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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年薪200多万从不分我,退休那天她:现在你来做全职煮夫。我笑:AA半辈子,从一而终,AA离婚

妻子宣布我成为“全职煮夫”的当晚,我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儿子欲言又止,岳母在客厅指桑骂槐。她发来最后通牒:“离了我,你一个

妻子宣布我成为“全职煮夫”的当晚,我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儿子欲言又止,岳母在客厅指桑骂槐。

她发来最后通牒:

“离了我,你一个退休老教师算什么?赶紧回来道歉!”

我站在夜色里,只回了一句话:

“那就试试看。”

01

林清让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拭嘴角,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一件名贵瓷器。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丈夫沈延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预报会下雨。

沈延舟解围裙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刚把精心烹饪的四菜一汤摆上餐桌,红烧小排还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汤碗的边缘有点烫手,指尖都微微泛红。

三十五年了,几乎每天都是这样。

“延舟,明天你就正式退休了,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觉得今天必须和你说清楚。”

林清让夹起一块排骨中最嫩的部位,放进自己面前的骨瓷小碗里。

那块肉几乎没有半点多余的肥腻,三十五年如一日,都是她享用的。

“从明天起,你就不用再去学校了,安心待在家里做个全职主夫吧。”

她说。

语气寻常得就像在通知他明天物业会来检查水电表。

沈延舟端着饭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米饭刚盛出来,还有些烫手,碗沿烙着他的指腹。

但他感觉不到烫。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慢慢爬上来,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全职主夫。

她说,全职主夫。

“妈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我公司那边马上要启动新项目,接下来几个月都会忙得团团转。”

林清让慢条斯理地剔着排骨上的细小碎骨,动作娴熟得像在完成一项精密工作。

“启宸最近刚调回江市工作,也需要有人照应日常起居。”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延舟。

“你退休得正好,把家里这一摊子事情管起来,我也能放心。”

岳母林素心坐在餐桌对面,闻言点了点头。

她今年八十九岁,头发染得乌黑发亮,一丝不苟地在脑后盘成精致的发髻。

手腕上戴着一只翡翠镯子,是林清让前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价值超过九万元。

“清让说得在理。”

林素心夹了一只油焖大虾,虾壳在她嘴里发出清脆的咀嚼声。

“延舟啊,你教了一辈子书,也该歇歇了。”

她看了沈延舟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惯有的审视意味。

“男人嘛,到了年纪就该回归家庭,本分。”

儿子沈启宸坐在沈延舟旁边,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三十三岁,刚从外地分公司调回总部,在一家知名金融机构担任中层管理。

今天是周五,他特地推掉应酬回家吃晚饭。

“妈……”

沈启宸放下筷子,眉头微微皱起。

“爸刚退休,应该让他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出去旅旅游散散心什么的……”

“启宸,你不懂。”

林清让温和地打断儿子,语气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爸操劳了大半辈子,现在在家享清福,不用备课改作业,不用管那些调皮学生,多好。”

她转向沈延舟,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那是沈延舟非常熟悉的笑容。

三十五年来,每次她做出决定,通知他,都是这样的笑容。

温和的,笃定的,不容反驳的。

“家里每月给你四千二百元生活费,包括买菜、水电、物业、日常开销。”

林清让继续说,像是在布置一项重要的工作任务。

“要记账,每笔花销都得记得清清楚楚,月底我会核对。账本拍好照片发到我微信上。”

沈延舟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洁白晶莹。

“我的衣服必须手洗,不能机洗。真丝衬衫和西装得送干洗店,干洗费从生活费里支出。”

林清让停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

“对了,你那件羽绒服,前年送去干洗花了一百三十元,太贵了。以后这种贵重的衣服少买,自己手洗就行。”

沈延舟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件羽绒服,是他五十九岁生日时,弟弟沈延年送的礼物。

一千三百元。

弟弟说,哥你教了一辈子书,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

他穿了三个冬天,领口有些脏了,才送去干洗。

林清让看到账单后,念叨了整整一个多星期。

“妈每天要吃新鲜水果,不能隔夜的。”

