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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抑郁后想不开,于是我领养回1只比格,3个月后她疲惫的和我打电话:闺女,妈不死了,赶紧把他带走!

我爸走后,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3个月。我怕她哪天真的跟着去了,听人说养狗能让人有点牵挂,就去领养了一只退役的实验犬。是

我爸走后,我妈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3个月。

我怕她哪天真的跟着去了,听人说养狗能让人有点牵挂,就去领养了一只退役的实验犬。

是只比格犬,叫闹闹。

我把闹闹带回家的那天,它一进门就打翻了我妈装药的小瓷瓶。

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闹闹好奇地凑过去闻。

我妈突然从沙发上弹起来喊:“别碰!”

那是3个月来,她发出的最急促、最响亮的声音。

我赶紧拉住闹闹,对我妈说:“妈,这是闹闹,以后跟咱们过。”

我妈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正试图舔她拖鞋的狗,脸都白了。

我妈指着门口,手抖得厉害:“楚妍,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专门弄个祖宗回来气我吗?”

01

自打父亲离开后,母亲就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

窗帘终日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整整三个月,她没有下过一次楼。

她瘦得几乎脱了形,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家里静悄悄的,像个巨大的、无声的坟墓。

客厅的茶几上,常年放着一小瓶白色的安眠药,还有几页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

那是她反复修改的遗书。

我怕极了,怕她哪天真的随父亲去了。

我咨询了心理医生,也查阅了很多资料。

后来听一位朋友说,养宠物或许能帮助抑郁的人重新建立与生活的联结。

我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去领养一只狗。

我去了一家专门收容退役实验犬的救助基地。

志愿者周雨接待了我,她是个很热情的姑娘。

她向我介绍了几只性格相对温顺的犬只。

最后,她有些犹豫地提到还有一只比格犬。

“它叫‘闹闹’,编号是0923,三岁,公的。”

“比格犬……精力都比较旺盛,它又是在实验室长大的,社会化可能差一些,会比较……活泼。”

周雨斟酌着用词,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提醒。

我脑海里浮现出母亲那张了无生气的脸,和死水一般的家。

“活泼点好。”我听见自己说,“我就需要一只活泼的狗。”

只要能搅动那一潭死水,让它活起来,什么都行。

周六的早晨,我开车去了基地。

见到闹闹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周雨说的“活泼”绝不是客套。

它的耳朵又大又软,棕白相间,眼睛圆溜溜的,眼线很重,看着憨态可掬。

但当我接过牵引绳时,它猛地往前一窜,力气大得我差点没拉住。

周雨帮我把它抱上后座,无奈地笑了笑:“姐姐,多保重,有需要随时联系。”

闹闹在车里也不安分,鼻子贴着车窗玻璃,发出“呼哧呼哧”的嗅闻声,尾巴摇得飞快。

一路上,我的心都悬着。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推开家门,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灰尘和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依旧昏暗,母亲蜷在沙发角落,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妈,我回来了。”我轻声说。

母亲没有反应。

我把闹闹的牵引绳松开,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去吧。”

闹闹先是警惕地嗅了嗅玄关的地面,然后猛地冲进了客厅。

它的爪子敲击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响声,在这片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母亲终于动了动,缓缓转过头。

就在这时,闹闹一个箭步跳上了茶几。

“哐当!”

母亲放在茶几边沿、用来装安眠药的那个白瓷小瓶子,被它的尾巴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白色的药片滚了一地。

闹闹好奇地低下头,鼻子凑近那些药片。

“哎!别吃!”

母亲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却急促。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俯身想去挡开闹闹。

闹闹吓了一跳,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子正好蹭到母亲伸过来的手背。

母亲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皱着眉在衣服上使劲擦:“什么东西!脏死了!”

我赶紧跑过去,拉住闹闹的项圈:“妈,这是我领养回来的狗,叫闹闹,以前是实验犬,挺可怜的。”

“领养狗?”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都这样了,我还能养狗?我自己都顾不过来!快弄走!现在就弄走!”

闹闹似乎感受到了不友好的气氛,仰起脖子,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嚎叫:“嗷——呜——”

那声音浑厚悠长,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客厅吊灯的水晶挂饰都轻轻晃动起来。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男高音”镇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只狗。

闹闹趁着我们都没动,飞快地在客厅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了母亲脚边。

它抬起后腿,对着母亲脚上那双浅灰色的棉拖鞋,毫不客气地滋了一泡尿。

热气在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

母亲的脚还穿着那只湿了的拖鞋。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楚妍!”母亲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久未活动、食欲不振的人,“你立刻!马上!把这狗给我弄出去!扔了!”

