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那天，我亲手做了月饼，等女朋友回来。
电视里晚会的钟声响起，窗外烟花在夜空绽放，我一直没等到她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中午，她穿着昨天的衣服，眉眼带笑地走进家里。
她还在和魏远打着电话，“我安全到家了，下次国庆也陪你一起。”
见我坐在客厅，她下意识拧眉，从包里拿出一盒花生月饼。
“给你的中秋礼物，我的那一份你准备好了吗？”
我淡淡推了回去，“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对花生过敏。”
“还有，今年我为你准备的礼物，是放你自由。”
1
夏露露回家时，我正亲手把那些烤好的月饼装在盒子里封好。
见我坐在客厅，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又不去找工作，整天在家里干坐着。”
我没理她，把一盒盒月饼套上手提袋，打算出门。
她不由分说的拦住我，霸道的抬起头。
“拿走干什么，放那让我尝尝。”
如果在昨天，我一定惊喜万分的让她坐在沙发上，然后选最满意的月饼切开摆盘送到她面前。
可是今天，我只是把胳膊从她戴着精致美甲的手中抽出。
没什么语气的拒绝了，“这些都分好了，没有你的份额了。”
夏露露皱起好看的眉，“不是中秋节吗，怎么就没有我的份额了？”
“每年你都会为我亲手做月饼，今年怎么会没有了？”
像是一颗石子掉入，在平静的湖底泛起一丝涟漪。
我心中划过一丝波澜，原来她还记得。
恋爱五年，每一年大大小小的节日我们都会一起过。
特别是中秋，夏露露说这是代表团圆的节日，一家人就要在一起整整齐齐。
所以每个中秋，我都会推掉所有的邀请，亲手在家里烤月饼，只陪夏露露一个人过。
见我没回应，夏露露恍然大悟的抬起头。
“原来你是在吃醋啊段怀川，但我早就告诉过你，魏远刚转队来到汉城，作为他的朋友，我理应去照顾他。”
“你也知道的，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异乡没人陪着过节，得有多难过啊。”
我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你中秋三天假都去陪他好了，别让他太难过了。”
夏露露噎了一下，没想到会从我嘴里听到这种话。
她定定的看着我，忽然噗嗤一下笑了，从包里掏出一盒月饼。
伸手在我面前摇了摇，她笑着勾起唇角，“好啦，别吃醋了，这是给你准备的中秋礼物。”
“说好的每个节日都要换礼物的，我一直都记得呢，我的那一份你可以拿出来给我了。”
月饼盒子皱巴巴的，一看就是随手放进包里没怎么在意的。
包装上明晃晃的“花生”两个字有些刺眼，我没接过，淡淡地推了回去。
“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对花生过敏。”
夏露露的笑容僵硬了一下，继而有些尴尬的对我解释，声音难得的带了一些紧张。
“对不起怀川，我忘记了……”
见我站起身，夏露露伸手想抓住我。
但我错开了她的胳膊，与她擦肩而过。
走到小区门口的那一刻，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好几袋月饼，我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什么。
忘记跟她说了。
今年我为夏露露准备的中秋礼物，是放她自由。
2
以前队里的兄弟们齐聚一堂，打趣着我手里满满当当的月饼。
“昨天叫你和嫂子喝酒你不出来，我当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在家烤月饼。”
“怎么，真要放弃事业当家庭主夫，以后都不打比赛了？”
我低头喝了一口酒。
多时未沾酒精，一口白酒入喉，竟觉得有些辛辣和苦涩。
“没有，我准备复出了。”
兄弟还在一旁拍着我的肩膀，言语里全是怒其不争。
“要我说啊你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的女粉没有千万也有几百万，夏露露又不是救了你的命，让你放弃自己的事业和前途……”
说着，他突然愣了愣，才意识到我刚才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
“段怀川！你小子终于想通了，要回来打比赛了？！”
喝酒的兄弟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凑过来，有的揽着我的肩膀，有的拍自己大腿，神情中毫不掩饰对于我复出的喜悦。
一群人醉醺醺的，要了很多酒，都喝完了之后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用筷子翘在碗盘上，不着调的哼唱。
我听出来了，那是我们战队的BGM，是上一届夺冠后粉丝们自发为战队定制的。
半躺在椅子上，明晃晃的灯光洒落在我的眼睛前，耀的我有些刺眼。
我伸出手，想要抓住光的来源。
最后又松懈的落下，捂住了自己的眼眶。
无人察觉的时刻，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打湿了我身前的衣裳。
我只是在一瞬间，突然觉得心里好疼。
我是个孑然一身的孤儿，在遇到夏露露以前，一直像个人海中的浮萍，无根的活着。
