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报了电竞专业,爷爷气得要跟我断绝关系。
大三那年,我带队拿了全国高校联赛总冠军,被职业战队签下,年薪百万。
爷爷在电视上看到我捧杯的画面,老花镜擦了三遍,然后给我发了条语音:
“那个……冠军奖杯重不重?要不要爷爷给你打个柜子放?”
1、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电竞专业?”
爷爷把我的录取通知书摔在桌上,手指颤抖着指向那行字。
“就是打游戏的专业。”我深吸一口气,“学电子竞技运营与管理。”
“打游戏?”爷爷的声音陡然提高,“我供你读大学,是让你去学打游戏的?”
客厅里,姑姑、叔叔、堂哥全在。他们本来是来吃饭的,现在全成了看戏的观众。
“爸,你消消气。”姑姑走过来扶住爷爷,“陈拓肯定是被人骗了,哪有什么电竞专业,这肯定是野鸡大学。”
“不是野鸡大学。”我攥紧拳头,“是正规本科,国家承认学历。”
“国家承认?”堂哥陈浩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疯了。好好的工商管理不学,非要去学打游戏。你知道我现在在银行一个月挣多少吗?”
我没搭话。
“一万五。”陈浩得意地说,“才工作两年,就一万五了。你呢?打游戏能打出钱来吗?”
“电竞不是简单的打游戏。”我试图解释,“这是个产业,有职业联赛,有俱乐部,有完整的商业体系。”
“闭嘴!”爷爷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
“我不管什么产业不产业的。”爷爷的眼睛红了,“你爸妈去得早,这些年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省吃俭用,就指望你能出人头地。结果你呢?要去学打游戏?”
“爷爷。”
“别叫我!”爷爷转过身,背对着我,“你要是敢去读那个什么电竞专业,以后就别认我这个爷爷。”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陈拓,你爷爷是为你好。”叔叔开口了,“你现在还年轻,不懂事。等你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后悔都来不及。”
“对啊。”姑姑也劝,“听你爷爷的话,别任性。工商管理多好,毕业了进企业,踏踏实实的。”
“我不任性。”我深吸一口气,“我是真的喜欢电竞,而且我有天赋。高三那年,我在全省青少年联赛拿了第三名。”
“第三名?”陈浩笑出声,“那不就是前三名里最差的那个吗?”
“比你强。”我看着他,“你高中连省赛都没进过。”
“你!”陈浩脸涨得通红。
“够了!”爷爷猛地转过身,“我现在就给你两条路。要么去读工商管理,要么滚出这个家。”
我愣住了。
“爸,你这话说得太重了。”姑姑拉住爷爷,“陈拓还是个孩子。”
“正因为是孩子,才要管教。”爷爷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你自己选吧。”
我看着爷爷。
那双眼睛里,除了失望,还有疲惫。
这些年,他一个人带着我,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我选电竞。”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爷爷整个人晃了一下。
姑姑赶紧扶住他。
“好。”爷爷闭上眼睛,“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孙子。”
“爸!”
“爷爷!”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爷爷的声音,沙哑而决绝:“别让他回来。”
大学报到那天,下着雨。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浑身湿透。
“新生?”一个学姐打着伞走过来,“哪个专业的?”
“电竞。”
“哦,那边。”学姐指了指最角落的一个帐篷,“你们专业人少,就搭了个小棚子。”
我走过去。
帐篷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玩手机。
2、
“老师,我来报到。”
“嗯。”男人头也不抬,“通知书给我。”
我递过去。
“陈拓?”男人看了一眼,“行了,去宿舍吧。东区六号楼,四楼最里面那间。”
“谢谢老师。”
“哎。”男人叫住我,“提醒你一句,咱们这个专业,学校不重视。别指望能学到什么东西。”
我愣了一下:“那我们学什么?”
“自己看着办吧。”男人又低头玩手机,“反正四年后能拿到毕业证就行。”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
雨越下越大。
宿舍在最偏僻的角落,楼道里的灯坏了好几盏,黑漆漆的。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了。
“新室友?”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看了我一眼,“哪个专业的?”
“电竞。”
“哈。”黄毛笑了,“又来一个打游戏的。”
“你也是?”
“对啊。”黄毛指了指另外两个人,“我们都是。咱们专业今年就招了十二个人,六男六女。你是第四个男生。”
我放下行李。
“自我介绍一下。”黄毛站起来,“我叫王磊,玩《荣耀战场》的,钻石段位。”
“我叫刘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也玩《荣耀战场》,铂金。”
“赵鹏。”第三个人很简单,“白银。”
三双眼睛看向我。
“陈拓。”我顿了一下,“王者八十星。”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王者八十星?”王磊挑了挑眉毛,“真的假的?”
“真的。”
“证明一下。”
我掏出手机,打开游戏界面给他们看。
“卧槽。”刘洋凑过来,“真是王者。”
“而且是八十星。”赵鹏看着屏幕,“这个段位,已经可以打职业了吧?”
“差不多。”我收起手机,“不过我没试过。”
“那你来读这个专业干什么?”王磊问,“以你的水平,直接去打职业不是更好?”
