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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簪断骨—广平王的罪孽

建炎三年(1129年),金兵的铁蹄踏碎了大宋的半壁江山,而在这个山河破碎的岁月里,一些人心中的城池早已比城墙更早崩塌。孔

建炎三年(1129年),金兵的铁蹄踏碎了大宋的半壁江山,而在这个山河破碎的岁月里,一些人心中的城池早已比城墙更早崩塌。

孔彦舟站在军帐中,手中的战报微微颤抖。这个以骁勇著称的广平王,此刻面色却苍白如纸。营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帐内却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将军,明日拔营,可否?”副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孔彦舟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帐中只剩他一人,他才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簪。那是他今日在女儿念奴的梳妆台上发现的,玉簪上系着的红丝线,分明是他前日佩戴过的剑穗。

十七岁的念奴,那双眼睛像极了她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清澈明亮,却又带着一种他无法言说的神秘。但最近,这双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些让孔彦舟心惊肉跳的东西。

孔彦舟记得,十五年前,他在战乱中救下了念奴的母亲素云。那时的素云,不过是个流离失所的孤女,却有着惊人的美貌和才情。她为他生下了念奴,却始终没能正式成为他的妻子。这些年,素云在王府中的地位尴尬,既不是妾,也不是仆,如同一个精致的摆设。

“父亲。”

轻柔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孔彦舟猛地将玉簪藏入袖中,转身时已换上了一副慈父的面容。

念奴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十六岁的她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穿着淡青色的襦裙,头发简单地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娇柔。

“女儿见父亲连日操劳,特熬了参汤。”念奴将汤碗轻轻放在案上,目光在父亲的脸上停留片刻。

孔彦舟感到一阵莫名的燥热,他端起汤碗,却因手抖洒出了些许。

“父亲小心。”念奴上前一步,用丝帕轻拭他的手背。

这一触碰,让孔彦舟如遭电击。他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念奴惊讶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父亲若无事,女儿先告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孔彦舟感到胸口一阵刺痛。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情感已超越了父女的界限,变成了一种令他恐惧又无法抗拒的渴望。

当夜,孔彦舟做了一个梦。梦中,念奴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向他走来。当他掀开盖头,却发现那张脸变成了素云,正用哀怨的眼神看着他。他惊醒时,冷汗已浸透中衣。

清晨,孔彦舟在花园中遇见素云。她正在采摘露水,准备为他泡茶——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素云。”他叫住她。

素云转过身,岁月已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那份温婉从容的气质却丝毫未减。“将军有事?”

孔彦舟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念奴已到婚配之年,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素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垂下眼帘:“全凭将军做主。”

“若有朝一日,我能给念奴最好的归宿,你可愿成全?”孔彦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素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将军,念奴是您的女儿。”

这句话如同重锤击在孔彦舟心上。他拂袖而去,心中却已种下了罪恶的种子。

几日后,孔彦舟得知朝中有意为他赐婚,对象是一位大臣的嫡女。这本是巩固地位的好机会,但他却鬼使神差地拒绝了。与此同时,他开始频繁地召念奴到书房,美其名曰教她读书写字。

念奴聪慧过人,很快就能与他讨论诗词歌赋。每每这时,孔彦舟都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然而,素云担忧的眼神如影随形。

一个雨夜,孔彦舟醉酒后,摇摇晃晃地来到念奴的房前。他的手停在门板上,久久没有推开。最终,他转身离去,却在回廊的尽头看到了素云。

她站在雨中,手中拿着一把伞,却没有撑开。

“将军,”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请您放过念奴。”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孔彦舟。他一把抓住素云的手腕,眼中充满了血丝:“你凭什么管我?这些年,我给你的还不够吗?”

素云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将军,您忘了当年在破庙中的誓言了吗?您说会保护我们母女一世平安。”

孔彦舟的手松了松,但随即又握得更紧:“我可以给她更好的。”

“以父亲的身份吗?”素云的话如同利刃,刺破了孔彦舟最后的伪装。

他猛地推开素云,踉跄着回到自己的房间。那一夜,他彻夜未眠,一个可怕的计划在心中逐渐成形。

次日,孔彦舟以“通敌”的罪名,将素云押入军营。当士兵将她拖走时,素云没有哭喊,只是用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看着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念奴得知消息后,疯了一样冲向军营,却被侍卫拦住。她跪在孔彦舟面前,哭着哀求:“父亲,母亲是冤枉的!求您放过她!”

孔彦舟扶起她,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念奴,你可知道,她或许并非你的生母。”

念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若她肯承认,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我便饶她一命。”孔彦舟的声音温柔,眼神却冰冷。

念奴被软禁在房中,而军营那边,孔彦舟的亲信正在执行他的命令。

素云被绑在营帐中央,周围是数十名士兵。孔彦舟站在她面前,俯身低语:“只要你承认,念奴不是我的女儿,这一切都会结束。”

素云抬起头,嘴角竟然带着一丝微笑:“孔彦舟,你害怕了。”

孔彦舟的脸色变得铁青,他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士兵们开始向前逼近,素云闭上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念着什么。

就在此时,营帐外突然传来骚动。一支箭矢破空而入,正中孔彦舟身边副将的咽喉。紧接着,喊杀声四起。

“金兵夜袭!”有人高喊。

营中顿时大乱,孔彦舟顾不上素云,急忙组织抵抗。然而金兵显然有备而来,攻势凶猛。在一片混乱中,素云挣脱了绳索,消失在夜幕中。

孔彦舟在亲卫的保护下杀出重围,回到王府时已是黎明。他第一件事就是冲向念奴的房间,却发现空无一人,只有桌上留着一封信和那枚玉簪。

“父亲,若您看到这封信,女儿已与母亲远走。昨夜金兵来袭,实乃母亲旧部得知消息后所为。母亲本是前朝将领遗孤,这些年隐姓埋名,只为保全女儿。您或许不知,母亲一直带着一块玉佩,上面刻着‘忠烈之后’。女儿曾问起,母亲只说是一位故人相赠。昨夜在营中,母亲将那玉佩交给一位老兵,方有救援。

父亲,女儿曾真心敬您爱您,但自那日见您藏起女儿的发簪,心中已有疑虑。母女连心,女儿能感受到母亲这些年的隐忍与痛苦。您问我是否愿意相信母亲不是生母,女儿现在回答:血缘或许能决定出身,却不能决定亲情。

母亲与女儿已决意离开,望父亲保重。若上天垂怜,或许他日还能相见,但那时,希望父亲已找回心中的清明。”

信纸从孔彦舟手中飘落,他踉跄后退,跌坐在地上。那枚玉簪滚落脚边,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月后,孔彦舟在战场上重伤,被送回府中休养。病榻上,他常常喃喃自语,时而呼唤念奴的名字,时而请求素云的原谅。

绍兴二年(1132年),孔彦舟在一次追击溃兵时坠马身亡,终年四十九岁。据说他临终前,手中紧握着一枚已经断裂的玉簪。

而在江南某处宁静的小村庄里,一对母女开了一家绣坊。她们很少提及过去,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母亲会拿出一块刻着“忠烈之后”的玉佩,对女儿讲述一个关于忠诚与背叛的故事。

月光下,女儿的手指轻抚过玉佩上的刻痕,轻声问道:“母亲,您恨他吗?”

素云望着窗外的明月,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恨与不恨,都已过去了。”

但念奴知道,每个中秋之夜,母亲都会独自对月焚香,那袅袅青烟中,不仅有对逝去亲人的缅怀,或许还有对一个迷失灵魂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