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阿妹是山坳里开得最野的一朵山茶,十七岁那年,她把攒了三年的土鸡蛋换了一双白球鞋,塞进了阿远的帆布包。阿远说等他在城里站稳脚跟,就回来接她,小阿妹攥着他沾了柴油味的袖口,把脸埋进去,连一句挽留都不敢说。
后来的每个黄昏,小阿妹都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等邮差。同村的阿秀说看见阿远在城里牵着别的姑娘的手,小阿妹把刚摘的野莓子全扔在了地上,红得像血。她还是没忍住,走了三十里山路去镇上打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娇软的女声,问她找谁,小阿妹挂了电话,在邮局门口坐了一夜。

开春的时候,阿远回来了,带着城里的媳妇和半袋水果糖。他塞给小阿妹一把糖,说当年是怕耽误她。小阿妹没接,转身跑进了山里,她坐在他们曾经一起摘茶的坡上,把脸埋进茶棵里哭,眼泪把新抽的茶芽打湿了一片。

再后来,小阿妹嫁给了邻村的老光棍,那天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路过老槐树的时候,摸了摸树身,树皮磨得她掌心发疼。有人看见她在新婚夜里,把那双白球鞋拿出来,一针一线拆了又缝。
多年后山里通了公路,阿远带着孩子回来祭祖,在村口遇见了小阿妹。她背着竹篓,头发白了大半,看见阿远,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擦肩而过的时候,阿远听见她嘴里哼着当年山里的采茶调,调子飘在风里,苦得像山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