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四十七年废太子胤礽,大阿哥胤禔请命杀弟,康熙帝听后暴怒,当场下旨将其终身圈禁,背后真相令人心寒
01
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初五,紫禁城文华殿外,风声像刀子一样割过琉璃瓦。
殿内炭火烧得通红,康熙坐在上首,手指一下一下敲着雕龙扶手。那声音很轻,却让跪在地上的大阿哥胤禔后脖颈一阵阵发凉。
“皇阿玛,”胤禔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急切,“太子之位空悬,国本不可一日无主。”
康熙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胤禔等了一会儿,见父皇不语,向前膝行一步,压低了嗓子:“胤礽罪大恶极,父皇若不忍下手,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养在他手里的死士,儿臣已查出几个藏身之处。只要父皇一道口谕——”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吞咽一口唾沫,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儿臣可替父皇,除了这个祸害。”
殿内顿时安静。
炭盆里的银霜炭啪地爆了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康熙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胤禔面前。七十多岁的老人,脚步竟有些虚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这个长子,声音很平:“你说什么?”
胤禔以为父皇动了心,又往前凑了凑:“胤礽失德,天下共知。留着他,终究是祸患。儿臣愿为父皇担这个杀弟的恶名——”
他还没说完,康熙突然一脚踹了过去。
那一脚正中肩膀,胤禔整个人向后翻倒,帽冠滚落在地。
“你再说一遍。”
康熙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一把断了弦的弓,震得殿外廊下的太监们齐刷刷跪倒。
胤禔蒙了。他来不及去捡帽子,挣扎着爬起来重新跪好,脸上满是错愕。
“朕的太子,朕可以废。朕的儿子,朕不能杀。”康熙一步步逼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替你老子杀你弟弟?”
“皇阿玛,儿臣只是——”
“闭嘴!”
康熙转身,抓起案上一道明黄诏书,扔在胤禔脸上:“传朕口谕,大阿哥胤禔,心怀奸佞,谋夺储位,妄言杀弟,即日起革去多罗直郡王爵位,圈禁府中,非朕旨意,不得出府半步!”
胤禔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两个侍卫架住胳膊,往外拖去。
“皇阿玛!儿臣是一片忠心啊!皇阿玛——”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殿门关在外面。
康熙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他扶住案角,慢慢坐回龙椅,眼睛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更冷的东西。
他知道,今天这一场戏,远没有结束。胤禔那句话里藏着的秘密,才是真正让他心寒的。
而那个秘密,要从三年前说起。
02
三年前,康熙四十四年夏天,木兰围场,秋狝大典。
八月的草原上,万马奔腾,号角震天。康熙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诸皇子和大批侍卫。年近六旬的皇帝,仍能拉满三石弓,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鹿颈。
众臣山呼万岁。
那一年,太子胤礽三十一岁,正是壮志满怀的时候。他自幼被立为皇储,康熙手把手教他读书、骑射、理政。满朝上下都认定了,这位是未来的天子。
可也就是在那一年,裂痕悄悄出现了。
九月的一天,木兰围场北面的山坳里,康熙与随行大臣议事。蒙古科尔沁部送来急报,说草原东部有流匪袭扰,请求朝廷发兵。
“皇阿玛,儿臣以为,流匪不足为虑。”胤礽站在帐中,语气笃定,“只需派一队骑兵驱散即可。若因此大动干戈,反而会惊扰各部。”
康熙沉吟不语。
站在帐外的胤禔却忍不住了。他是长子,又一直领兵在外,自认比养在深宫的太子更懂军事。他向前一步,大声道:“父皇,儿臣愿带一千精骑,直捣匪巢!”
康熙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胤礽皱了皱眉:“大哥,此是议政重地,不宜高声。”
胤禔冷笑:“太子殿下,我在外头打仗的时候,您还在上书房背书呢。”
帐内气氛骤然一紧。
康熙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遍。那目光像是带着刺,看得两人都低下头去。
“够了。”皇帝只说了两个字。
那天晚上,康熙独自坐在御帐里,批了一会折子,突然对身边的老太监梁九功说:“老大的性子,越发躁了。”
梁九功躬身,不敢接话。
康熙叹了口气:“太子呢,做事稳当,可太稳当了。”
梁九功给皇帝换了一盏热茶,轻声道:“主子心里明镜似的。”
康熙没再说话。
那片草原上的风,刮了整整一夜。
他当时并不知道,这一句“太稳当”的评语,辗转传到太子耳朵里,已经变成了“皇帝嫌太子无能,起了易储之心”。
话是谁传的?
