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诊室里来了个28岁的小伙子,姓陈,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写代码。
他说大便带血快半年了,一直以为是痔疮——“天天坐着写代码,谁还没点痔疮”。买了几盒痔疮膏,抹了不管用,最近又总拉肚子,人瘦了十来斤,这才来看。
我问了一句:“家里有人得过肠道的病吗?”
他愣了一下:“我爸……走得早,42岁,说是肠子上的病。”
我心里一紧,当天就给他排了肠镜。
镜子进去,我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从直肠到结肠,密密麻麻全是息肉。大的像黄豆,小的像小米粒,数都数不过来,保守估计也有上千颗。
其中乙状结肠那一处,已经长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肿块,表面糜烂、渗着血。
病理结果出来:家族性腺瘤性息肉病(FAP),乙状结肠那处已经癌变。
小陈坐在诊室里,手一直在抖:“医生,我才28岁啊……”
更让人捪心的是,他还有个22岁的妹妹。
我跟他说:“你这个病,是基因带来的。你妹妹有一半的可能也带着这个基因,必须马上查。”
一周后,妹妹做了基因检测和肠镜。万幸,没有携带致病基因,肠子干干净净。
小陈后来做了结肠切除手术。好在癌变还在早期,术后恢复得不错。
出院那天,他跟我说:“要是我爸当年能早点查,要是我早半年来……”
这句“要是”,我在消化科门诊听过太多遍了。
身上有些“肉”,真的会要命。但大多数时候,它给过你机会。
小陈的故事,听着吓人。但我得先说一句反直觉的话:
绝大多数肠息肉,这辈子都不会变成癌。
肠息肉,说白了就是肠道黏膜上多长出来的一块“肉”。中老年人做肠镜,检出率能到一到三成,很常见。
它大致分两类:
- 非腺瘤性息肉:比如增生性息肉、炎性息肉,大多数比较“老实”;
- 腺瘤性息肉:这才是公认的癌前病变。
研究认为,80%~95%的结直肠癌,是由腺瘤一步步变来的。但这个过程很慢,从正常黏膜到腺瘤再到癌,通常要5~10年,甚至更久。
这就是肠癌的“软肋”:它给了你足够长的时间,去发现它、切掉它。
可有一种“肉”,不讲这个道理。
第一种要命的“肉”:家族性腺瘤性息肉病(FAP)
就是小陈得的这种。它是APC基因突变引起的遗传病,属于常染色体显性遗传——父母一方有,孩子就有一半的概率遗传。
患者从青少年时期开始,肠子里就会冒出成百上千个腺瘤。如果不做手术干预,结直肠癌的终身风险接近100%,没治疗的人平均在39岁左右就会被诊断出肠癌。
标题里说的“几乎100%癌变”,指的就是它。
但也要说清楚:FAP很罕见,大约每1万人里才有1个,在所有结直肠癌里占不到1%。所以,别看到“100%”就对着自己肠镜报告上那颗小息肉睡不着觉。
第二种:嘴唇、手指上长“小黑点”的人
有些孩子从小嘴唇上、嘴角周围、口腔里,甚至手指脚趾上,长出一颗颗深褐色、边界清楚、不高出皮肤的小斑点。
家长往往以为是“晒的”“长痣了”,没当回事。
可这可能是一种叫黑斑息肉综合征(PJS)的遗传病,由STK11基因突变引起,同样有50%的遗传概率。患者胃肠道里会长出很多息肉,不少孩子十来岁就会因为息肉引发肠套叠,肚子剧痛被送进急诊。
更要命的是癌症风险:研究显示,到70岁时,患胃肠道癌症的累计风险达38%~66%,胰腺、乳腺等部位的癌症风险也明显升高。
好在它也很罕见,估计每2.5万到30万人里才有1个。普通人脸上的雀斑、晒斑、老年斑,绝大多数跟它没关系。真正要警惕的,是从小就有、集中在嘴唇和口腔黏膜上的黑斑,尤其家里还有人得过胃肠息肉或癌症。
第三种:个子特别高的人?