直到遇见她，我才觉得自己有根了，和她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但是这一次，我却觉得那座装修精致的房子空荡荡的，根本没有家的味道。
这一晚我在酒店睡过去，夏露露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有接，也没有回家。
第二天，我去联盟递交了复出申请。
正好是赛季结束的转会期，得知我要付出的消息后，许多知名战队纷纷为我抛来了橄榄枝。
我以前的战队知道后，也让教练第一时间联系我，极力邀请我回归。
我低垂眼眸，有些犹豫。
教练和我多年交情，直接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在同一座城市待久了吧，我想去更远的地方，离汉城越远越好。”
原本以为教练会为难，却没想到他一拍大腿，当场笑了出来。
“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战队被大老板收购了，要换主场，下个赛季就往滨城去了。”
想到汉城和滨城相隔几千公里，这次我没再犹豫，立刻和教练签订好了入队合同。
临走时，教练拍拍我的肩膀。
“把房子什么的都收拾一下吧，这次走，以后除了打比赛，就再也不回来了。”
3
回到家时，正碰到夏露露也回来。
上升的电梯中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沾染了啤酒白酒和香烟的味道，不是很好闻。
夏露露皱了皱眉，眼中划过一丝嫌弃，站的离我远了一些。
她捂住鼻子，尖利的声音在电梯响起。
“段怀川你可真是好样的，嘴里说着让我去陪魏远，实际上还不是在故意吃醋！”
“我白天去陪魏远，你晚上就不回家，你不就是在跟我甩脸子吗？”
我撇了一眼夏露露的打扮，她的衣服看上去也不是新穿的，便随口问了句。
“那你呢？昨晚我没回家，你有在家里吗？
夏露露却突然涨红了脸，像是被踩到痛脚一样，恼羞成怒的朝我吼道。
“又来了！段怀川，你每次都是这样！”
“我在和你说事情，你却总拿别的东西堵我，这样有意思吗段怀川？”
宿醉过后头昏昏沉沉的，又跑了一天流程，我身心俱疲，没力气和夏露露争吵。
“好，那我不说了，也不问了，我不应该去插手你的个人空间。”
明明是夏露露曾经提过无数次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后，她却愣了一下，神情变得缓和。
她的肩膀放松下来，像是收起了对我的浑身棱角，想要挽着我的胳膊走出电梯。
但我却闪开了，越过她，先一步打开房门，径直走进主卧，然后反锁上门。
温暖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出，洗完澡后，我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明。
还不到睡觉的时间，我走到书房找房产证，想着提前找中介把房子处理了。
却在书橱中看到了一个相框，上面是魏远和夏露露的合照。
痕迹很新，我从来没见过，应该是昨天我没回家时夏露露放上去的。
照片里，魏远亲密的揽着夏露露，夏露露抬头看向他，一脸灿烂地笑，两个人超出了朋友之间的社交距离。
我把相框放到一边，翻过来时，却看到魏源在后面的题字。
“你是我永不褪色的爱恋。”
我笑了笑，没在意，魏远惯会弄些让我吃醋的小伎俩。
他总是故意在我面前和夏露露表现的亲昵，然后在我生气时，装作无辜的说道，“我和露露是好朋友，你不能阻止露露的正常社交吧。”
每当这时候，夏露露都会不由分说的挡在魏远身前，失望的看着我。
“段怀川，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胸襟，你眼里就这么容不得魏远吗？”
现在想来，她说的有道理。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不是三个人的游戏。
既然夏露露那么想和魏远在一起，那我就展现出男人的胸襟，放她自由好了。
这场三个人的爱情太累了，我选择退出。
4
把卖房相关事项交给中介后，接下来的几天，我按部就班的收拾行李。
中秋假期结束，魏远回队训练，夏露露终于想起了我。
她罕见的敲了敲我的房门，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她看到我空荡荡的房间，有些惊讶。
“段怀川，你又在搞什么离家出走的把戏？”
“是你让我去陪魏远的，现在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你先开门让我进去。”
夏露露不由分说的想挤进来，半个身子都探进了卧室里。
见状，我只好无奈的松开把手，让她进来。
坐在床边，夏露露理直气壮的朝我勾了勾手，眼神中有着魅惑和挑逗。
“怀川，我们很久没有做了，好不容易闲下来，今晚我想……”
我张嘴打断了她，“今晚我有局，要出去一趟。”
夏露露立刻不悦的挑起眉头，“什么局？又是出去喝酒，我都说了我不喜欢你身上有烟和酒的味道，臭死了！”
她对我说话时，还是这么的理直气壮，好像前几天的单方面冷战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站起来挽着我的胳膊，紧紧地贴在我身上。
“我不管，你要去吃饭的话必须带上我，我得监督你别喝酒。”
见她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我有些头疼。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不想和她纠缠浪费时间，点头答应了她。
