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顺宗李诵当了整整二十五年的太子,才终于在公元805年坐上皇位。
他登基时,唐朝已经不复盛世光景,国家已经被几个大病拖累的,只剩下苟延残喘。
一是宦官权力太大,他们不仅管朝政,还握着核心军队神策军的兵权。
二是各地的藩镇节度使拥兵自重,不怎么听中央的话,形成了割据局面。
三是朝廷里的官员又结党争斗,内耗严重。

唐顺宗一直想改变这个局面。
他当太子时就看不惯宦官的胡作非为。
所以他一即位,立刻就重用自己当太子时的两位老师王叔文和王伾,联合刘禹锡、柳宗元等一批官员,开启了一场改革,因为发生在永贞年间,历史上就叫“永贞革新”。
这场改革主要想干几件得民心的事。

第一件就是废除“宫市”和“五坊”。
所谓宫市,就是宦官们借着给皇宫买东西的名义,在街上强买强卖甚至公开抢掠,诗人白居易的《卖炭翁》写的就是这个。
五坊则是指养鹰犬的宦官,他们也常借口为皇帝捕鸟,敲诈老百姓。这些弊政一废除,长安城的老百姓都很高兴。
第二件是停止“进奉”。
唐德宗晚年喜欢让地方官额外进贡钱财,称为“月进”、“日进”,用大俗话说就是“皇帝公开索贿”, 地方额外搜刮老百姓的钱往上送。
唐顺宗继位后,立刻停止了这种无耻的行为。下令除了正常税收,禁止再搞这些额外进贡。
第三,改革还打击了浙西观察使李锜等大贪官,并裁减宫廷闲杂人员,放了一批宫女和乐伎回家。
第四,改革最核心,也最困难的目标,是从宦官手里夺回军权。王叔文任命老将范希朝去接管宦官掌握的神策军。

这些事,听起来不都是皇帝该做的“好事”吗?
罢除弊政,惩治贪官,收回权力,好像没什么特别激烈的。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些事“看起来”简单上。
因为,实际上,这每一条都戳中了当时最有权势的集团的肺管子。停掉“宫市”和“进奉”,直接断了宦官和许多地方官员的财路。打击贪官,也得罪了一批权贵。
而试图夺取禁军兵权,更是动了宦官集团的命根子。
从中唐开始,宦官能掌控朝政,最关键的就是他们手里握着皇帝直属的武装力量——神策军。动了这个,就等于要他们的命。
所以,当宦官头子俱文珍等人发现改革派想夺军权时,立刻暗中命令将领们别交出兵权,这个最关键的计划就失败了。
与此同时,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想趁机扩大地盘,派人与王叔文交涉,被王叔文严词拒绝,这也得罪了藩镇势力。导致改革派的计划彻底落空。

这样一来,改革就把宦官集团、部分藩镇以及朝中一些反对派全都推到了对立面。
而改革派自己呢,根基其实非常浅。核心王叔文、王伾官职不高,主要是靠唐顺宗当太子时的私人关系
而改革推行得非常不顺利,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唐顺宗本人的健康实在太差了。
他在即位前就中了风,几乎不能说话,行动也不便,很难亲自处理朝政。
所有的命令和消息,都需要通过他的宠妃牛昭容、宦官李忠言,再传到王伾、王叔文那里,环节多,效率很低。
皇帝病重,改革的根基自然就不稳。

以宦官俱文珍为首的反对势力,趁机联合一些对改革不满的大臣和地方藩镇,以皇帝病重、无法治国为由,坚决要求立太子李纯(也就是后来的唐宪宗)为帝,接着又削去了王叔文关键的翰林学士职务。
面对重重压力,仅仅在位一百八十六天的唐顺宗,在公元805年八月被迫将皇位禅让给了太子李纯,也就是后来的唐宪宗。改革随即彻底失败。
王伾、王叔文被贬逐,不久王叔文被赐死。与他们一同改革的刘禹锡、柳宗元等八位骨干成员,全部被贬到偏远地区当司马(一个闲职),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二王八司马事件”。

唐顺宗在退位后,于次年正月去世。
唐顺宗后来的死,是不是像一些野史小说说的那样,是被宦官或太子害死的呢?
主流的史料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支持这种阴谋论,但从他长期的严重风疾和退位后不久就去世的情况来看,病逝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一个失去了权力、且原本就病入膏肓的太上皇,对已经稳固继位的唐宪宗和掌权宦官来说,确实不再构成必须清除的威胁。可回头来看,永贞革新虽然迅速失败了,但也不能说它毫无意义。
它就像一次短暂而激烈的“诊疗”,清晰地暴露了唐朝中后期宦官专权和藩镇割据这两大绝症。改革中的一些措施,比如试图将地方财权、税权收归中央,也指出了一条巩固国家统一的路子。
这场改革还给后人留下了深刻教训,那就是在皇权时代,任何改革的成败,都与最高统治者的权威和健康息息相关。

永贞革新如果成功了,能挽救大唐吗?答案是,很难。
唐朝中后期,通过科举上来的文官,比如永贞革新里的王叔文、刘禹锡、柳宗元,已经形成一股新势力。他们有理想,想改革,想从宦官和藩镇手里夺权,恢复朝廷权威。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一,他们没兵权,枪杆子在宦官手里,别说收拾别人了,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第二,他们没有皇权稳定支持。皇帝自己都经常被宦官架空或废立,像唐顺宗这样想改革的皇帝又病重,无法持久支持他们。
第三,他们甚至连改革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的改革触动利益,立刻会遭到宦官和藩镇联手反扑,改革派在几个月内就会被清洗出局,永贞革新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夹在中间的皇权与意图改革的科举文官集团(如永贞革新派),即使有改革的决心,也很难对抗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其间过程,也远不是一次“永贞革新”这样层面的政治斗争所能比拟或扭转的。因此,把大唐续命的希望寄托在它身上,确实是一种过高的期待了。
就算后来,唐宣宗等皇帝也算励精图治,被称为“小太宗”,但也只能是在宦官和藩镇的夹缝中做些修补,无法改变唐朝走向崩盘的大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