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莫不沉浮,终身不故。
——《庄子·知北游》
注解:
在庄子笔下,“沉浮”并不仅仅指物体在水中的升降,它是一个极具张力的宇宙尺度上的概念,指代天地万物的生灭、盈虚、聚散、兴衰、显隐。
“故”有陈旧、固守的意思,“不故”就是不执着于旧有形态。
全句可直译为:天下万物无不处于浮沉的动态变化之中,因此万物都不会有恒定不变的陈规旧态。
庄子以“气”作为宇宙的原动力。《知北游》开篇说:“人之生,气之聚也。聚则为生,散则为死……故曰通天下一气耳。”
沉浮正是“气”的两种基本运动形式。沉者,气之敛聚,为生、为显;浮者,气之发散,为死、为隐。
庄子认为,宇宙间没有永恒不变的物质实体,只有永恒流转不息的“气”。
既然万物流转不息,那么你此刻经历的,已然是一个全新的此刻。你生命中的每一秒,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执着于昨日的“故”,便是与大道相违。
常人畏惧“沉浮”,是因为我们都有线性的时间观念,从生到死,从盛到衰,对我们来说,就好像是一条不归路。
但庄子的“沉浮”是轮回式的。沉下去是为了下一次浮起,浮到顶点,又必然会归于沉寂。正如四季轮回,日夜相代。
认识到这一点,“终身不故”就不是失去的悲歌,而变成了永恒的创造。“故我”不断沉入时间之海,“新我”又不断浮出水面。所以,死亡也不是终点,而是下一次转化的起点。
世人的烦恼,多来源于将自己固化为某种身份。比如,我是受害者、我是成功者、我是贫贱者,这些标签一旦形成,生命之流便会淤塞在此。
庄子告诉我们:与天下同沉浮,但不滞留于任何一种状态。得意时不狂喜,因知浮之必沉;失意时不悲戚,因知沉之必浮。
一旦你学会了驾驭这种沉浮,就如同冲浪者驾驭浪潮,随波而不溺,逐流而不丧己。
“沉浮”是命运,“不故”是境界。以“不故”之心,行“沉浮”之路,则谓之逍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