02

我当然没有把闹闹扔掉。

我不仅没扔,还顶着母亲杀人的目光,把提前买好的狗粮、狗窝、水盆、尿垫等一系列东西搬进了客厅。

我把东西暂时堆在阳台的角落。

“妈,您先别急。”我一边清理地板上的尿渍,一边用余光观察母亲的表情,“这狗真的很可怜,它是实验犬,生下来就被关在笼子里,打针、抽血、试药,没见过草地,也没痛快跑过。”

母亲已经换了一双干净的拖鞋,抱着胳膊站在沙发边,脸色铁青。

我继续说着,语气放得更软:“它现在退役了,没人领养的话,可能就得……安乐死。妈,您心最软了,就当是做好事,积德,让它在这待几天。我尽快找找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领养人,行吗?”

母亲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只正试图啃自己尾巴的狗身上。

“实验犬?”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耳朵里还有编号呢。”我指了指闹闹的耳朵。

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慢吞吞地坐回了沙发上。

这算是默许了。

但我没想到,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我给这只比格犬取名“闹闹”,后来证明,这名字取得太贴切了,甚至还不够分量。

它应该叫“魔王”才对。

当天夜里,我家持续了三个月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凌晨一点多,一声凄厉悠长的嚎叫划破寂静。

“嗷呜——嗷呜呜——”

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怨和焦虑,直接钻进人的脑子里。

我从睡梦中惊醒,慌忙披上衣服冲出去。

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母亲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鸡毛掸子,站在阳台玻璃门前,一脸憔悴和愤怒。

“楚妍!你看看它!还让不让人睡了?这大半夜的,鬼哭狼嚎什么!”

闹闹在阳台里面,看见我们,叫得更起劲了,两只前爪拼命挠着玻璃门,发出“刺啦刺啦”让人牙酸的声音。

“妈,它可能刚来新环境,害怕,有分离焦虑。”我试图解释。

“焦虑?我比它还焦虑!”母亲指着墙上的钟,“这都几点了?我刚有点睡意!楼上楼下邻居不用休息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楼上传来几声不满的跺脚声。

闹闹完全无视外界的抗议,执着地仰着脖子,继续它的“深夜独唱”。

母亲被吵得头疼,忍无可忍,一把拉开了阳台门。

“闭嘴!再叫揍你!”她举起鸡毛掸子虚晃了一下。

门一开,闹闹以为自由时间到了,瞬间忘记了嚎叫,兴奋地就要往母亲身上扑。

它尾巴甩得像个小风车,把阳台上放着的两盆绿萝扫得东倒西歪。

“哎!我的花!”母亲惊叫一声,也顾不得狗了,连忙去扶花盆。

闹闹抓住机会,“嗖”地一下从她身边钻了过去,直奔厨房方向。

厨房门虚掩着。

等我和母亲赶到厨房门口时,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垃圾桶被掀翻了,里面的菜叶、蛋壳、果皮撒了一地。

闹闹正站在垃圾中央,嘴里叼着半个昨天剩下的白面馒头,嚼得津津有味,脸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酱汁。

“我的老天爷!”母亲看着满地狼藉,一手捂住了额头,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死寂的麻木,而是充满了鲜活的、近乎崩溃的怒气,“楚妍!你这是请了个祖宗回家啊!”

“妈,您别生气,我来收拾,马上收拾干净。”我赶紧去找扫帚和拖把。

“等你收拾完天都亮了!”母亲一把从我手里抢过扫帚,“你去!把那个脏东西弄到一边去!看着就烦!那馒头都放硬了它也吃,上辈子饿死的吗?”

那一晚,母亲没有再回卧室。

她一边嘴里不停地数落着,一边手脚麻利地清扫厨房,把垃圾桶扶正,把还能要的东西捡起来。

闹闹吃饱了,心满意足,也不闹了,就跟在母亲脚边转悠,时不时还想用鼻子去拱一下移动的扫帚头。

“去!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碍事!”母亲用脚轻轻把它拨到一边。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母亲累得坐在沙发上直喘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妈,您喝口水,歇会儿。”我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她接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然后,她摸了摸肚子,小声嘀咕了一句:“有点饿了。”

我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三个多月来,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表示想吃东西。

“我……我去给您煮碗面条?很快的。”我有些激动。

“煮什么面条,麻烦。”她指了指茶几下面的饼干盒,“拿两块那个垫垫就行了。赶紧吃完睡觉,明天还得想办法处理这个祸害。”

