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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重病,急需200万手术费。
我忍痛卖掉雅马哈,骑上雅迪送外卖。
就在我没日没夜拼命,终于还清欠账时。
却意外撞见老公正搂着女兄弟,壕气包场顶级西餐厅。
烛光下,老公神采奕奕,不见丝毫病态:
“当初跟你打赌,说稍微动动手指头,就能将那个女摩托车手搞到手,你还不信。”
女兄弟趴在老公胸口撒娇:
“还说呢,区区200万手术费,环游世界半个月就花光了。”
老公亲亲她的脸,温柔哄道:
“乖,那我们再打个赌。”
“赌我老婆能不能靠送外卖,再还2000万康复费。”
……
两人笑得暧昧,身子缠在一起,欣赏他们环游世界的照片。
我站在拐角。
任凭摩天大楼顶层的风,将一颗心吹得冰冷。
再三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顾南屿,我身患绝症的老公。
此刻本应在大洋彼岸,躺在重症监护室的病床上。
而不是怀抱美人,在海市米其林三星顶层餐厅,欣赏外滩夜景。
四年前,老公顾南屿突然患病。
跑遍国内各大医院,都说治不了。
我绝望到夜夜失眠时,是老公犹豫着开口:
“我有个病友,同样的病,在大洋彼岸的高级私立医院治好了。”
“可是老婆,光手术费就得200万。”
像濒死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没有丝毫迟疑:
“治,咱们也出国治!”
对我来而言,顾南屿的命大过一切。
为了凑钱,我卖掉雅马哈摩托。
从职业摩托车手退役,成为一名外卖员,自此没日没夜地穿梭在大街小巷。
四年来,就算被人刁难,就算摔车伤得爬不起来,我都没有一句抱怨。
我坚信自己多吃一份苦,就能为顾南屿多挣一分救命钱。
四年不见,我曾无数次希望他能痊愈。
却从没想到,他会没事人一般出现在我眼前。
更不曾想,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现实像一记响亮的巴掌,将我狠狠打醒。
下意识想要逃,手机却响起提示音:
“您的外卖即将超时,请及时处理。”
空旷的楼顶露台,声音引得两人转头看来。
四目相对,顾南屿的笑容瞬间僵住。
“老婆?你怎么来了?”
他装作虚弱地咳嗽几声,才犹豫着过来,拉起我的手。
“医生说我状态不错,可以出院一段时间。”
“本想悄悄回国,给你个惊喜的。”
他熟练地撒谎,转而又拧眉质问起我:
“怎么这么巧,你该不会是找人跟踪我吧?”
“这里不是你这种身份该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看着日夜牵挂的丈夫。
久别重逢,顾南屿不关心我过得好不好,怎么凑够的手术费。
反而嫌我碍事,急着打发我走。
捏紧手里的外卖,我喉头苦涩:
“放心,我是来工作的,不是跟踪你。”
话音刚落,张珍妮的声音传来:
“送外卖的,磨蹭什么呢?”
我疾步上前,公事公办:
“祝您用餐愉快。”
张珍妮冷冷盯着我的手,翘着二郎腿不打算接。
我只好将外卖放在桌上。
可刚转过身,她便尖声叫起:
“啊!你想干什么!”
我茫然回头,只见原本包装严实的外卖罗宋汤,被整碗泼到地上。
张珍妮像只受惊吓的小兔,娇弱地扑向顾南屿。
“南屿,她想用汤烫死我。”
顾南屿急忙将人护在身后,瞪我一眼。
底气十足,完全忘记要装重病初愈。
“你发什么疯?吃醋吃到珍妮头上?”
“我们是兄弟,你别想的那么龌龊,快给珍妮道歉!”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没兴趣欣赏如此拙劣的表演,更没空跟他吵,直接提出查监控。
“你眼盲心瞎,监控却做不了假,看看到底是我故意,还是有人贼喊捉贼。”
可张珍妮嘤嘤摇头,顾南屿立即冷声拒绝:
“不行,查监控会侵犯珍妮的隐私。”
也是,方才他与张珍妮举止亲昵,当然不愿意让我逐帧欣赏。
手机里系统催促音不停响起。
我不想多做纠缠。
“也罢,这单外卖算我的,红包发给你,就当我赔给你的这位……女,兄,弟。”
快速转完账,最后看向他。
“顾南屿,100块的罗宋汤也好,200万的手术费也罢,这些不该我给的,我都给了。”
“事已至此,我们两清了。”
顾南屿被话语刺痛,追上几步想要解释。
张珍妮捧着心口娇啼:
“南屿,我胸口好疼,是不是被烫到了?”