林素心接过话头,语气理所当然。

“我这么大年纪了,要吃好点。山竹要T国的,车厘子要Z国的,蓝莓要云州产的。”

她掰着手指头一样样数着。

“启宸的早餐要营养均衡,牛奶要A洲进口的,鸡蛋要散养的,面包要用全麦粉现烤的。”

沈启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看向父亲。

沈延舟依然低着头。

围裙还没有解下来,深蓝色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胸口位置有一小块油渍,是上周炒菜时溅上的。

“对了,钟点工我辞掉了。”

林清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松地说道。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了,以后家务你全包。张阿姨一个月五千四百元,这笔钱省下来,正好贴补家用。”

沈延舟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林清让,看着这个和他同床共枕三十五年的女人。

五十八岁,保养得极好,没有一根白发,身材保持得像四十出头。

穿定制套装,戴三十几万的腕表,开两百多万的车。

年薪三百三十万。

税后两百多万。

“那我呢?”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什么?”

林清让眉头微蹙,像是没理解他在问什么。

“我退休金,一个月七千二。”

沈延舟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四千二百元生活费,要覆盖全家的吃穿用度,水电煤气,物业保洁,你的干洗费,妈的进口水果,启宸的营养早餐。”

他顿了顿。

“够吗?”

林清让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意味。

“延舟,你退休了,在家又不花什么钱。七千二的退休金,你自己留着,当零花钱用。”

她说得很大方。

“至于生活费,四千二百元确实紧了点,但你精打细算一些,应该够了。以前张阿姨不也就用这么多?”

沈延舟也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几乎听不见。

“张阿姨只做饭打扫,不管你的手洗衣服,不管妈的进口水果,不管全家的水电煤气,不管月底对账。”

他看着林清让。

“而且,张阿姨月薪五千四,你给她五千四。我接手她的工作,你每月给我四千二,还让我从自己的退休金里贴补。”

林清让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延舟,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把筷子放下,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养了你三十五年,现在让你在家享清福,你还不满意了?”

“养我?”

沈延舟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在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林清让,我们AA制三十五年,你养我什么了?”

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格一格,走得不紧不慢。

那是前年买的,R国品牌,林清让亲自挑选的,七千元。

她说客厅得有个像样的钟。

“AA制是AA制,但房子是我的,车子是我的,你住我的房,开我的车,这不是养你是什么?”

林清让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林素心赶紧打圆场。

“哎呀,两口子吵什么吵。延舟,清让说得对,你是她丈夫,她养你是应该的。”

她给沈延舟夹了块排骨。

“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沈延舟没有动那块排骨。

他看着林清让,一字一句地说道。

“房子是你的名字,车子是你的名字,存款是你的名字。但房贷我还了十二年,每个月四千五,一共六十四万八。车子保养保险,我出了一半。家里的装修,我出了二十五万。”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你记账本上都有。要我拿出来,一笔一笔算清楚吗?”

林清让的脸彻底黑了。

“沈延舟,你今天吃错药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让你在家当全职主夫,是看得起你!你看看你自己,六十一岁的老男人,退休了谁还要你?一个月七千二,够干什么?我不收你房租,不收你生活费,让你白吃白住,你还嫌不够?”

沈延舟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林清让高,得微微抬头看她。

但他的背挺得很直,教了三十七年书,站惯了讲台,脊梁骨是硬的。

“林清让,我六十一岁,是老男人。你五十八岁,是老女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一个月七千二,是我自己挣的。你一个月二十七万多,也是你挣的。但我们结婚三十五年,法律上,这叫夫妻共同财产。”

林清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共同财产?沈延舟,你做梦呢?我们AA制三十五年,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什么时候共同过?”

“法律上共同。”

沈延舟说。

“婚姻法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

他看着林清让的眼睛。

“你年薪三百三十万,三十五年,就算只算最近十六年,也有五千多万。这些钱,有我一半。”

林清让愣住了。

她像是第一次认识沈延舟。

这个温顺了三十五年的男人,这个她说一不二的男人,这个连买双三百五十元的皮鞋都要犹豫半天的男人。

现在站在她面前,说要分她一半财产。

“你……你疯了?”