那天晚上,母亲吃了三块苏打饼干。

虽然不多,但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她回到床上,没多久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是父亲走后,她睡得最沉、最安稳的一觉。

03

第二天我要上班,只能把闹闹和母亲单独留在家里。

出门前,我千叮咛万嘱咐:“妈,狗粮在阳台那个蓝色的袋子里,水盆我加满了。它要是太吵,您就把它关阳台,别理它就行。”

母亲黑着脸,正拿着一块抹布用力擦拭电视柜——那是闹闹昨晚留下的泥爪印。

她没搭理我。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实在不放心,偷偷打开了家里的智能摄像头。

画面显示,闹闹已经不在阳台了。

它不知怎么弄开了阳台门的简易插销,此刻正大摇大摆地站在客厅的茶几上,像个国王一样俯视着自己的领地。

我心里一紧,赶紧切换摄像头角度寻找母亲。

镜头转到沙发区域。

只见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我之前买来逗猫玩(但从来没养过猫)的激光笔。

一个红色的小光点在地板上快速移动。

闹闹立刻从茶几上蹦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点,开始疯狂追逐。

红点跑到东,它就冲到东;红点溜到西,它就扑向西。

母亲的手腕轻轻晃动,控制着红点的轨迹。

闹闹跑得太急,在一个急转弯时脚下一滑,“咚”地一声撞在了沙发腿上,笨拙地翻了个跟头。

“噗嗤。”

监控没有声音,但我清晰地看到母亲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那笑容像阴霾天空里突然闪过的一丝阳光,虽然转瞬即逝,却让我心头一热,眼眶都有些发酸。

我关掉手机,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这步险棋,或许真的走对了。

然而,我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晚上下班,我怀着一点期待推开家门。

门内的景象让我瞬间以为家里遭了入室抢劫。

玄关处的鞋柜倒了,里面的鞋子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

更令人窒息的是,几乎每一只鞋——皮鞋、运动鞋、短靴、棉拖鞋——里面的鞋垫都被掏了出来,并被撕咬成不规则的小碎片,铺满了整个玄关地面,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一卷全新的卫生纸从卫生间被拖了出来,长长的纸带蜿蜒穿过客厅,在客厅中央缠绕、堆叠,形成了一个颇为“壮观”的纸团迷宫。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闹闹,正安然趴在这个迷宫的中心,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什么。

我定睛一看,魂差点吓飞了。

那是我母亲的老花镜!只剩下一根镜腿还在它嘴里!

“妈?”我声音发颤地喊了一声,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没有回应。

我鞋也顾不上换,冲进卧室。

没人。

厨房,没人。

卫生间,也没人。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难道母亲终于受不了这接连的刺激,真的……

就在我几乎要崩溃的时候,大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母亲提着一个环保购物袋,有些气喘地走了进来。

她头发有些凌乱,袖子高高挽起,脸颊因为走动而泛着一点红晕,眼神里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

“妈!您去哪了?吓死我了!”我冲过去,声音都变了调。

“能去哪?买菜!”母亲把袋子往地上一放,没好气地说,“你这个狗祖宗,把冰箱里那点剩菜叶子翻出来吃得满地都是!还把一棵大白菜啃得只剩菜帮子!我不去买菜,晚上我们喝西北风啊?”

她这才看到客厅的惨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但奇怪的是,并没有我想象中的暴怒或崩溃,反而是一种“果然又来了”的无奈。

“瞧瞧,你不在家,它就能把天捅个窟窿。”母亲指着地上的碎屑和纸团,“我眼镜也被它祸害了,刚才下楼差点踩空,幸亏扶着墙。”

“对不起,妈,我明天就去买个结实的笼子,把它关起来!”我连忙保证。

“关什么关?”母亲白了我一眼,弯腰开始捡拾地上的鞋,“关起来它就叫,那叫声跟杀猪似的,听得我心慌气短。放出来也就是糟蹋点东西,累是累了点,好歹耳朵清净。”

她捡起一只被咬掉后跟的黑色系带皮鞋,拿在手里看了看,叹了口气:“这鞋还是你爸在世时,说我穿去参加他们单位活动好看,特意给我买的。”

她摩挲着破损的鞋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算了,东西总是用旧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愣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前,但凡是父亲留下的东西,哪怕是一个旧茶杯,母亲都宝贝得不得了,谁也不让碰,说是念想。