这一条,可能会让不少高个子吓一跳。
2022年,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团队汇总了47项研究、28万多例结直肠癌病例,发现:身高每增加10厘米,结直肠癌风险增加14%,腺瘤风险增加6%。一种解释是,个子高的人器官更大、肠道细胞更多,细胞分裂时出错的机会也更多。
但研究者自己也强调了:这只是关联,不证明身高会致癌;身高这个因素,远远比不上年龄和家族遗传的分量。
所以高个子不必慌,把它当成“早点去做筛查”的一个提醒就够了。真正伤肠子的,是抽烟、喝酒、久坐、肥胖,还有红肉和加工肉吃得太多。
国家癌症中心的数据显示,2022年我国结直肠癌新发约51.71万例,在所有癌症里排第二,死亡人数排第四。
可大多数肠息肉,根本没有症状。等到出现症状,往往已经不早了。
下面这些信号,一旦出现,别硬扛:
- 便血,尤其是暗红色、和大便混在一起的血;
- 大便习惯突然改变:原来规律的,突然便秘或拉肚子,或者两者交替;
- 大便变细、带黏液;
- 总有便意、拉不干净(医学上叫里急后重);
- 不明原因的腹痛、腹胀、消瘦、贫血。
特别提醒:便血不等于痔疮。小陈就是在这上面栽的跟头。痔疮出血多是鲜红色、滴在便后,可肠癌也可能出鲜红色的血,光靠肉眼分不清。反复便血,或者40岁以后新出现便血,一定要让医生评估要不要做肠镜。
那什么时候该查?
- 一般人群:我国结直肠癌发病率40岁以后上升加快,50岁以后更明显。建议40岁左右先做一次风险评估,50~75岁定期筛查。美国癌症协会今年7月更新的指南,把一般人群的筛查起点定在了45岁。
- 父母、兄弟姐妹、子女里有人得过结直肠癌的:多数指南建议40岁开始,或者比亲属确诊的年龄提前10年,以肠镜为主。
- 家里有FAP、黑斑息肉综合征这类遗传病的:要做基因检测,孩子从青少年时期就要开始定期做肠镜,具体听专科医生的。
- 得过肠息肉、炎症性肠病的:按医生要求定期复查。
查什么?
- 粪便免疫化学检测(俗称“便潜血”):在家就能取样,一年一次,阳性的再做肠镜;
- 结肠镜:筛查的“金标准”,发现息肉能当场切掉。结果正常的,一般5~10年再做一次。
切了息肉也不是一劳永逸。腺瘤切除后有一定的复发率,一定要按医生说的时间复查。
遗传改不了,身高改不了,但日子怎么过,是自己说了算的。
第一,膳食纤维要吃够,重点是全谷物
2011年,《英国医学杂志》发表的一项分析汇总了25项前瞻性研究,发现每天多吃10克膳食纤维,结直肠癌风险约降低10%。
这里有个很多人不知道的细节:这个好处主要来自谷物纤维和全谷物,水果和蔬菜里的纤维,在这项分析里关联反而不明显。
所以,光靠多吃叶子菜还不够,主食得改。白米白面里掺上燕麦、糙米、小米、荞麦、红豆、绿豆。《中国居民膳食指南(2022)》建议,全谷物和杂豆每天50~150克。
蔬菜水果当然照样要吃够,它们的好处不只是纤维。
第二,红肉少吃,加工肉更要少吃
火腿、香肠、腊肉、培根这类加工肉,被世界卫生组织国际癌症研究机构列为1类致癌物;猪牛羊这类红肉是2A类。不是说一口都不能吃,而是别顿顿吃、天天吃。
第三,戒烟限酒
烟和酒,对肠道都不友好。一天两包烟、三天一顿大酒的人,就别指望多吃点粗粮能抵消了。
第四,动起来,管住腰围
久坐不动、肥胖,都是公认的肠癌危险因素。小陈那样一坐一整天的,每坐一个小时,起来走几分钟;每周保证150分钟左右的快走、骑车、游泳。
第五,把家族史问清楚
这一条不花钱,却最容易被忽略。回家问问父母、老人:家里有没有人得过肠癌、胃癌,有没有人年纪轻轻就“肠子不好”。小陈如果早点知道父亲的病,他的第一次肠镜,可能会提前十年。
在消化科这么多年,我见过太多“晚了一步”。
可也见过很多“早了一步”:50岁第一次做肠镜,切掉两颗小腺瘤,回家照样吃饭睡觉,几年后复查,干干净净。
肠癌是少数能“预防”的癌症之一。它从一颗息肉长成癌,要走好几年的路;而一次肠镜,就能把这条路截断。
别等到便血半年才来,也别等到家里有人出了事,才想起自己该查了。
你做过肠镜吗?查出过息肉吗?欢迎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经历,也提醒家里40岁以上、还没做过肠镜的人,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文中病例为临床常见情况综合改编,人物信息已做处理。本文仅作健康科普,不能替代医生面诊,如有不适请及时就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