她指着沈延舟,手指有些发抖。

“我没疯。”

沈延舟说,语气依然平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林素心也站了起来,气得脸色发白。

“沈延舟!你还有没有良心?清让养你三十五年,你现在要分她的钱?你这是抢劫!”

“抢劫?”

沈延舟转头看向岳母,笑了。

“妈,您女儿年薪三百三十万,给您买九万的翡翠镯子,给情人买八百五十万的公寓,给我妈治病的十二万元还要收利息。这叫抢劫?”

他顿了顿。

“这叫天经地义。”

“情人”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在餐厅里炸开。

林清让的脸色瞬间惨白。

林素心也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启宸猛地抬头,看向母亲。

“什么……情人?”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林清让反应过来,暴怒。

“沈延舟!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沈延舟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放在餐桌上。

照片里,林清让和一个年轻男人在商场,男人搂着她的腰,笑得阳光灿烂。

男人手里提着奢侈品购物袋,林清让手里也拎着几个。

拍摄时间显示:2024年10月8日。

沈延舟的生日。

那天林清让说公司开董事会,很晚才回来。

带着一身浓郁的香水味。

“他叫周子皓,三十三岁,住你名下的公寓,滨江壹号,八百五十多万全款。”

沈延舟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朗读课文。

“物业费,水电费,都是你付的。去年十一月,你还给他买了辆车,保时捷卡宴,九十五万多。”

他看着林清让。

“这些,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林清让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

她猛地抬手,想打人。

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因为沈延舟在看着她。

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打。”

他说。

“你打一下,我就报警。婚内出轨,转移财产,够你喝一壶的。”

林清让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她盯着沈延舟,像盯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延舟收起手机。

“林清让,三十五年了。我不是傻,我只是在忍。”

他解下围裙,仔细地叠好,放在椅背上。

深蓝色,洗得发白,胸口有油渍。

“但现在,我六十一岁了,退休了,不想再忍了。”

他看向儿子,声音稍微软了一些。

“启宸,爸对不起你。但今天这些话,我必须说。”

沈启宸眼眶红了。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至于你,林清让。”

沈延舟转回头,看着妻子。

“全职主夫,我不当。AA制,到此为止。不止AA制到此为止,我们的婚姻,也到此为止。”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离婚吧。”

餐厅里一片死寂。

挂钟滴答,滴答,走得不紧不慢。

排骨凉了,汤凉了,菜也凉了。

林素心先反应过来,尖声叫起来。

“离婚?沈延舟你疯了!你要离婚?你凭什么离婚!你一个六十一岁的老男人,离了婚谁要你?你……”

“妈。”

沈延舟打断她,语气平静。

“我六十一岁,退休教师,有退休金,有医保,有房补。我离了婚,活得下去。”

他看向林清让。

“至于您女儿,五十八岁,有婚内出轨记录,有转移财产嫌疑,有AA制协议。上了法庭,法官会怎么判,您猜猜?”

林清让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盯着沈延舟,像要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沈延舟的脸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歇斯底里。

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漠。

“你……你要多少钱?”

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什么?”

“钱。你要多少钱,才肯不离婚?”

沈延舟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笑出了声。

“林清让,到现在你还觉得,钱能解决一切问题?”

他摇摇头。

“我不要钱。我要离婚。法庭上,该判多少,我拿多少。”

“你非要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

沈延舟说,转身往卧室走去。

“从你让我签AA协议那天起,从你给我妈手术费要利息那天起,从你给情人买八百五十万房子那天起。”

他走到卧室门口,回过头,看了林清让最后一眼。

“晚安。祝你好梦。”

门关上了。

不轻不重的一声“咔哒”。

像是给三十五年婚姻,画上了一个句号。

餐厅里,林清让还站着,脸色铁青。

林素心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

“造孽啊!我林家造了什么孽,招了这么个白眼狼……”

沈启宸看着母亲,又看看紧闭的卧室门,最终站起身。

“妈,爸说的是真的吗?”