现在,她竟然能这么平静地说出“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别傻站着!”母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帮忙把这堆纸收拾了,还能留着擦地擦桌子,别浪费了。”

我赶紧蹲下,开始收拢那些被扯得长长的卫生纸。

闹闹看见母亲回来,吐掉了嘴里已经没什么滋味的镜腿残骸,摇着尾巴凑过来,用脑袋亲昵地蹭母亲的小腿。

“滚开!脏兮兮的!”母亲呵斥道,但抬起的手却没有推开它,反而在它脑袋和脖子之间用力揉搓了几下,“一身的灰,还有垃圾味儿,难闻死了。一会儿烧水给你洗洗。”

“您……您要给它洗澡?”我惊讶地抬头。

“不然呢?你给它洗?”母亲嫌弃地瞥了我一眼,“你做事毛手毛脚的,上次给我洗个羊毛衫都能洗缩水。我去烧水,这味儿熏得我头疼。”

那天晚上,狭小的卫生间里久违地热闹起来。

“站好!不许动!哎哟,你甩什么甩!弄得我一身都是水!”

“沐浴露呢?楚妍!狗用沐浴露放哪儿了?”

“你这小混蛋,看着不大,劲儿倒不小!老实点行不行!”

我站在卫生间门外,听着里面哗哗的水声、母亲的呵斥声、闹闹偶尔的哼唧声,还有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鼻腔突然一阵发酸。

自从父亲离开,这个家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安静和灰暗。

而现在,哪怕是这种鸡飞狗跳、让人筋疲力尽的喧闹,也远比死寂要好上一万倍。

04

接下来的日子,母亲的抑郁症似乎被闹闹这只精力过剩的比格犬给“治”得没了脾气。

或者说,她根本腾不出时间和精力去抑郁了。

闹闹就像一个永不疲倦的小马达,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启动它的“叫醒服务”。

不是吠叫,而是直接跳上床,用它冰凉湿润的鼻子使劲拱母亲的脸,或者干脆一屁股坐在母亲的胸口上。

母亲被迫起床。

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遛狗。

闹闹在家根本待不住,必须立刻马上出门解决生理问题,顺便释放它无穷的精力。

母亲以前是最不爱动弹的,下楼扔个垃圾都嫌累。

现在,她被闹闹扯着牵引绳,每天清晨和傍晚,雷打不动地要在小区里至少转上两圈,很多时候甚至是小跑。

小区里养宠物的人不少。

以前母亲见了熟人邻居都是低着头匆匆走过,能不打招呼就不打招呼。

现在不行了。

闹闹是个“社交恐怖分子”,见到同类要上去嗅闻打招呼,见到熟识的邻居(尤其是手里可能拿着食物的)也会兴奋地往上扑。

“呦,周姐,这狗精神头可真足!什么品种啊?”

“比格犬,叫闹闹,皮得很,就是个混世小魔王。”母亲一边用力拽着试图扑向对方手里豆浆的闹闹,一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脸上却不再是过去的苍白死寂,而是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红润和窘迫。

“比格聪明啊!听说鼻子特别灵!我家这金毛就不行,傻乎乎的。”

“聪明什么呀,”母亲忍不住吐槽,“昨天差点把我新买的遥控器给啃了,电池都抠出来一半,吓我一跳。”

嘴上抱怨着,但那语气里,分明透着一股“虽然它很淘气但它是我的狗”的护短和隐隐的骄傲。

一来二去,母亲和小区里晨练的、遛狗的邻居们渐渐熟络起来。

大家会聚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交流养狗的心得,更多的是互相吐槽自家宠物干的那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坏事”。

母亲发现,原来不是只有她的狗会拆家,原来大家的宠物都会惹麻烦,原来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一地鸡毛需要打扫。

这种平凡而真实的共鸣,像一道暖流,慢慢融化着她心中那块孤立的寒冰。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到茶几上放着一本崭新的书,书名是《读懂你的犬:行为与心理》。

“妈,您买书了?”我有些好奇。

“不是买的,是对门陈阿姨借给我看的。”母亲戴着新配的老花镜,正就着台灯的光线认真翻阅,“她说闹闹老是在客厅固定几个角落撒尿,可能是有什么心理上的原因,或者是我没引导好。这书上说,要建立正向联系,做对了就得及时奖励。”

“那您试了吗?”