是胤礽身边的几个哈哈珠子。
而那几个哈哈珠子,半年前刚从大阿哥府上领了赏钱出来。
一场看不见的棋局,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落子了。
03
康熙四十七年春天,太子府的灯亮得越来越晚。
胤礽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他眼窝深陷,脾气也变得乖戾。一点小事就能让他暴跳如雷,对身边太监动辄杖责,连自幼跟随的奶公凌普都被撵出了府。
“太子这是怎么了?”有大臣私下议论,“像是换了个人。”
有内廷传出话来,说太子半夜常在院子里转,嘴里念念有词,还拿着刀砍柱子。
康熙派去的御医回禀说,太子脉象紊乱,像是受了惊悸。
“惊悸?”康熙盯着御医,“什么惊悸?”
御医叩头:“臣不敢妄言。许是太子操劳过度。”
康熙没再问。但他派了人,暗中查看太子府。
十天后,一份密报送到御前。
太子府后院的一间偏房里,供奉着两个木偶,身上扎满银针。木偶上贴着的黄纸上,写着生辰八字。
那是康熙的生辰八字。
也就是说,太子在府中行巫蛊之事,诅咒他的父皇。
康熙看完密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张纸。
他想起这一年来自己的身体:头晕、心悸、夜里盗汗,吃什么药都不见效。难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
五月,康熙以“太子不法祖德,不遵朕训”为由,将胤礽圈禁在上书房,停了太子的一切印信和奏事权。
那一刻,满朝震动。
但康熙还是没有下决心废掉太子。他在等——等一个证明,证明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因为他收到的那份密报里,还查到了一条奇怪的线索:那两个木偶,用的材料是上好的黄杨木。而整个京城,能弄到这种御用黄杨木的,除了内务府,只有大阿哥府上的采买曾经在南方订过一批。
太子为什么要用大阿哥府上的木料?
还是说,这些木偶,根本就不是太子弄的?
九月初一,康熙在畅春园召见了直隶巡抚赵弘燮。赵弘燮是太子党。这是众人皆知的。
可那天赵弘燮入觐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慌张。
康熙照旧问了些河工、漕运的事。赵弘燮一一回奏。临告退时,康熙忽然问了一句:“赵卿,太子前日派人给你送过信?”
赵弘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回皇上,太子之前每月都有书信,不过都是问候起居、询问地方情形。臣不敢隐瞒。”
“把信都拿来。”
九月初六,内廷搜出赵弘燮与太子的往来信函十七封。其中一封,写着一句让康熙彻底心寒的话:“父皇年迈,恐不久于人世。卿在直隶,当早做准备。”
康熙看完这封信,一个人在畅春园的湖边站了很久。
九月初八,康熙颁布废太子诏。胤礽被正式废去皇太子之位,圈禁咸安宫。
消息传开的那天,京城的天色阴沉沉的。文武百官跪在午门外,大气不敢出。
而大阿哥胤禔,在府中摆了一桌酒。
那天晚上,他对府中谋士说了一句话:“太子废了。接下来,该看我的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在不久之后,会把他自己,也送进万劫不复。
十月初五那天,胤禔被圈禁的消息传到咸安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废太子胤礽正坐在窗前。他瘦得脱了相,胡须乱蓬蓬的。听到门外看守的小声议论,他先是一愣,然后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到后来,竟变成了低哑的呜咽。
“大哥,你也来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两行清泪。
而此刻的康熙,正在乾清宫里,对着一盏孤灯。
大阿哥被拖走之后,他已经坐了很久。梁九功几次进来挑亮灯芯,都不敢抬头看皇帝的脸色。
从愤怒中渐渐冷却下来后,康熙开始回想整件事。胤禔今天为什么要那么着急地说出“请命杀弟”的话?
仅仅是为了表现忠心和果决?
不。这不对。
胤禔此人,虽然鲁莽,但绝不算蠢。他从小在权力场里长大,深知一件事比杀太子更要紧——那就是不能让皇帝觉得他在觊觎储位。
他敢在朕面前说出那番话,只有一种可能:他以为,胤礽必死无疑。他在抢一个“态度”,抢一份“首功”。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认定了胤礽必死?