他问,声音很轻。

“那个周子皓,滨江壹号的公寓,保时捷卡宴……”

“闭嘴!”

林清让吼道,眼睛通红。

“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沈启宸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笑得很苦涩。

“妈,您真让我失望。”

他说完,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也关上了门。

餐厅里只剩下林清让和林素心。

一桌凉透的菜,一碗没动过的饭,一件叠好的围裙。

和三十五年来,第一个没有沈延舟收拾的夜晚。

02

卧室门关上之后,沈延舟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腿有点发软。

他慢慢滑坐到地板上,木质地板的凉意透过睡衣布料渗进来。

手在微微发抖。

刚才在餐厅里的平静是硬撑出来的,现在卸了劲,才觉得浑身发冷。

心脏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撞击着胸口,撞得心口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重复了三次,手指才渐渐不再颤抖。

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书桌是旧的,结婚时买的,用了三十五年,边角都磨得发亮了。

他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上了锁。

钥匙藏在眼镜盒最底层,和母亲留给他的那枚银戒指放在一起。

咔哒。

锁开了。

抽屉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摞摞笔记本,用橡皮筋捆着,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三十五本。

一年一本。

他抽出最上面那本,封皮是墨绿色的,已经褪色得很厉害。

翻开第一页。

日期:1990年10月8日。

他和林清让结婚的第三天。

那一页只有一行字,是林清让的笔迹,力透纸背——

“从今日起,夫妻双方经济独立,各自记账,家庭开支均摊。此约,立此为证。”

下面是她的签名,和他的签名。

他的字迹很轻,很秀气,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往后翻。

一页一页,一年一年。

“1991年4月12日,买菜51.6元,清让付,延舟应还25.8元。”

“1993年8月22日,延舟胃疼,想买胃药,14.5元,清让说:这是你的个人开销,从你的生活费里出。”

“1995年3月15日,启宸发烧,半夜打车去医院,车费46元。次日,清让提醒:延舟,昨晚的车费你是不是该转我23元?”

“1998年9月28日,父亲生日,想买件外套,清让说:你爸的衣服,你自己出钱。最后买了件168元的,爸说很暖和。”

“2009年6月5日,母亲手术,急需12万元。向清让借款12万,约定年利率5%,5年内还清。今日还清最后一期2078元。”

……

沈延舟一页页翻着,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迹。

有些是林清让写的,有些是他自己补充的。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十五年的婚姻,就缩在这一本本账本里。

没有情话,没有纪念,只有冰冷的数字,和一次次“应还”、“应付”、“应转”。

他合上最后一本,封皮是新的,今年刚开始用。

只记了半本。

最新的一条是上周:“买菜195.3元,清让付,延舟应还97.65元。已转。”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本子上,晕开一小片墨渍。

他没有擦,任由眼泪往下掉。

哭了大概五六分钟,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抹了把脸,把账本放回抽屉。

从最底层,摸出一个牛皮纸袋。

很旧了,边缘都磨毛了。

打开,里面是几张纸。

一张是泛黄的照片,他二十七岁,穿着白衬衫,站在师范学院的银杏树下,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他还相信爱情,相信婚姻,相信一辈子。

一张是银行流水,厚厚一沓,用夹子夹着。

每个月,他的工资到账,第一件事就是转账给林清让。

早期是每月550元,后来涨到1600元,再后来2700元。

林清让的卡号,622848开头,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还有一份体检报告。

去年学校组织的,他一直没给林清让看。

诊断结果:腰椎间盘突出,肩周炎,慢性胃炎,轻度白内障。

医生建议:避免久站久坐,减少重复性肩部动作,注意饮食规律,定期检查视力。

他当了三十七年老师,站了三十七年讲台,写了三十七年板书。

做了三十五年饭,洗了三十五年衣服,拖了三十五年地。

腰是这么坏的,肩是这么伤的,胃是这么垮的,眼睛是这么熬的。

沈延舟把东西收好,放回牛皮纸袋。

拿起手机,给弟弟沈延年发微信。

“延年,明天陪我去趟律师事务所,带上你之前说的那位律师朋友。”

发送。

几乎秒回。

“现在?她找你麻烦了?”

