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以为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负责技术他负责商务,我们一起把公司做到三千万估值。
融资完成的那个月,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让我签字。
我签完才知道,那是我亲手签的出局书。
重生回来的第一件事,不是复仇,是把他以为稳拿的东西,提前搬走。
那顿饭,魏同洲喝了不少。
他喝酒喜欢倒满杯,仰头一口干,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墩,笑着说「兄弟」。
这个动作我见过几百次了。
创业五年,大大小小的饭局,每次谈成了什么事,他都这样。
倒酒,仰头,墩杯,「兄弟」。
这次他说,「牧哥,我跟你说,徐朗这个人,我观察了快半年,靠谱,他手里有两个亿的盘子,专门看我们这个赛道,这轮进来,咱们直接冲A轮,你觉得怎么样?」
我端着酒杯,看着他。
前世,我听见这话,当场就点头了。
我那时候觉得,魏同洲懂商务,懂融资,这方面他比我强,我负责技术,他负责钱的事,搭档五年,没出过什么大岔子,我信他。
后来我才知道,信任这东西,有时候是你亲手递出去的刀。
「先见见,」我说,「不急着定。」
魏同洲愣了一下,「你以前不都是我谈好了你直接签吗?」
「这次数字大,」我说,「我想自己见见人。」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行,那就见见,我约他下周。」
我把酒喝完,把杯子放下,没有墩,没有说「兄弟」。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我坐在椅子上,把前世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死之前,我在出租屋里躺了很久。
身上四十七块八毛钱,是裤兜里最后的钱。
那两年打官司,我委托过三个律师,换了三家律所,把四十万输得干干净净,最后一次开庭,我自己出庭,法官念判决书的声音我到死都记得,「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回家路上,我在路边坐了很久。
想起陈念最后一次来看我,把那些录音文件发给我,说「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
那段录音是她偶然录到的,顾晴在电话里和魏同洲说话,说「技术评估的人我找好了,你放心,报告出来,林牧一分钱的溢价都别想拿到」,说「这公司没他,照样跑,有他,迟早出问题」。
我当时把手机攥了很久。
两年的官司,我输就输在没有证据。
那份技术评估报告,是他们买通了行业里一个半吊子专家出具的,里面说我的核心算法存在「根本性的架构缺陷」,「无法支撑商业化落地」。
这话说给外行听,听不出问题。
说给内行听,内行会知道那是屁话,但内行不会替我出庭作证,因为行业就那么大,没人愿意得罪魏同洲和徐朗背后的资源。
我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
三十八岁死在出租屋,心梗,没有人来。
现在我重生回来了。
离那份融资协议签字,还有九十三天。
我不需要九十三天。
我需要做的,用不了两个礼拜。
第一章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到了公司。
公司在城南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两百平,我们一共十一个人,其中七个是技术团队,都是我招的,或者是他们推荐来的,每一个我都知道几斤几两。
我打开电脑,先去代码仓库看了一遍。
核心算法模块,一共三个,都在,没有被动过。
我调出提交记录,翻了翻,最近两周,魏同洲用他自己的账号查看代码记录的频率,比以前高了。
前世我从来没注意过这个细节。
这辈子,我注意到了。
他在看什么?
他在摸底。
他要搞清楚,离了我,那套代码还能不能跑,还能不能被别人接手。
我关掉记录,打开一个新建文档,开始列清单。
需要迁移的东西,分三类。
第一类:核心知识产权,包括两项已申请专利、一项实用新型,以及尚未申请的三个核心算法文档。
第二类:关键客户资源,五家已签约的种子客户,合同在公司名下,但对接关系全在我身上,他们认我这个人,不只是认公司。
第三类:技术团队的真实意向,七个人里,有几个会跟我走,有几个会留下,我需要搞清楚。
清单列完,我重新看了一遍,折叠起来,塞进上衣口袋。
窗外,城南的早高峰刚刚开始,楼下车流一条一条,缓缓移动。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前世,我用两年和四十万换来了一个教训。
这辈子,同样的学费,我不打算再交第二次。
中午,魏同洲来敲我办公室的门,「牧哥,吃饭?」
「你先去,」我说,「我把这段代码跑完。」
他探头看了眼我屏幕,「搞什么新功能?」
「在优化一个查询逻辑,之前那个版本在数据量大的时候有延迟,」我说,「下午给你看结果。」
他点点头,「行,那我先去了,给你带份盒饭回来。」
「不用,我自己去。」
他走了。
我等了五分钟,确认他没有回来,把椅子拉到窗边,掏出手机,拨了陈念的号码。
陈念,我前女友,两年前我们分手,分得不算难看,之后偶尔还会联系。
她在一家律所做合规顾问,前世我打官司打到最后,是她把那段录音给我的,她说她早就知道,但当时不敢说,因为顾晴是她的客户,她怕违反职业守则,怕被投诉,怕丢工作。
她说对不起。
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这辈子,我要提前让她把录音给我。
电话接通,「喂,林牧?」
「陈念,」我说,「有没有时间,下周见一面,有件事要问你。」
「什么事?」
「当面说,」我说,「不急,你定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周四下午,三点,你知道那家咖啡馆吗,就是你之前加班常去的那家。」
「知道,周四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调出代码页面,继续写。
代码写了,但不是我之前跟魏同洲说的那个优化逻辑。
我在写一套数据迁移脚本。
第二章
周四下午,陈念来了。
她比我早到五分钟,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美式,手边放着手机,看见我进来,把手机翻转朝下,「你找我什么事?」
我在对面坐下,把咖啡单推过去,「你先点。」