康熙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闪过这几个月来的所有事情:太子府搜出的木偶、赵弘燮的信、太子近来的反常……
还有大阿哥从去年开始,频繁往咸安宫送东西。送的不是别的,是几本佛经,和一尊白玉观音。
当时他还觉得,这个哥哥倒有几分手足之情。
“去,把胤禔送进咸安宫的东西,全部给朕查清楚。”康熙突然开口。
梁九功吓了一跳,连忙应声。
一个时辰后消息回来:大阿哥送进咸安宫的那尊白玉观音,底座是空的。拆开一看——里面塞着一张薄薄的绢布,上面用朱砂写着太子的生辰八字,和一根缠着红线的发丝。
那是康熙的头发。
大阿哥在府中,也行巫蛊之事。只不过,他诅咒的对象,是太子。而且,手段更隐蔽。他借着送观音之名,把诅咒之物放在太子身边,一来想让太子疯病加重,二来可以随时把罪责推给太子——毕竟观音是供养之物,谁能想到里面藏着邪术?
“好。好得很。”
康熙的手猛地拍在龙案上。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想起御医之前的话:“太子脉象紊乱,像是受了惊悸。”他想起太子近来的疯癫。他还想起自己近来身体的好转——自从废了太子之后,头晕心悸的毛病竟然慢慢消失了。
原来不是太子诅咒他。
是老大。老大用他康熙的头发,去诅咒太子。而之所以用康熙的头发,是因为在巫蛊之术里,以帝王之发为引,能借天威,诅咒力最强。
老大用他的手,去杀他的儿子。
而他自己呢?他疑心太子,废了太子,甚至默许了那些对太子的清查。他成了老大手里最锋利的刀。
康熙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他的手指沿着大清的版图缓缓划动,最终停在了京城的位置。
“传佟国维、马齐、张廷玉,即刻入宫。”
梁九功应声退下。
夜已经深了。紫禁城的风呜咽着穿过宫墙,像谁的哭声。
康熙知道,今晚之后,这个案子的真相,会比他想象中更加丑陋。
因为老大既然能把局布到这个地步,就不可能只准备了一手。
而废太子胤礽,又真的只是被动受害吗?
那个让人心寒的谜底,就快要揭开了。
深夜的乾清宫,灯火通明。
佟国维、马齐、张廷玉三人跪在下面,大气不敢出。康熙把密报和那尊白玉观音砸在他们面前,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这就是朕的好儿子们。”
佟国维是国舅,也是太子的外叔祖,此刻脸色铁青。马齐是个直性子,已经气得胡子直抖。张廷玉最年轻,也最谨慎,只是伏地不动。
“皇上,大阿哥行此邪术,其心可诛。”佟国维率先开口。
康熙没接话,而是问张廷玉:“衡臣,你来说。”
张廷玉抬起头,沉声道:“回皇上,此案有三层可查。第一,巫蛊之物从哪里来。第二,后宫和内廷,谁给大阿哥递的皇上的……发丝。第三,大阿哥既然要害太子,为何太子府同样搜出了巫蛊之物,指向陛下。”
前两个问题,佟国维和马齐都听懂了。第三个问题,让两人脸色同时一变。
康熙点点头:“继续。”
张廷玉道:“若大阿哥以皇上发丝诅咒太子,那太子府中搜出的诅咒皇上的木偶,又是谁放的?如果也是大阿哥所为,那便是一招连环计——既害太子,又让皇上对太子生疑,逼皇上废储。但如果太子府中的木偶不是大阿哥所放,那……”
他没有说下去。
殿内静得可怕。
马齐忍不住道:“张大人是说,太子可能自己——”他说到一半,自己先惊出一身冷汗。
太子自己诅咒自己?这怎么可能?
可转念一想,太子若行苦肉计,冒死设局来反噬大阿哥,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毕竟,太子在储位上三十多年,耳目遍布宫中,想弄两段御用黄杨木,并非难事。
而且太子被废之后的癫狂表现,如果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呢?
