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路过菜市场,卖鱼的摊位前已排起长队。人们总是这样,为了一口鲜,愿意早早地离开温暖的被窝。我却偏爱傍晚时分的菜市场,那时人流渐稀,卖剩的鱼丸开始打折,虾仁也还新鲜,正好可以买来做一碗三鲜汤。这大概就是家常菜的妙处——不必用最顶级的食材,不必赶最早的市集,只要用心,寻常之物也能煮出不寻常的滋味。
做三鲜汤,食材的准备是件愉悦的事。买来的新鲜虾仁,若是个头大的,可以沿着虾背轻轻划开,挑去黑色的虾线——这一步虽繁琐,却能让最后的汤色更加清亮。鱼丸最好是手工制作的,咬开来有鱼的鲜甜,而不是满口面粉。小油菜要选那种矮脚青,叶片厚实,经得起滚汤的考验。鸡蛋两只,香菜一小把,姜一小块,葱两三根,这些寻常配料,却是这锅汤不可或缺的点缀。

制作的过程,像是一场与食材的对话。先将鸡蛋轻轻敲开,蛋液滑入碗中,用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看蛋清与蛋黄渐渐融为一体,泛起细密的泡沫。平底锅烧热,刷一层薄油,倒入蛋液时需快速转动锅子,让蛋液均匀铺开。待蛋皮边缘微微翘起,翻面再煎十秒,一张金黄的蛋皮便成了。取出晾凉后,将蛋皮对折,切成细细的丝——刀起刀落间,蛋皮乖巧地散开,像金黄的缎带。
锅中重新注油,待油面泛起涟漪,便可将虾仁滑入。看它们在热油中渐渐蜷曲,由透明转为粉白,空气中开始弥漫海味的香气。这时迅速投入葱丝姜丝,只听“刺啦”一声,葱姜的辛香被完全激发出来,与虾仁的鲜甜交织在一起。这一声爆香,是厨房里最动听的乐章。
接着是加水煮汤。清水入锅,原本平静的油面立刻沸腾起来,虾仁和葱姜在滚水中翻腾。这时放入鱼丸,看它们一个个沉入水底,又随着热气慢慢浮起,在汤中打转。火候的掌握全在经验——太大,汤易浑浊;太小,鲜味又逼不出来。待鱼丸明显膨胀,汤色渐浓,便是下小油菜的时候了。翠绿的小油菜入锅,只需一两分钟,颜色愈发鲜亮,与金黄的蛋皮、粉白的虾仁、雪白的鱼丸构成一幅和谐的图画。
最后关火前的调味最为关键。盐要最后放,早了会让蛋白质凝固,影响鲜味。白胡椒粉是点睛之笔,它能将各种鲜味完美融合。香油几滴,提香而不抢味。撒上一把香菜碎,红的绿的黄的白的,一锅汤顿时生动起来。
盛一碗刚出锅的三鲜汤,热气腾腾地端上餐桌。先喝一口汤,虾的鲜、鱼的甜、蛋的香、菜的清,层层叠叠在舌尖绽放。再尝一颗鱼丸,Q弹爽滑;吃一只虾仁,鲜嫩多汁;夹一筷蛋皮,柔软中带着嚼劲;最后嚼几根小油菜,清爽解腻。一碗下肚,额头微微冒汗,浑身舒坦。

这碗三鲜汤,没有复杂的技法,没有昂贵的食材,却能在疲惫的傍晚,给家人一份温暖的慰藉。它让我想起小时候,母亲也常常做这样一锅汤。那时的虾仁没有现在多,鱼丸也是自家做的,但一家人围坐桌前,就着这碗汤,能吃下两大碗米饭。如今我也为人父母,才明白那汤里煮的,不仅是食材的鲜味,更是对家人无声的关爱。
暮色渐深,厨房里的灯火显得格外温暖。锅里的汤还冒着热气,等着晚归的人。一碗三鲜汤,从菜市场到餐桌,从清晨到黄昏,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温暖着寻常人家的日子。它教会我们,所谓美食,不在于山珍海味,而在于用心烹饪的每一餐,在于与爱的人分享的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