“没。但我提离婚了。”

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一行字。

“地址发我,明早九点,我去接你。今晚要不要来我这里?”

沈延舟想了想,回:“不用。我还有事要处理。”

“那你锁好门。有事打电话,我马上到。”

“好。”

放下手机,沈延舟走到窗边。

窗外是小区夜景,万家灯火。

这套房子是十三年前买的,高档小区,一平米九万三,一百八十五平,一千七百多万。

全款。

林清让付的。

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买房那天,林清让说:“延舟,你不用出钱,房子写我名,但你有居住权。”

他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妻子体贴。

现在想想,真是傻得可怜。

居住权。

好听点叫居住权,难听点就是寄人篱下。

他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楼下有车灯闪过,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

不知道是谁家的妻子,这么晚才回家。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有点麻,才关上窗。

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热水浇下来,雾气蒸腾。

他看着镜子里的人,六十一岁,眼角有深深的皱纹,皮肤松弛,鬓角花白,但眼睛还很亮。

教了一辈子书,眼神里有种洗不掉的干净。

他伸手,抹掉镜面上的水雾。

“沈延舟。”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六十一岁了,该醒了。”

洗好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

床很大,两米乘两米二,结婚时林清让挑的,说大床睡得舒服。

但三十五年来,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一个人睡。

林清让应酬多,回来晚,怕吵醒他,经常睡客房。

后来他才知道,她不是怕吵醒他。

是怕身上的香水味,被他闻到。

沈延舟关掉台灯,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帧一帧,全是这三十五年的片段。

婚礼那天,他穿着租来的西装,林清让牵着他的手,说“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胃疼时想吃点软和的,林清让说“你自己煮粥”。

儿子半夜发烧,他一个人抱着孩子去医院,林清让在电话里说“我在谈项目,你先垫着,回头给你”。

母亲手术,他哭着求她借十二万块钱,她在借款协议上签字,说“亲兄弟明算账”。

一桩桩,一件件。

原来心不是一天凉的。

是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慢慢冻成冰的。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沈延舟就起来了。

他没有做早饭。

三十五年来第一次,厨房的灯没在清晨亮起。

他换上衣服,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深色长裤,头发梳整齐,刮了胡子。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七点,他拎着一个简单的背包出门。

客厅里,林素心已经起来了,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早饭呢?”

老太太问,语气很冲。

“我没做。”

沈延舟换鞋,声音平静。

“您想吃,可以自己做,或者让您女儿做。”

林素心猛地站起来。

“沈延舟!你什么意思?清让上班那么辛苦,你让她做早饭?”

“我上班三十七年,也很辛苦。”

沈延舟拉开门,回头看了林素心一眼。

“而且,从今天起,我不做了。”

门关上。

隔断了林素心的骂声。

沈延舟下楼,走出小区。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有老人在遛鸟,有年轻人在晨跑。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自由的味道。

弟弟沈延年的车已经等在小区门口。

一辆黑色的SUV,开了六七年,保养得很好。

沈延舟拉开车门坐进去。

“吃早饭没?”

沈延年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豆浆和包子。

“没。”

“就知道你没吃。给,趁热。”

沈延舟接过,豆浆是温的,捧在手里很暖和。

“昨晚怎么样?她没对你动手吧?”

沈延年一边开车一边问,语气里全是担心。

“没。就是吵了一架。”

“吵得好!早该吵了!”

沈延年恨恨地说。

“林清让那个女人……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AA制,亏她想得出来!也就你老实,忍了三十五年。”

沈延舟咬着吸管,没说话。

“律师我联系好了,赵律师,专打离婚官司的,很厉害。”

沈延年看了哥哥一眼。

“你真想好了?离婚不是小事,六十一岁了,离了婚……”

“延年。”

沈延舟打断他。

“不离,我还能活几年?”