康熙显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他闭上眼,良久才道:“朕要你们三个,在三日之内,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三日后,十月初八。
答案浮出水面。
大阿哥胤禔的贴身太监王德顺,熬不住宗人府的刑,全招了。
康熙的头发,是去年除夕家宴上,大阿哥买通了皇后的梳头宫女,从梳子上偷偷取下来的。
那尊白玉观音,是胤禔花了三千两银子,从广州买回来的,价值连城。底座中空的机关,是府中工匠秘密改造。
而太子府中的木偶,也是大阿哥派人混进去放的。
赵弘燮的信,同样是大阿哥设的局——他找人仿了太子的笔迹,以太子名义给赵弘燮写了那封催问帝情的信,等赵弘燮回信之后,又买通驿站的人截下了太子给赵弘燮的真信,偷梁换柱,把那封伪造的回信装进了赵弘燮的密折里。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太子就是被冤的。
他之所以变得癫狂,是因为大阿哥用康熙的头发,在太子身边行巫蛊诅咒。
赵弘燮之所以“供出”太子,是因为他收到的回信被掉了包。
太子被废,从头到尾,就是大阿哥精心设下的一个死局。
当佟国维颤抖着把供词念完,康熙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
整个大殿都像是在下沉。
过了很久,康熙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个王德顺,现在关在哪里?”
“回皇上,宗人府大牢。”
“给朕说说,胤禔平日,还和哪些人走得近。”
佟国维迟疑了一下,道:“回皇上,大阿哥近年与……明珠之子揆叙、吏部尚书隆科多,皆有往来。另外,还有一个人。”
“谁?”
“西洋传教士,张诚。”
这个名字让康熙眼皮跳了一下。张诚是宫里常用的画师,曾给他画像无数,能自由出入宫禁。
“查。”
一个“查”字,又牵出了更大的隐情。
张诚的房间里,搜出几封密信。收信人是大阿哥。信里,张诚不仅向大阿哥汇报了皇上近来的饮食起居、用药情况,还详细描述了太子被废那天的所有细节——包括康熙在文华殿上一个人坐了多久、叹气了几次、说了什么梦话。
更让康熙震惊的是,信中提到:“太子近来屡有疯癫之状,实为受惊所致,非真疯也。若能平心静养,或可复元。”
大阿哥在收到这封信后,给张诚回了一句话:“知道得太多的人,还是少说为妙。”
康熙看完这封回信,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养心殿里回荡,透着说不出的悲凉。
“好一个父慈子孝,兄弟友爱。”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朕这一生,看错了多少人。”
十月二十日,康熙下旨,命宗人府严查大阿哥谋逆一案。
又过三天,胤禔从府中被带到了宗人府的大堂上。
他已经被圈禁了半个月,脸色灰败,胡茬丛生。身上的衣裳还算整齐,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连站都站不稳。
主审的是佟国维、马齐,还有阵前调回来的皇四子胤禛。胤禛这一年三十岁,面色沉静,站在堂上不多说一句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下面的大哥。
“胤禔,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什么话说?”佟国维把供词举在手里。
胤禔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忽然道:“儿臣认罪。”
堂上一静。
“但儿臣不服。”他接着说,“胤礽在位三十多年,他到底做过什么好事?他结党营私,他欺凌兄弟,他——”
“住口!”胤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极沉,“大哥,父皇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你今日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因为你心术不正。太子有罪无罪,自有父皇圣断。你行巫蛊之术、伪造书信、构陷储君,哪一条不是死罪?”
胤禔张了张嘴,半晌,忽然笑了:“老四,你装什么。这满堂的人,谁没想过那个位置?不过是你们不敢,我敢罢了。”
这话说得诛心。佟国维脸色一变:“放肆!来人,把他的话记下来,一并呈给皇上!”
胤禔被押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笑。那种笑,是知道自己彻底完了之后、反而释然的笑。
三天后,康熙在畅春园召见诸皇子。
这次来的,除了被圈禁的胤礽和胤禔,其余年满十五岁的皇子全部到场。包括皇四子胤禛、皇八子胤禩、皇九子胤禟、皇十子胤䄉、皇十三子胤祥。
康熙坐在上首,面容清瘦,眼底乌青,但腰杆挺得很直。
“朕今日叫你们来,只说一件事。”他的目光从每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朕已经老了。但大清的江山,不能交给一个心术不正的人。”
众皇子纷纷低头。
康熙接着说:“胤禔,朕已下旨,革去一切爵位,终身圈禁宗人府。不得探视,不得递送。”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永不赦免。”
这四个字落下来,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皇八子胤禩跪在下面,眼珠微微动了动,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太子……”康熙停了一下,“朕会重新查清。在查清之前,咸安宫的圈禁,暂不解开。”
说完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众人。那目光像是要穿透每个人的皮肉,看到心里去。
“你们给朕记住:兄弟相残,是亡国之兆。谁再敢动这个心思,胤禔就是下场。”
那天晚上,畅春园的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有太监说,皇上一夜没睡,在湖边走了大半夜。
第二天一早,康熙下了一道出人意料的旨意:命皇四子胤禛、皇十三子胤祥,重新审理太子巫蛊案。
胤禛跪着接旨时,额头贴在地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因为他明白,父皇这是把刀交到了他手里。而刀锋落下的方向,将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一个月后,胤禛查明了真相。
太子府的木偶,虽然是大阿哥派人放的。但太子身边,至少有五个人事先知情,却无一人告发。其中有太子最信任的奶公凌普、贴身太监唬奴、以及三名王府护卫。
为什么呢?
