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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信仰救济的苦难,最后全化作了刺向亲人的利刃

这里面埋藏着我们文化肌理中最隐秘、也最令人难堪的伦理病灶,爱异化为一种“奖惩机制”,家人成了“业绩考核”的对象。他原以为

这里面埋藏着我们文化肌理中最隐秘、也最令人难堪的伦理病灶,爱异化为一种“奖惩机制”,家人成了“业绩考核”的对象。他原以为奋斗是为了回家,结果发现,奋斗,是一条离家越来越远的路。

苏秦年轻时同张仪一起拜鬼谷子为师,学习纵横之术。

苦学三年后,去游说列国,结果潦倒而归。

回到家后,一家人对他都没有好脸色,妻子连织机也没有下,嫂子不给他做饭,父母也不和他说话(妻不下纴,嫂不为炊,父母不与言)。

这是有史料记载以来,最早的亲情让位于功利化算计的记录,体现了物欲以及所谓“脸面”对亲情伦理的降维打击。

你混得不好,不仅亲戚们看不起你,连父母都不愿意和你说话。

苏秦化耻辱为力量,继续日夜苦读,困了就拿锥子猛扎自己的大腿,扎得血流如注。

这就是我们小时候父母时常拿来教育我们刻苦学习的“锥刺骨”(还有一个是“头悬梁”)。

后来苏秦一飞冲天,佩六国相印,路过家乡时,他的兄弟妻嫂,都不敢抬头看他。

苏秦概叹:“同样的一个我,富贵时连亲人都怕我,贫贱时却看不起我,连自己的家里人都这样,更不要说外人了!(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

当然,如果苏秦没有经历过这种地位悬绝的变幻,他也许永远体会不到亲情的某些“真相”。

我们历史上真正稳定、轻徭薄赋、风调雨顺的所谓“治世”,其实非常短暂。

更多的是战乱、灾荒、饥饿、瘟疫、苛政,所谓的活着,成为一场迫不得已的“挣扎”。

在一个缺少信仰救济的文化系统里,苦难、焦虑、安全感的极度稀缺,无法从“彼岸”得到救赎,自然就无法在此世消解,于是不可避免地在代际之间传递、累积。

而在代际间最恒久、最刻骨铭心的传递,无疑是与贫穷相关的苦难记忆。

所以穷,一直是一头挽系着生存,另一头关联着脸面与尊严。

在有神信仰的文明里,人的尊严来自灵魂的高贵,来自上帝面前一律平等,超越贫穷还是富有以及地位的高低。

我们的传统里,由于救赎的缺失,经常面临极端生存压力的“家”,逐渐变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其核心已经不是“爱”,而是共生与存续。

一个家庭成员的价值,首先是“有用”,其次才是“亲人”。

人的尊严或家庭的脸面,完全锚定在此岸的功名、财富,以及他人羡慕的眼神里。

个体的焦虑、挫败、痛苦,在家族的“脸面”面前,不值一提。

个体只不过是作为家族荣光的一个工具性存在。

这里面埋藏着我们文化肌理中最隐秘、也最令人难堪的伦理病灶,爱异化为一种“奖惩机制”,家人成了“业绩考核”的对象。

苏秦一事无成、两手空空地回家,已不配得到家人的爱。

苏秦之后的李斯,即将西行入秦国游说,辞别他的老师荀子时说:“诟莫大于卑贱,而悲莫甚于穷困。”

其中的悲凉,实在是难以与外人道也。

我们确实有“以成败论英雄”传统,但如果父母子女之间的伦理亲情,都被这套规则所内化,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苏秦尽管最终以“锥刺股”这种自虐式奋斗(这最终也成为了一种在代际之间传递的“精神毒素”),最终证明了自己。

把自己炼成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却发现握剑的手,再也触摸不到亲人的脸庞。

他原以为奋斗是为了回家,结果发现,奋斗,是一条离家越来越远的路。

就如同他赢得了六国的相印,却再也赢不回,他心目中的那个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