沈延年一愣。

“我才六十一岁,身体还行,有退休金,有医保。再忍下去,我怕我活不到七十二岁。”

沈延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想好了。离。”

沈延年沉默了一会,伸手拍了拍哥哥的手。

“好。离。我支持你。”

律师事务所在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三层。

赵律师四十多岁,戴眼镜,穿西装,看起来很干练。

打过招呼,沈延舟坐下,把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赵律师,这是我准备的一些材料。”

赵律师接过,翻开看了看。

账本,银行流水,手写协议,体检报告。

他看得很仔细,眉头越皱越紧。

“三十五年的AA制?”

“对。从结婚第三天开始。”

“有书面协议吗?”

“有。就是她手写的那张,我签名了。”

赵律师拿起那张泛黄的纸,仔细看了看。

“这协议……很不规范,但能证明AA制的存在。”

他抬头看沈延舟。

“沈老师,您的收入情况?”

“月薪一万六左右,年终奖五到七万。三十五年总收入,大概六百八十万出头。”

“您妻子呢?”

“前十六年,年薪二十五到八十五万。中间十一年,一百一十万到两百二十万。最近八年,稳定在三百三十万。具体数字我不清楚,她不让我过问。”

赵律师在笔记本上记着。

“您给她的转账记录,都有吗?”

“有。每个月都转,银行流水能查。”

“您妻子的资产,您了解多少?”

沈延舟想了想。

“现在住的房子,市值一千七百多万左右,全款,她名下。”

“一辆宾利飞驰,两百二十万左右,她名下。”

“给岳母在同小区买的房子,五百五十万左右,岳母名下。”

“儿子留学花了大概两百八十万,她付的。”

“其他的……我不清楚。她不让我过问。”

赵律师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沈老师,您的情况比较特殊。三十五年的AA制,在司法实践中很少见。但您有协议,有账本,有银行流水,这些证据很关键。”

“能判离吗?”

“能。婚内出轨,感情破裂,这两条就够了。”

“那财产分割呢?”

赵律师推了推眼镜。

“如果只是出轨,可能分不到太多。但加上AA制,加上您长期承担家务,加上她转移财产,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指着那份手写协议。

“这份协议能证明,这三十五年,您在婚姻中的付出被‘货币化’和‘不平等化’了。您承担了全部家务,育儿,养老,但无法享受妻子的经济成果。这在法律上,可以主张家务劳动补偿。”

“能补偿多少?”

“看具体情况。一般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

沈延年插话。

“赵律师,我听说,如果能证明她转移财产,可以让她少分或者不分?”

“对。但需要确凿证据。”

赵律师看向沈延舟。

“您刚才说,她给情人买了套八百五十万的公寓,有证据吗?”

“有照片,有地址,但具体的购房合同我没有。”

“那套公寓在她名下?”

“对。”

“那就好办。婚后购买的房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她擅自赠与第三者,您可以主张返还。”

沈延舟点点头。

“另外,您还需要弄清楚她的其他资产。银行卡,股票,理财,公司股份,都要查清楚。”

“怎么查?”

“申请财产调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您的配合。”

赵律师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您现在如果回去,要表现得和以前一样。不要打草惊蛇,收集更多证据——银行卡照片,房产证信息,股票账户,公司信息,什么都行。”

沈延年急了。

“还要回去?哥,你别回去了,住我那儿。”

“不。”

沈延舟摇头,语气平静。

“我回去。三十五年我都忍了,不差这几天。”

他看向赵律师。

“赵律师,我需要做什么,您尽管说。”

赵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递给沈延舟。

“这个您拿着,找机会和她谈谈,把AA制,出轨,还有她对您的态度,都录下来。”

“录音能当证据吗?”