“因为家里不同意。”我坐到床上,“我爷爷觉得打游戏不是正经事。”
“正常。”刘洋叹口气,“我爸妈也这么想。要不是我高考考砸了,他们根本不会让我读这个专业。”
“我也是。”赵鹏说,“我妈现在还跟亲戚说我读的是计算机。”
“都一样。”王磊躺回床上,“反正四年混个毕业证,然后随便找个工作。别指望靠电竞吃饭。”
窗外,雨还在下。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是姑姑发来的消息:“陈拓,你爷爷这两天都没怎么吃饭,你打个电话回来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关掉了屏幕。
开学第一周,我才知道这个专业有多敷衍。
专业课只有两门,一门叫《电竞产业概论》,一门叫《赛事运营管理》。
《电竞产业概论》的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第一节课就说:“我对游戏一窍不通,学校让我教这门课,我也没办法。你们就当听故事吧。”
《赛事运营管理》更离谱,老师直接照着PPT念,念完就下课。
其他时间,全是选修课和公共课。
“这就是大学?”刘洋趴在桌上,“我感觉跟高中没什么区别。”
“高中还能学点东西。”王磊说,“这里什么都学不到。”
“那我们怎么办?”赵鹏问。
“混呗。”王磊打开手机,“反正四年后拿到毕业证就行。”
我没说话。
3、
晚上回到宿舍,我打开电脑,登录《荣耀战场》。
这是国内最火的MOBA游戏,职业联赛已经办了五年,每年总决赛都有上亿人观看。
我从高一开始玩这个游戏,三年时间,从青铜打到王者。
高三那年,我报名参加了全省青少年联赛,拿了第三名。
那场比赛的奖杯,现在还放在我的行李箱里。
但爷爷从来没正眼看过。
“陈拓,开黑吗?”王磊在旁边喊。
“来。”
我们四个人组队,开始排位。
第一局,我拿了个打野英雄,带着队友轻松获胜。
第二局,我换了个辅助,依然赢了。
第三局,第四局,第五局。
五连胜。
“卧槽。”刘洋看着战绩,“老陈,你这个水平,真的可以打职业了。”
“是啊。”赵鹏也说,“你的操作,比职业选手都不差。”
“别吹了。”我关掉游戏,“职业选手比我强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试试?”王磊问。
“因为。”我顿了一下,“我爷爷不同意。”
“你都已经跟家里闹翻了。”王磊说,“还在乎他同意不同意吗?”
我没回答。
是啊,我都已经跟爷爷断绝关系了。
还在乎什么呢?
但我就是在乎。
大一第一学期,我们电竞专业成了全校的笑话。
食堂里,我端着餐盘找位置,听见隔壁桌的人在议论。
“听说今年新开了个电竞专业?”
“对啊,就是教打游戏的。”
“真的假的?大学还有这种专业?”
“有啊,我们学校为了招生,什么专业都敢开。”
“那读这个专业的人,是不是都是学渣?”
“肯定啊,成绩好的谁会来读这个。”
笑声传来。
我低着头吃饭,假装没听见。
“陈拓!”
我抬起头,看见陈浩走过来。
他现在在本市的一家银行实习,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很体面。
“你还真来读电竞专业了?”陈浩坐到我对面,“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
“我说话算数。”
“行啊。”陈浩笑了,“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学到什么了?”
我没说话。
“我听说你们这个专业,连像样的老师都没有。”陈浩压低声音,“陈拓,我跟你说实话。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转个专业,学点实在的东西。”
“不用。”
“你还嘴硬?”陈浩摇摇头,“你知道你爷爷现在什么样吗?天天念叨你,晚上睡不着觉,吃饭也没胃口。你就这么狠心?”
我攥紧筷子:“那让他别念叨我。”
“你!”陈浩站起来,“陈拓,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离开。
我坐在那里,盯着餐盘里的饭菜。
明明很饿,却一口都吃不下。
晚上,姑姑打来电话。
“陈拓,你爷爷住院了。”
我愣住了:“什么?”
“前天晚上突发心绞痛,现在在人民医院。”姑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医生说要做手术,但是你爷爷不肯。他说他没有孙子,做手术也没意义。”
“我。”
“陈拓,你回来看看他吧。”姑姑哽咽了,“他真的很想你。”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4、
“你在听吗?”
“我在。”我闭上眼睛,“姑姑,你告诉爷爷,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我打出成绩的时候。”我说,“等我能证明自己的时候。”
“可是。”
我挂了电话。
宿舍里,王磊他们都在打游戏。
我坐到电脑前,登录《荣耀战场》。
这一次,我没有打排位,而是点开了职业联赛的报名页面。
“全国高校电竞联赛,即将开始报名。”
“参赛选手必须是在校大学生。”
“冠军奖金:五十万元。”
“冠军战队将获得职业联赛资格。”
我看着那几行字,手指放在鼠标上。
“老陈,你在看什么?”刘洋凑过来,“高校联赛?”
“嗯。”
“你想参加?”
“想。”
“算了吧。”王磊转过椅子,“这个比赛竞争很激烈,全国几千个战队报名,最后只有十六支能进决赛。咱们学校的电竞专业才开一年,根本没有竞争力。”
“试试总可以吧?”
“试什么试?”赵鹏说,“咱们连完整的五人队伍都凑不齐。”
“可以招人。”
“招谁?”王磊笑了,“咱们专业就十二个人,男生四个,女生六个。女生里面,最高段位才黄金。你想招谁?”
我沉默了。
他说的是实话。
我们专业的学生,水平都不高。
想组一支有竞争力的战队,根本不可能。
“而且。”刘洋接话,“就算组起来了,谁来当教练?谁来做数据分析?这些都需要专业人员。”
“我们没有。”我说,“但可以学。”
“学?”王磊摇摇头,“老陈,我知道你水平高,但是电竞不是一个人的游戏。你再强,也带不动四个拖后腿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报名页面,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