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七年,我和顾时川准备补办一场当年没能办成的浪漫婚礼。
那天我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满眼期待地走向他。
精心准备的台词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场事故打断。
在一众宾客的诧异中。
顾时川奋不顾身冲向那个第二次在我婚礼上晕倒的女人。
急得双眼发红:“快叫救护车!”
离开礼堂前,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礼堂钟声敲响七下后,我冷静地扯下头纱。
对尚未离场的宾客迎笑道:
“如各位所见,今日,是我与顾时川的离婚仪式。”
“各位吃好喝好,莫负此行!”
……
1
顾时川甚至没有打来一个解释的电话。
隔天我才在朋友圈看到他的动态。
时间是凌晨3点。
配图是一张牵手照。
【我此生如走卒,亦未曾止过步,却两次为你停留。】
我没有犹豫半分,直接点赞加评论:“祝好!”
刚放下手机,铃声立刻响了,屏幕显示【老公】。
我以为他是看到我的评论,专门打过来解释的。
可一接通,却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声。
伴随着轻咳,破碎感十足:
“宛如姐,咳咳咳……是我,宋妍。”
心中最后一丝希冀破灭。
我按捺住内心的不适,冷道:“什么事?”
大概是我一反常态,没有责问她怎么拿着我老公的电话。
对方愣了几秒,才道:
“阿川去打热水给我擦身子了,连电话也忘了拿,真是粗心!”
“宛如姐,昨日我……我没想到自己会犯病,打扰了你和阿川的婚礼。”
“你不要怪他好吗?”
一顿上气不接下气的发声后,我听见顾时川体贴的声音传来:
“阿妍,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我来跟她解释就好了。”
“咳咳咳……你总这样,人家一有点小毛病,你就紧张得快哭了,哪有那么严重?”
早见惯了宋妍装柔弱的手段,我也并不好奇接下来的发展。
可这两人要双向奔赴,非拉着我垫背。
恶心人的话层出不穷。
“我绝不会让你出事。”
顾时川语气里满是宠溺,那宠溺,曾经与我。
“好啦,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快听话,先回去把婚礼办了,那可是宛如姐盼了七年的,这一次我会控制自己,绝不去现场了,好不好……”
说到最后,她语调哽咽。
顾时川心生不舍,安慰道:“乖,婚礼不办了。”
“都夫妻那么多年了,不需要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正要说什么的我,手一抖。
手机险些从手中滑落。
顾时川他,竟用这样轻柔的语气,狠刺我的心。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我压住那股躁动,冷静一笑:“既然你们有这么多话要说,我就先不打扰了。”
“顾时川,也不知道你平时没在家会去哪里,离婚协议书我寄到宋妍家了,别忘了收件签字。”
没等我挂断,那边已经怒吼出声:
“苏宛如,天天跟个怨妇一样把离婚挂在嘴边,有意思吗?”
“昨天事出突然我能怎么办?你让我看着阿妍死吗?”
我轻轻扯唇,静默无言。
以往他总习惯用冷暴力处理我们三人之间的矛盾。
往往是我大哭大闹,而他安静地抽完一根接一根的烟。
今天这声怒喝,像是在发泄他累积已久的情绪。
被爽约的是我,生气的却是他么?
这一次,连以前不曾听过的评价都出来了。
怨妇?
他不知道,只有不幸的婚姻,才会把女人变成“怨妇”。
我和他认识十年,领证七年。
陪他从一无所有到公司上市。
历经风雨洗礼,我这朵铿锵玫瑰早已褪了色。
过往种种在这两个字面前,掉价为零。
“顾时川,离婚协议不签,就走法律程序吧。”
我累了。
这一次,再不甘,我亦决定止损。
2
顾时川听出我语气的疲惫。
沉默半晌,语气竟软了几分:
“你不就是想要补办婚礼么?来日方长,哪天不可以?阿妍昨天心脏病发作,如果不是我及时送医,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的朋友圈呢?你为谁停留?” 我忍不住发笑。
“那……那不过就是一句感慨而已,你不要大惊小怪的行不行?”