“能,只要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就可以。”

沈延舟接过录音笔,很小,能放在口袋里。

“还有,尽量收集她的银行卡,房产证,车本,拍照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好。”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中午了。

沈延年开车,问沈延舟想吃什么。

“随便吧,不太饿。”

“不饿也得吃。走,我带你去吃点好的。”

沈延年把车开到一家老字号饭店,点了几个菜,都是沈延舟爱吃的。

菜上桌,沈延舟没动筷子。

“延年,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他看着桌上的菜,突然问。

“傻什么傻?”

“忍了三十五年,才想明白。”

沈延年给哥哥夹了块鱼。

“不晚。六十一岁,刚退休,人生才刚开始。”

“可是……启宸那边,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启宸三十三了,不是小孩子了。他能理解。”

沈延年顿了顿。

“昨晚,他给我打电话了。”

沈延舟抬头。

“他说什么?”

“问我是怎么回事。我把大概情况跟他说了,他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然后呢?”

“然后说,爸,我支持你。”

沈延舟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孩子……”

“启宸是懂事的孩子。你别担心。”

沈延年握住哥哥的手。

“哥,这三十五年,你为了这个家,为了启宸,忍得太多了。现在,该为自己活了。”

沈延舟点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

滚烫的。

吃完饭,沈延年送沈延舟回家。

车到小区门口,沈延舟没急着下车。

“延年,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真不用我陪?”

“不用。有些事,总得自己面对。”

沈延年叹了口气。

“那行。有事打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好。”

沈延舟下车,看着弟弟的车开远,才转身走进小区。

脚步有点沉。

但他没停。

电梯上行,十八楼。

叮一声,门开了。

他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林素心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声音。

听见门响,老太太转过头,眼神像刀子。

“你还知道回来?”

沈延舟没说话,换鞋。

“早饭不做,午饭也不做,你想饿死我?”

林素心站起来,走到沈延舟面前。

“我告诉你沈延舟,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撒野!清让能娶你是你的福气,你别不识抬举!”

沈延舟换好鞋,直起身,看着林素心。

“妈,三十五年前,是林清让追的我。追了三年,我才答应。”

“我爸妈不同意,说她心机重。我不听,非要入赘。”

“现在想想,我爸妈看人真准。”

林素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福气,我不要了。您留给别人吧。”

沈延舟说完,往卧室走。

林素心在背后骂,骂得很难听。

沈延舟没回头,走进卧室,关上门。

世界清静了。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打开衣柜。

衣柜很大,分两边。

一边是林清让的衣服,西装,衬衫,裙子,挂得整整齐齐。

一边是他的衣服,很少,大多是些基础款,颜色也素。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空行李箱。

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鞋子,剃须刀,日常用品。

不多,一个箱子就装满了。

剩下的,都是些旧物,不值钱,但舍不得扔。

他想了想,没再拿。

拖着箱子走出卧室,林素心还站在客厅里。

“你要去哪?”

“出去住几天。”

“出去住?你凭什么出去住?这房子是清让的!”

“我知道。所以我搬出去。”

沈延舟拉着箱子,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林素心一眼。

“妈,这三十五年,谢谢您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

“人,得自己看得起自己。”

门关上。

林素心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沈延舟拉着箱子,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镜面反射出他的脸,平静,坚定。

一楼到了。

他拉着箱子走出去,没回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清让发来的微信。

“妈说你搬出去了?沈延舟,你闹够了没有?”

沈延舟没回。

又一条。

“赶紧回来,给妈道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沈延舟还是没回。

第三条。

“沈延舟,你别给脸不要脸。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沈延舟停下脚步,打字。

“那就试试看。”

发送。

然后拉黑。

世界清静了。

他拖着箱子,走出小区,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六十一岁的第一天。

退休的第一天。

新生活的第一天。

03

沈延舟在弟弟家安顿下来。

沈延年把书房收拾出来,换了新床单,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翠绿翠绿的。

“你就安心住这儿,想住多久住多久。”

沈延年一边铺床一边说。

“延年,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你是我哥,不住我这住哪儿?”

铺好床,沈延年在床边坐下,看着哥哥。

“接下来什么打算?”