「我点好了,」她说,「说吧。」
我看了她一眼。
她比前世见到她的那次,年轻了将近两岁,脸上还没有那种疲惫的感觉,但眼神已经有了一点什么,一点提防,一点试探。
她知道我找她不只是叙旧。
「顾晴,」我说,「你们还在联系吗?」
陈念的手指收紧了一下,「怎么了?」
「她最近有没有找你谈过什么事,」我说,「关于公司的。」
沉默。
沉默了很久。
「林牧,」她开口,声音压低了,「你现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需要知道,」我说,「不是要你违反什么,只是需要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做。」
她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去,手没有离开杯子,「你已经知道了一些?」
「知道一些,」我说,「不全。」
她抬起眼,看着我,「你怎么知道的?」
「直觉,」我说,「加上一些细节。」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下午的阳光把街边那排梧桐树照得发白,树影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随风晃动。
「顾晴上个月来找我,」陈念最终开口,声音很低,「说想做一次股权结构调整,让我帮她梳理一下法律风险,我当时以为是普通的架构问题,后来她说细节,我才听出来方向不对。」
「她打算怎么做?」
「联合徐朗,用技术评估报告做由头,强制触发股权回购条款,」陈念说,「你们合同里有这个条款吧,如果核心技术被独立评估认定为存在根本缺陷,公司有权以评估净资产价格强制回购任意股东持股。」
「对,有这个条款,」我说,「当初是我自己加进去的,为了防止有人带着劣质技术来坑公司,没想到,变成了坑我自己的刀。」
「她找好评估机构了,」陈念说,「一个退休的行业专家,接受了私下委托,报告已经在准备了。」
「时间线?」
「她说融资协议签完当月,」陈念把手从杯子上拿开,「林牧,你有多少时间?」
「九十天,」我说,「够了。」
她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做?」
「你不用知道,」我说,「但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
「那次她找你的谈话,有没有录音,或者任何书面记录?」
陈念沉默了一下,「有,我做合规顾问,每次客户谈话我都会做备忘录,这是职业习惯。」
「备忘录够详细吗?」
「足够,」她说,「日期、谈话内容、委托意向,都在。」
我把手放在桌上,「陈念,谢谢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复杂的东西,「林牧,你怎么了,你感觉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有事,第一反应是去找魏同洲商量,」她说,「现在你来找我。」
我没有回答。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继续晃,下午三点半的光,把一切都照得太亮,亮得有点失真。
「先把备忘录给我,」我说,「剩下的事,等我来处理。」
第三章
从咖啡馆出来,我直接去了工商局。
注册一家新公司,流程不复杂,一个下午可以走完基本手续,正式营业执照三到五个工作日。
公司名字我早想好了。
「牧云科技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法定代表人,林牧。
经营范围,软件开发、技术服务、知识产权相关业务。
递材料的时候,窗口的工作人员看了看我,「您好,请问是个人创业还是有合伙人?」
「个人,」我说。
这次,没有合伙人。
公司注册手续走完,我回到家,开始处理第二件事。
知识产权迁移。
我们公司名下有两项发明专利,一项实用新型。
那两项发明专利,是我一个人写的申请文件,技术内容来自我独立完成的算法研究,魏同洲没有参与过任何实质性的技术工作,他在专利申请文件里的署名,是后来我自己加进去的,当时觉得是一起创业的伙伴,加个名字是情分。
现在我要把这个情分收回来。
专利权属变更,有法律流程,要走一定时间,但在走完之前,我可以先做另一件事。
那三个尚未申请专利的核心算法,是我在过去一年半独立开发的,内部代号分别叫「隼」「鹰」「鸢」。
这三个东西,才是整套系统真正的灵魂。
没有这三个模块,原公司的产品就是一个空壳,能运行,但跑不起来真正的核心功能,就像一辆车有外壳有座椅有轮子,但没有发动机。
我在家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把三个算法模块的技术文档重新整理了一遍,打包加密,上传到我个人的云端存储,同时在公证处预约了下周的数字资产公证。
公证这一步,是为了确认时间戳,确认这些技术文档在某个时间点的权属归属是我个人。
前世,我没有做这件事。
前世,我以为公司就是我们两个人的,里面的东西也是我们两个人的,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需要把「我的东西」和「我们的东西」分清楚。
这辈子,我想清楚了。
清楚得很。
周五,魏同洲来找我,说徐朗约好了,下周一见面,问我时间。
「行,」我说,「几点?」
「下午两点,他在城北有个办公室,」魏同洲说,「牧哥,这次你放心,徐朗这个人做事很规矩,我打听了很久。」
我点头,「好。」
「你有什么想提前了解的,我可以先跟你说,」他继续说,「他这次进来的逻辑是什么,他对我们的哪个方向最感兴趣,我都摸过了。」
「不用,」我说,「见了面我自己问。」
他看了我一眼,「牧哥,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有什么事吗?」
「没事,」我说,「就是在想一些技术的事,入神了。」
他笑了笑,「行,那周一见,我开车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他愣了一下,「好,那我们到了那边碰头。」
他走了。
我把椅子转向窗户,看着外面。
写字楼对面是一条街,街边有家煎饼摊,每天早上七点到十点,排队的人能绕半条街。
我在这里工作了五年,每天早上都经过那个摊子,但从来没有排过队,总是想着时间紧,下次再去,结果五年过去,一次都没去过。
前世我临死的时候,躺在出租屋里,脑子飘飘忽忽地,居然想到了这件事。
想到那个煎饼摊,想到从来没排过队。
明天早上,我要去排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