怎么又成了我大惊小怪了?
这些年,他那些字意隐晦的感慨还少吗?
我平时可以装不懂,那是看在他清楚自己是已婚人士、克制有礼的份上。
不代表他可以在我婚礼上,用同一种方式羞辱我两次。
宋妍是顾时川同校的师妹。
七年前那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上,她也闹过同样的笑话。
新郎就要喊出‘我愿意’三个字,她这个宾客却在台下大哭大闹地阻断进程。
随后就发病倒地不起。
顾时川只好紧急地将她送去了医院。
整整陪伴了48小时。
婚礼最终不了了之。
那日他发的朋友圈,先是【平安就好】,然后才是【喜结连理】。
只可惜当时的我没有读懂他的暗示。
顾虑到让亲戚们多跑一趟不太好,我们打消了补办婚礼的念头。
那时见我失落,顾时川还安慰我:“宛宛不要伤心,等我们有钱了,一年办一次。”
我被逗笑了。
七年后的今天,我即将奔三。
想着把这份遗憾补全了,也不枉年轻一场。
可是,他还是为她‘停留’了。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女生染上哭腔的声音:
“宛如姐,我从小身体就不好,真的不是故意要在你们的婚礼上晕倒的,咳咳咳……”
电话忽然被人抢过去,顾时川沉声指责:“够了,苏宛如!”
“你如今霸着顾太太的位置,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阿妍已经很痛苦了,你跟一个病人瞎闹腾什么?”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霸着?”
“宋妍痛苦,的确是因为你吊着她,又霸着我苏宛如先生的位置,无法给她一个名分。”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顾时川顿时噎住了。
他们不知道,只要顾太太不再需要体面,那就什么都可以摆上台面说。
骄傲的小白莲,她才不要知三当三这顶高帽。
果然,没一会儿那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顾时川顾不上我,柔声安慰:
“阿妍,你不要激动,我让她跟你道歉!”
随后才语气不善地命令我:“苏宛如,阿妍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我要你在半个小时内到她跟前来。”
“否则那离婚协议,我收到后立刻就签了!”
“到时候你这幼稚的以退为进的把戏……”
没等他说完,我已挂断了电话。
明知已没有回旋的余地,却还是会因为他赤裸裸的偏袒而心绞。
十年错付,七年之痒……
我竟一个都没逃过。
我和顾时川是在大学联谊会上初见的。
他高大阳光,恰好长在我的审美上。
从此我便一发不可收拾。
为了追他,我甚至放弃了交换生名额,留在国内读书。
一有空我就跨越市级去他们学校制造“偶遇”。
到了第九次,他终于被我感动了,勉勉强强地答应和我试一试。
即便后来领证也是我提的。
我也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会因为女追男而显得廉价。
他一直是合格的男友,曾经,也是称职的丈夫。
只有那一丝漂浮不定的心思。
我以为自己有那个能力抓住。
婚后,我们摸爬滚打,终于创业成功了。
他身边优秀的女性越来越多。
我从不当一回事。
他出去应酬,面对各种诱惑。
我也并不紧张。
直到宋妍回国。
我才开始不自信。
从大哭大闹,到冷静旁观。
我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只要没踏出那一步,一切就是空想!