“先把银行流水打了。”

沈延舟说,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银行卡。

“明天一早我就去银行,把三十五年的流水都打出来。”

“然后呢?”

“然后给赵律师。他说要申请财产调查,需要材料。”

沈延年点点头。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你还要上班,我自己能行。”

晚上,沈延舟躺在陌生的床上,有点睡不着。

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但他还是不习惯。

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见自己还在那个家里,在厨房做饭,林清让坐在客厅看电视,林素心在挑刺。

一觉醒来,天刚蒙蒙亮。

他坐起身,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床,洗漱,换衣服。

沈延年已经起来了,在厨房做早饭。

“这么早?再多睡会儿啊。”

“睡不着了。”

沈延舟坐下来,接过弟弟递过来的粥。

“延年,谢谢你。”

“又说傻话。”

吃完饭,沈延舟出门。

早上七点,银行还没开门。

他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第一个走进去。

柜员是个年轻姑娘,听说要打三十五年的流水,有点惊讶。

“这么长时间?可能要等久一点。”

“没关系,我等。”

沈延舟坐在等候区,看着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存钱的,有取钱的,有办业务的。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他忽然想起三十五年前,和林清让第一次一起来银行。

那时候他们刚结婚,林清让说要开个共同账户。

但最后也没开成。

她说,还是各管各的方便。

他信了。

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柜员叫他。

“沈先生,您的流水打好了。有点厚,您看……”

沈延舟走过去,接过那一沓纸。

真的很厚,用夹子夹着,沉甸甸的。

他翻开第一页。

1990年10月,他的第一笔工资,四百五十元。

转账记录:10月15日,向林清让转账五百五十元,备注“生活费”。

一页一页翻下去。

每个月,雷打不动。

工资到账,转账给林清让。

金额从五百五,到一千一,到两千二,到两千七。

备注从“生活费”,到“家用”,到“AA”。

三十五年,四百二十个月。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沈延舟抱着那沓流水,走出银行。

阳光很好,有点刺眼。

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赵律师打电话。

“赵律师,流水打好了。”

“好。您现在方便来一趟吗?有些事需要当面聊。”

“方便。我这就过去。”

律师事务所里,赵律师正在看材料。

见沈延舟进来,他起身接过那沓流水,放在桌上。

“这么多?”

“三十五年,每个月都转。”

赵律师翻开看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沈老师,您每个月转给她这么多,那您的个人开销怎么办?”

“我省着花。衣服几年买一次,鞋子补了又补,吃饭在学校食堂,一个月花不了多少钱。”

“那您儿子的开销呢?”

“小时候的奶粉尿布,是我工资出的。上学的学费,课外班,林清让说这是‘额外开支’,她出。但衣服鞋子,日常用品,是我出。”

赵律师摇摇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您这些流水,加上账本,能很清楚地证明,这三十五年您对家庭的贡献,并不比她少。甚至,考虑到家务劳动,您付出得更多。”

他顿了顿。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我们需要知道她具体的资产情况。”

“怎么查?”

“我已经申请了财产调查,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您有没有办法,接触到她的银行卡,房产证,或者电脑手机之类的?”

沈延舟想了想。

“家里书房有个保险柜,密码我不知道。但她有时候会开,我见过几次,可能能试出来。”

“里面有什么?”

“房产证,车本,还有一些文件。具体是什么,我没细看。”

赵律师眼睛一亮。

“如果您能拍下里面的东西,对我们帮助很大。”

“我试试。”

“但要注意安全。不要让她发现。”

“我知道。”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沈延舟没回弟弟家。

他打了辆车,回了那个小区。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十八楼的窗户。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

电梯上行,心跳有点快。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客厅里没人,静悄悄的。

林素心可能出去了。

沈延舟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进书房。

书桌很乱,堆着文件和书。

保险柜在书桌下面,黑色的,不大。

他蹲下来,看着密码锁。

六位数。

他试着输入林清让的生日,不对。

又试了儿子的生日,不对。

想了想,输入他们结婚的日期,901008。

咔哒。

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