闻言,顾南屿原本走向我的身影,重新折返回张珍妮身边。
积累够了失望,我眼底只剩下漠然。
当初决定背负债务,替顾南屿治病,我没有丝毫迟疑。
如今转身离开,我同样毫不犹豫。
身后,张珍妮还在字字诛心:
“南屿,这碗罗宋汤是专程为你点的,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接吻,就是在那家店里。”
“好好的回忆,全被你老婆搞砸了,真晦气。”
2 2
200万手术费,最后一笔分期在今天还清。
压在身上四年的山总算移开。
我打算送完今晚的外卖,就再也不干了。
刚走出餐厅,手机弹出提醒:
“您收到一条差评。”
显然是张珍妮的手笔。
我懒得理会,按亮下行的电梯键。
罚款也好,影响接单也罢,我都不在乎了。
就在这时,老吴打来电话:
“有位张女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不但留了差评,还将咱们站点投诉到总部,说要重罚。”
“系统显示是你送的单子,怎么回事啊?”
老吴是外卖站点的站长。
当初我刚成为外卖员,时常犯错。
是老吴看我跟他女儿年纪相仿,主动帮我解围,替我扛下罚款。
后来好几次手头紧,不能及时还上贷款分期。
也是老吴拿出和妻子打工多年的积蓄,帮我渡过难关。
我清楚,这一次,老吴又打算用自己的血汗钱,替我扛下罚款。
握紧拳头,指尖刺得掌心生疼。
我重新回到露台。
“对不起,我没送好这单外卖。”
“对不起,我不该提出查监控。”
“对不起,我影响了你们约会的心情。”
我再三鞠躬道歉,请求张珍妮撤回差评和投诉。
她却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吓得躲到顾南屿身后。
“南屿,我害怕。”
顾南屿一把将我推开。
“方檬,你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故意摆出这副可怜样,是要作践谁?”
我站立不稳,下意识抓向花坛,被盆栽仙人掌扎破手指。
顾南屿连忙伸手来拉。
却无意间将扎进我手指的刺,推得更深。
我捂着血流不止的手,痛到冷汗直流。
似乎顾南屿总是这样,以爱我之名,行伤我之事。
五年前,我还是职业摩托车手。
每场比赛,顾南屿都扛着长焦镜头,等在我必经的通道口。
一开始,我只是把他当做普通粉丝,始终保持距离。
直到一次澳洲越野训练,我骑出太远,意外受伤后联系不上团队。
是顾南屿在荒漠中找到了我。
回程时,车抛了锚。
茫茫戈壁,孤男寡女,顾南屿背着我走了一天一夜。
此后养伤无法比赛的半年,他每天为我煲汤,悉心照顾我起居。
在他的温柔爱意里,我不知不觉沦陷,心甘情愿交出自己。
然而回国后,等待我的不是祝福,而是铺天盖地的香艳床照。
有人偷拍下我与顾南屿的亲密照,交给无良小报大肆传播。
车队以影响不好为由,要将我暂时雪藏。
得知消息的顾南屿为我叫屈,去队里大闹一场。
我和车队的关系从此闹僵,雪藏变解约,车队一纸诉状,索赔天价违约金。
我卖了房子,花光存款,才勉强填平窟窿。
那时我自欺欺人地想,退役了也好,以后和顾南屿,关起门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可婚后一年,顾南屿查出重病,急需用钱。
我最后一次擦拭心爱的摩托车。
之前宁愿卖掉房子赔违约金,也不肯舍弃它。
如今为了给顾南屿治病,只能含泪将车卖了。
可讽刺的是,当初用职业生涯换来的爱情,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空。
指尖的疼痛让人越发清醒。
顾南屿掏出手帕,想为我止血。
顶级奢侈品牌定制款,一条抵我跑三个月的外卖。
我受用不起,抽回手。
他所谓的关心,再也无法触动我分毫。
“放过我吧顾少,你的游戏,我已经玩累了。”
闻言,顾南屿瞳孔地震,面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慌乱神色。
“你叫我什么!”