可我的底线一破再破,他的心却越变越窄。
窄得只能装下与宋妍有关的事:
宋妍不顺,他推掉国际会议都要去安慰她。
宋妍搬家,他一个公司老总亲自动手。
宋妍病发,他全天候守护。
问就是,宋妍独自一人在海城,他身为师兄,理应照顾。
再闹就是我无理、小心眼。
他忘了,我才是他应该呵护的妻子。
他忘了,我们子嗣艰难,需要他配合我一起努力,这个家才能添上小生命。
那段日子,只有我一个人守着那不值钱的承诺,忍受着一次次打针的煎熬。
如今,上天却狠狠地跟我开了个玩笑。
我终于怀上。
可却不能要了。
3
收拾好行李后,我定了当日出国的机票。
十年前爸妈和哥哥因为生意,已在国外定居。
原本我也应以交换生的名义一同前往。
但为了不错过顾时川,我和家人闹得十分难看。
他们连我的婚礼都不愿回来参加。
七年前那场,只有留在故土的姥姥来了。
而七年后,姥姥早已仙逝。
很庆幸,没让老人家再看一场新郎为了别的女人离场的笑话。
顾时川不知道,白手起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不知道当年我姥姥交到我手里的礼金,是我妈给我的一套市中心市值达上千万的大平层。
我自恋地以为,如果顾时川知道我为了他和条件优渥的家里闹矛盾,会让他愧疚难安。
所以宁可在他面前继续当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农村女孩。
没苦硬吃的我,悄悄把市中心的房子处理掉。
卖房的钱,替顾时川还清了父辈欠下的债,让他安心奋斗。
其余的,一点点地补偿他创业上的亏空。
给了他无数次试错的成本。
终于,他起来了。
我甘之如饴地陪着他从住出租屋到拥有自己的家。
熬光了青春……
自恋,真是一种病。
我都不心疼自己,哪有人会心疼我?
麻木地站起身,我准备去机场。
一打开卧室的门,就看到顾时川一脸疲惫地瘫在沙发上。
看到我手边的行李箱,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又想玩什么离家出走的把戏?”
“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看了一眼手表,平静回他:“找我有什么事?”
我从未这样客气而礼貌地和他说话,他怔了怔。
“苏宛如,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你直说行不行?”
“我不过是因为紧急情况离场了,你跟亲戚们说什么离婚仪式?”
“你这样我真的很窒息!”
“跟你解释过无数遍,我和阿妍只是师兄妹的关系。”
“当年创业遇难时,她给了我无数安慰和鼓励,我才有动力熬下去,现在我成功了,多照顾她一下怎么了?”
“你非要自己钻牛角尖,让自己不痛快,我有什么办法?”
熬下去,原来只需要安慰和鼓励么?
我的钱,到底是白花了啊。
我安静地听他说完,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你知道你还刺激阿妍做什么?她因为你的那番话搞得心情抑郁,一直在偷偷流眼泪。”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现在要不立刻去医院跟她道歉,这件事没完!”
说这话的语气,是命令。
他这老总,早已习惯在我面前摆谱。
我眼睛酸涩不已,愣在原地许久。
直到男人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我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挺拔如松的身躯,早已不再为我遮挡风雨。
他不耐烦地催促:
“你先去医院,还有一个时辰,阿妍就到点休息了。我去冲个凉,今晚去医院陪护。”
“医院对面有一家甜品店,你带一份抹茶生巧给她吃。”
“她吃了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他说完,我不急不躁,低下头‘嗯’了一声。
想要驳斥两句,却被心中的悲凉压住。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能记得别人喜欢的食物,却在面对我时一片茫然。
我吃过好多次的芝士蛋糕,他说没印象。
我穿过好多次那条碎花裙,他甚至不记得那是自己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我给他看过无数次的设计稿,等婚纱成品出来后,他却只说了一句让我多跟人家学学。
爱他的时候,我可以给自己找无数个借口。
觉得他只是太忙了,分不出心思顾全小爱。
可现在,我再也说服不了自己。
不是他分不了心,只是将心思用在我身上,不值而已。
顾时川自觉得和宋妍清清白白,从不与我服软。
这一次,他见我平静过头,语气有所缓和:
“昨天突然离场是我的问题,到时候我会跟所有亲戚朋友解释。”
“既然你那么想要一场婚礼,我也不至于不配合。”
我想要?
你配合?
换作以前,我或许会跟他争辩几句:“那是你欠我的”、“那是你允诺的世纪婚礼”。
但现在,我懒得说了。
直接掠过他身边,往大门走去。
“苏宛如,你就是当家庭主妇太闲了,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警告你,摆正你的态度,对我们都好,你最好别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
见我不理他,顾时川终于卸下冷静的面孔,对着我背影放着无关紧要的狠话。
对此,我心如止水,懒得回应,
只想尽快处理掉出国前的最后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