夏露露瞬间喜笑颜开，跑向自己的卧室穿衣打扮，坐在梳妆台前美滋滋的化妆，不时瞥我一眼，确定我没抛下她先走。
我看到她这幅样子，有些不理解。
从前我和朋友们小聚，不想夏露露在家孤单一人，都会问她要不要一起。
但她每次都坐在沙发上头也不抬，不情愿地撇撇嘴。
“和一群男的吃饭聊天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所有人都和魏远一样，能让女生觉得幽默风趣。”
说这话时她低头看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和魏远聊得火热。
不过也没关系了，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了，反正我也要去滨城，彻底离开夏露露身边了。
到那时，她应该会和魏远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吧。
而不是像和我在一起一样，每天都不开心，受尽了委屈。
5
这次涉及到整个战队要往滨城迁移，订的包厢很大，汉城这边知名的俱乐部全都来了。
不出意外的，魏远也跟着他的战队前来。
见我和夏露露相携而来，魏远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也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向夏露露。
夏露露没想到魏远也会来，低头不敢和他对视，手里紧紧地攥住我的衣袖，有些慌张无助。
可我和她恋爱五年了，轻易地就能从她的动作中感觉到，夏露露是在怕魏远伤心。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松开了被她挽着的胳膊。
“去吧，去和魏远坐在一起，别让他一个人难过。”
夏露露惊讶的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却又闪烁着明晃晃的喜悦。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都变得欢快起来。
“那我就先过去了怀川，我就是觉得魏远刚转会到汉城，和他的新队友们都不熟，一个人在那坐着很尴尬……”
我善解人意的打断了她，“没事，想去就去吧。”
夏露露点点头，走过去之间，又想起什么，伸手抓我我的衣袖摇了摇。
“那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回家。”
原本想拒绝，但是突然想到三天后就要跟随战队一起离开了，也是时候把话和夏露露说清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微笑着目送她过去，嘴里笑着说道。
“好啊，晚上一起回家。”
6
酒过三巡，气氛变得火热。
不同于夏露露和魏远两个人的小世界，我们这边几个战队喝到兴头上，提起我们战队要搬往滨城，一群大男人都没忍住红了眼。
魏远战队的队长站起来，用酒杯敲了敲桌子，在场面安静后大声说道。
“今天，是一场送行酒，和我们并肩作战了很多年的DT战队，要搬去滨城了。”
“虽说现在交通发达，想去什么城市很快就去了，但咱们都要泡在俱乐部里训练，除了每个赛季打比赛见面，以后真是很难了。”
“可能下次像现在这样聚在一起聊天打屁，就是兄弟们退役的时候了。”
说着，他举起酒杯对着我，一口闷了下去。
“段队，我敬你一杯，去了滨城也别忘了兄弟情义。”
“赛场上是对手，赛场下是兄弟！”
我举起酒杯回敬，也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这场景感动，齐齐的举起酒杯，碰杯声和交谈声响起，每个人都忘情地喝了很多。
唯有夏露露，呆呆地望着我，不顾魏远连番的找话题，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散场。
散场后，各个战队的人们相携着离开，魏远还想跟夏露露在说什么，却被她敷衍地挥挥手，让他下次再说。
两个人都喝了酒，站在路边，等着出租车的到来。
我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夏露露沉默地看着我，气氛一时寂静无言。
良久，夏露露先开口。
她的声音颤抖，听上去脆弱极了。
“段怀川，你复出了？还要随队一起去滨城！你为什么一句都没告诉我！”
我笑着摇摇头，“没必要告诉你吧，那时候你正在忙着陪魏远。”
夏露露愣了愣，低下头身躯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我叹了一口气，上前递给她纸巾。
她总是这么爱哭，像是泪失禁体质，所以我也习惯了随身带一包纸巾，方便随时递给她。
夏露露愣着接过，在我要退后的那一刻，却突然把我抱住，眼泪落在我的肩膀。
她的声音闷闷的，“段怀川，我有话对你说。”
我笑了笑，原来夏露露也早有准备吗，怪不得今天会一反常态要跟我回家。
我的声音轻巧，“好啊，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你先说。”
“那你先说。”
“那就一起吧。”
“……好。”
下一秒，两道声音一起响起。
“夏露露，我们分手吧。”
“段怀川，我们结婚吧。”
……
四目相对。
夏露露惊讶地瞪大了眼。
而我，也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