3 3
重回露台前,我向服务生打听了今晚包场贵客。
陌生的英文名,搜索引擎弹出的,是我从不曾知晓的顾南屿。
身价千亿的豪门公子,家族经营着海外最大的私立医疗集团。
如同穷人喜欢扮演有钱人的游戏。
顾南屿这样的顶级阔少,也喜欢装成穷人体验生活。
在这个角色扮演游戏里,身患重病是假,200万救命钱是假。
只有我傻傻当了真。
像个小丑被蒙在鼓里,为了虚无的目标疲于奔命。
“你都知道了?”
顾南屿递帕的手悬在半空。
“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是有心要瞒你,只是……”
话音未落,张珍妮再次委屈地凑上前来。
“南屿,我好冷啊。”
顾南屿被打断。
转而脱下外套,为张珍妮披上。
“珍妮生理期吹不得风,我先送她回去,之后再跟你解释。”
他清楚地记得张珍妮的生理期。
却忘了,今天是我跟他结婚四周年纪念日。
四年来,每到今天,我都会主动给他打一通跨洋电话。
从前隔着时差,我从没怀疑他的消极态度。
现在才醒悟,原来顾南屿从未对这段荒唐的婚姻认真。
我彻底死心。
顾南屿和张珍妮由服务生开道,乘坐贵宾专属电梯下楼。
我将身体塞进晚高峰电梯,与拥挤的人群,争夺有限的空间。
下楼后,顾南屿正在大厅中背身打电话。
张珍妮快步走向我。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南屿四年前就玩腻你了。”
“还记得你送外卖被卡车撞那次吗?医院下病危通知书,打电话给南屿,他随口敷衍两句就挂了。”
“因为当时的他,正忙着帮我穿,他亲手设计的情趣内衣呢!”
张珍妮嘴角挂着挑衅的笑,迫不及待证明她在顾南屿心中的分量,不断试图激怒我。
或许从前的我会难以接受。
可眼下我只觉可笑,平静道:
“是吗?那祝你们百年好合。”
张珍妮一愣。
我没兴趣陪他们玩下去,越过她径直离开。
不料尖锐的哭声从后传来,张珍妮踉跄着扑倒在地,委屈控诉:
“不撤销差评就打人,现在的外卖员就这么欺负人的吗?”
几乎同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路人,举着手机冲上来拍照录视频,闪光灯几乎要将我的双眼刺瞎。
顾南屿回过头来,眼风如刀。
“方檬,有什么怨气冲我来,我说过会跟你解释,别为难珍妮。”
“要是伤她一分头发,我饶不了你。”
他不问缘由,抱起张珍妮离开的神情,像极了当年在澳洲戈壁,抱起受伤迷路的我。
当晚,一则“顾客拒绝取消差评,被外卖员当众殴打”的新闻,冲上各大平台热搜。
我的名字,和从前摩托车手的经历,被一并挖坟。
大众的愤怒被瞬间点燃。
【太欺负人了,这女的搞不好有前科。】
【方檬,没记错的话,是从前爆出艳照的女摩托车手吧?听说私生活乱得很,脏女人一个。】
【身上还不知道带了多少病毒,谁敢吃她送的外卖?坚决抵制!】
我的个人信息很快被开盒,带着脏字的短信狂轰滥炸。
【滥女人】
【恶心】
【去死】
我被迫关机,双目无神地看着街头闪烁的霓虹。
为了顾南屿,我从前途光明的职业摩托车手沦落至此。
手指摸向衣兜,掏出一张名片,早已揣得卷边。
深呼吸,终于拨出了那串号码。
听见是我,电话里的声音明显兴奋:
“方檬,这么多年,你特么总算想通了?”
我面无表情地点头:
“来接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