真好啊。」

「他肯定会帮你填一个最好的学校的。」

「你把账号给他了吗？」

我回：「给了。」

姜薇发了一个笑脸的表情包。

「那就好，你就等着收录取通知书吧。」

看着屏幕上的笑脸，我冷笑出声。

下午三点。

周煜给我发来了一张截图。

截图上是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

第一志愿：江城职业技术学院。

专业：机电一体化。

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宝贝，我帮你填好了。」

「这个专业以后好找工作，而且就在江城，我们不用异地了。」

我看着那个截图。

机电一体化。

他甚至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给我一个文科生填机电一体化。

他根本就不在乎我能不能读下去。

他在乎的只是我能不能留在江城，能不能继续被他掌控。

我回了一个字：「好。」

没过多久，姜薇的微信也来了。

是一张截图。

跟周煜发给我的一模一样。

「安安，周煜把截图发给我了。」

「他真的把你填到了江城职院啊！」

「他太乱来了吧，你怎么都不管管他？」

「不过江城职院也挺好的，离家近，我们以后还能经常见面。」

她字里行间都在假装惊讶，但那种幸灾乐祸的味道怎么都掩盖不住。

我没有回复。

我在等。

等录取结果出来的那一天。

3

接下来的半个月。

周煜和姜薇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们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

周煜觉得他成功掌控了我的未来。

姜薇觉得她成功毁了我的前途。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

有一天晚上，我们三个在烧烤摊吃宵夜。

姜薇喝了点啤酒，脸颊微红。

「安安，等开学了，我就要去省城读播音主持了。」

「到时候我认识了帅哥，给你介绍几个啊。」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周煜瞪了她一眼。

「胡说什么呢，安安有我就够了。」

姜薇捂着嘴笑。

「哎呀，我开玩笑的嘛。」

「不过安安，江城职院那种地方，听说混混挺多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得保护好自己啊。」

「实在不行，就让周煜天天去接你下课。」

周煜拍着胸脯保证。

「那肯定的，我的女人，谁敢动？」

我吃着烤串，一言不发。

看着他们一唱一和。

觉得就像在看两只跳梁小丑。

「安安，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心情不好？」

姜薇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你别生周煜的气了，他也是为了你好。」

「女孩子嘛，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最后还不是要找个好男人嫁了。」

「你看周煜对你多死心塌地。」

我抽出胳膊。

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我没生气。」

「我觉得挺好的。」

周煜听了，笑得更开心了。

他举起酒杯。

「来，干杯，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

姜薇也举起酒杯。

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没有举杯。

我站起身。

「我吃饱了，先回家了。」

周煜愣了一下。

「我送你。」

「不用了，你们慢慢吃吧。」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姜薇的声音。

「周煜，你看她，脾气越来越大了。」

周煜压低了声音。

「没事，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她就知道只能依靠我了。」

我加快了脚步。

夏夜的风吹在脸上，有些燥热。

但我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4

等待出分和录取结果的日子是漫长的。

但我一点都不焦急。

班级群里每天都很热闹。

大家都在讨论成绩，讨论学校。

张浩在群里发：「我估计只能上个二本了，你们呢？」

李萌回：「我也差不多，希望能留在本省。」

姜薇在群里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我填了省传媒大学，应该稳了。」

「以后大家在电视上看到我，记得给我投票哦。」

群里立刻一堆人恭喜她。

「哇，薇薇太厉害了。」

「大明星，苟富贵勿相忘啊。」

周煜也在群里跟着起哄。

「薇姐威武。」

李萌突然艾特我。

「安安，你平时成绩那么好，肯定能上985吧？」

「你填了哪个学校啊？」

群里安静了一下。

姜薇跳了出来。

「安安她……她填了江城职院。」

群里瞬间炸了锅。

「什么？！」

「江城职院？那不是专科吗？」

「安安你疯了吗？你六百多分去读专科？」

「是不是填错志愿了？」

姜薇继续发。

「没有填错，是周煜帮她填的。」

「他们不想异地恋，所以安安为了爱情，牺牲了自己的前途。」

「大家祝福他们吧。」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

有惋惜的，有震惊的，也有阴阳怪气的。

「这也太恋爱脑了吧。」

「为了个男人毁了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周煜也太自私了，怎么能这么干？」

周煜在群里发话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真爱。」

「安安愿意留下来陪我，关你们什么事。」

「以后我赚了钱，养她一辈子。」

我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

没有回复。

班主任王老师给我打来了电话。

声音很焦急。

「黎安，群里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的填了江城职院？」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分数可以上京市大学的！」

「你现在马上来学校，我看看能不能联系招办帮你改过来！」

王老师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我心里一阵感动。

「王老师，您别急。」

「我没有填江城职院。」

「我填的是京市大学。」

电话那头愣住了。

「那群里……」

「那是我骗他们的。」

「老师，这件事说来话长，等录取结果出来您就知道了。」

王老师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你这孩子。」

「没填错就好，没填错就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

距离录取结果公布，还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