因为在木偶被放进太子府之前,他们都已经收了大阿哥的银钱。一人一千两。
太子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而太子那封“父皇年迈”的信,虽然是大阿哥伪造,但太子在给赵弘燮的真信中,确有一句:“圣体偶忧,望卿在地方多留心。”这句话本无可厚非,但用在那样的语境下,就成了压垮康熙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个世界上,没有纯粹的冤枉。太子之所以走到那一步,也是因为他身边已经烂透了。
胤禛把奏报呈上去那天,康熙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四个字:“不动声色。”
胤禛明白,父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十二月初三,康熙颁布了一道让所有人心底发寒的旨意:恢复太子胤礽的名号,但不复储位,仍在咸安宫居住。而大阿哥胤禔,圈禁地点从宗人府移到了高墙相围的王府旧邸,加派重兵看守,一年只许送两次换季衣裳。
“圆明园”三个字,从那天起,就成了一座华丽的牢笼。
康熙四十八年春天,紫禁城的杏花开得格外好。
废太子胤礽已经搬回了咸安宫。他虽然恢复了名号,却再也没有太子的名分。每日只做些抄经的功课,偶尔在院子里走走。
有人看见他站在杏花树下,抬头看花,一看就是半个时辰。
大阿哥胤禔呢?
他被锁在旧日的直郡王府里。王府大门用砖石封了,只留一个小门,平日里递些饭食。高墙上新搭了岗楼,日夜有兵丁轮哨。
他的八个儿子,也一并被圈禁在府中。没有康熙的旨意,永远不得出府。
曾经领兵打仗、意气风发的大阿哥,从此再也没能踏出那道高墙。
据说头一年,他还时常在院子里发脾气,砸东西、骂人。后来慢慢就安静了。再后来,他开始念经。一字一句,念得很认真。
他的生母惠妃,在儿子被圈禁后,一病不起。康熙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御医去治,却没能留住她的命。惠妃死在康熙五十一年。
消息传到高墙之内,胤禔跪在地上,面朝皇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额娘,儿子不孝。”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从那以后,他就不再说话了。
而康熙呢?
康熙在他生命最后十几年里,再也没有提起过大阿哥和太子的名字。就像这两个儿子,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在康熙的乾清宫东暖阁里,一直挂着两幅字。
一幅写着“和为贵”。
另一幅,写着“慎独”。
梁九功后来回忆,每年除夕,皇上总会在那两幅字前面站上一会儿。不管外面多热闹,他都要独处片刻。
没有人知道皇帝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想,那一年文华殿上,大阿哥那句“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也许是在想,太子被废那天,离去的背影。
也许,是在想自己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清圣祖驾崩。雍正即位。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审理当年的废太子案。但大阿哥胤禔,始终没有被放出圈禁之地。
雍正十二年,胤禔在高墙内去世,享年五十七岁。
他的一生,前半生金戈铁马,后半生与世隔绝。临死前,他让人画了一幅画。画上是一片草原,远处有一匹红枣马在奔跑。
那一年,他随父皇去木兰围场。那时候,太子还在,兄弟们都在。风吹过原野,到处都是马蹄声和笑声。
那是康熙四十四年,最好的时光。
康熙四十七年十月初五,文华殿那一场君臣父子的对话,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
大阿哥胤禔请命杀弟,在历史上是有明确记载的事情。《清圣祖实录》卷二百三十六记载:“皇长子允禔奏曰:今欲诛允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上大怒,斥其凶顽愚昧。”
寥寥数语,却藏着一个父亲当时的心碎。
他愤怒,不光是因为儿子要杀弟兄,更因为他看清了自己身后,那个深不见底的权力漩涡。
他一生勤政,平三藩、收台湾、拒沙俄、定蒙古,开创了康熙盛世。可到了晚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们为了那个位子,反目成仇,你死我活。
这也许是帝王家永远的悲哀。
紫禁城的风,还在刮。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站在文华殿里,一脚踹翻自己的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