“试了。”母亲指了指干净的客厅地面,又指了指阳台方向,“今天下午它在阳台尿垫上尿了一泡,我按书上说的,立刻表扬它,还给了它一小块鸡肉干。你猜怎么着?这小机灵鬼,刚才出门遛弯时死活不肯在外面尿,憋着回到家,直奔尿垫,尿完就抬头眼巴巴看着我要奖励。”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笑!”母亲佯装生气地瞪了我一眼,“都是你弄回来的麻烦精。快做饭去,闹闹饿了,我也饿了。”

我看向趴在窝里啃着磨牙骨头的闹闹。

它比刚来时长胖了一圈,毛色变得油亮光滑,眼神灵活,再也不是最初那种怯怯又莽撞的样子。

而我母亲,脸上虽然有了操劳的痕迹,但那种笼罩已久的灰败气色褪去了大半。

她的眼神变得明亮,说话中气足了,动作也利索了。

那是一种被生活重新“缠上”之后,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的鲜活光彩。

日子仿佛就这样朝着好的方向平稳滑行。

直到那个周五,一切骤然脱轨。

05

那天公司开季度总结大会,非常重要。

我将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会议桌上。

会议进行到一半,我感觉到桌面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震动。

悄悄瞥了一眼,是母亲打来的。

我挂断了,迅速在桌下给她回了一条微信:“在开重要会议,妈,有事吗?”

她没有回复文字。

几秒钟后,电话再次震动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震动模式仿佛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焦灼。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熟悉的恐慌感攥紧了心脏。

过去那三个月,母亲每次产生极端念头时,也常常这样,不说话,只是反复地打电话。

我再也坐不住了,趁着领导发言间隙,抓起手机,弯腰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跑到走廊尽头,我立刻回拨过去。

“喂?妈?”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哭泣,而是急促的喘息声,背景音非常嘈杂,混合着模糊的人声、汽车鸣笛,还有……狗吠?

“楚妍……你在哪儿?”母亲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无助和惊惶。

“我在公司,妈您别急,慢慢说,您在哪?出什么事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在……在派出所。”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派出所?”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怎么回事?您怎么会去派出所?”

“闹闹……闹闹它闯大祸了……”母亲哽咽着,语无伦次,“它……它把人家一只很贵很贵的猫……追得掉进滨河了……人家现在抓着我不放……要赔很多钱……还说要把闹闹带走……要打死它……”

“妈,您冷静点,慢慢说清楚,哪个派出所?对方要赔多少钱?”我一边问,一边已经转身往电梯口跑去。

“我冷静不了!”母亲突然在电话里尖声喊了起来,那声音里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他们好几个人围着我骂!还要伸手来抢闹闹的绳子!我……我跟他们拼了!我不要活了!谁也别想碰我的狗!”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各种声音涌了进来:

“你这老太太怎么不讲道理!”

“赔钱!五万!少一分都不行!”

“这种恶狗必须处理掉!今天谁来说情都没用!”

紧接着,是闹闹受到惊吓后发出的、充满威胁和恐惧的高亢吠叫。

“楚妍!你快来啊!他们要抢我的狗!”母亲在混乱中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呐喊。

通话戛然而止。

我握着瞬间变得滚烫的手机,站在电梯前,手脚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母亲,那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觉得费劲、一心只想安静离开人世的母亲,现在竟然为了保护一只狗,在派出所跟人拼命?

而且,她喊出的“我不活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对生命厌倦的解脱,而是为了保护另一个生命而发出的、同归于尽般的威胁?

这已经不是抑郁症好转那么简单了。

这只狗,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了她重新握住的“生”的绳索。

而现在,有人想要斩断这根绳索。

我冲进电梯,用力按着地下停车场的楼层按钮,手指都在发抖。

我必须立刻赶过去。

以母亲现在这种激烈亢奋的精神状态,我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当我一路飞车赶到母亲所说的那个辖区派出所时,远远就看到调解室门口围着一小群人。

一个男人激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格外刺耳:“我那猫是纯种赛级的!有血统证书!买来就五万八!现在受了惊,还呛了水,后续治疗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今天这事没完!要么赔钱,要么把这疯狗交出来!”

然后,我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那个曾经连日光都畏惧、蜷缩在沙发里的老太太,此刻的声音像一把出鞘的、生了锈却异常锋利的刀,嘶哑,却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

“你做梦!我看今天谁敢动它一下试试!”

“五万八?我这条老命值不值五万八?你们今天要是敢碰我的闹闹,我立刻撞死在这墙上!大家都别想好过!”

“砰!”

一声闷响,像是身体重重撞上硬物的声音。

“妈——!”

我魂飞魄散,失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拨开围观的人群,拼命挤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