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那个把汉朝推向巅峰的“霸道总裁”

汉景帝前元元年(公元前156年)，长安未央宫。

这一年的七月七日，汉景帝刘启的第十个儿子出生了。这孩子是王夫人生的，取名刘彘——“彘”就是猪。在汉代，给孩子起个贱名好养活，是很常见的事。

谁能想到，这个叫“小猪”的孩子，后来会成为中国历史上最霸气的皇帝之一。

刘彘四岁那年，发生了改变他命运的大事。

这一年，景帝的姐姐馆陶公主刘嫖，想把女儿陈阿娇嫁给太子刘荣。刘荣的母亲栗姬不买账，冷着脸拒绝了。馆陶公主一气之下，转而找到王夫人，说要把阿娇许给刘彘。

王夫人求之不得，满口答应。

有一天，馆陶公主抱着四岁的刘彘，问他：“彘儿，你想不想娶媳妇?”

刘彘说：“想啊。”

馆陶公主指着身边的宫女们：“这些怎么样?”

刘彘摇头。

她又指着女儿阿娇：“那阿娇呢?”

刘彘笑了，说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

“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也。”

——要是能娶阿娇做媳妇，我就盖个金屋子把她藏起来。

这就是“金屋藏娇”的来历。

馆陶公主大喜。从此，她天天在景帝面前说栗姬的坏话，夸刘彘聪明贤德。七岁那年，刘彘被立为太子，改名刘彻。

公元前141年，景帝驾崩，十六岁的刘彻即位。

这一年，这个年轻人还不知道，他将在接下来的五十四年里，把汉朝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十六岁的刘彻，刚开始当皇帝就碰上了硬茬子——他奶奶窦太后。

窦太后是谁?汉文帝的皇后，景帝的母亲，武帝的奶奶。这老太太信奉黄老之学，主张“无为而治”，对儒家那一套深恶痛绝。

刘彻刚即位，就任命儒生赵绾、王臧为官，准备搞儒家那套改革。窦太后二话不说，派人把赵绾、王臧抓起来，逼他们自杀。刘彻的老师卫绾也被免职。

刚冒头的改革，被一棍子打死。

刘彻学乖了。他知道，在这老太太活着的时候，自己就是个“傀儡皇帝”。

他每天该干嘛干嘛，打猎、出游、看戏，表现得像个只想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但他心里那团火，一直没灭。

建元六年(公元前135年)，窦太后去世。

刘彻终于可以当家做主了。

这一年，他二十二岁。

窦太后死后第二年，刘彻下了一道诏书：举贤良方正之士，来京城参加对策。

所谓对策，就是皇帝出题目，考生写文章，写得好的就能当官。

一个叫董仲舒的儒生来了。

他写了一篇文章，里面有一段话，让刘彻眼前一亮：

“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

翻译：现在各家各派说法不一，老百姓都不知道该听谁的。我建议，把那些不在孔子学说范围内的都禁了，只留儒家一家。这样思想统一了，老百姓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就是著名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刘彻听完，一拍大腿：就这么干!

从此，儒家思想成了汉朝的官方意识形态，一直用了一千多年。

刘彻一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当皇帝，而是发现了两个人。

第一个叫卫青。

卫青是谁?平阳侯府的骑奴，他姐姐卫子夫是平阳公主家的歌女，被刘彻看中，带进宫里。卫青也跟着进了宫，当了建章宫的护卫。

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匈奴大举入侵。刘彻决定分兵四路反击。卫青被封为车骑将军，带兵一万，出上谷。

这是卫青第一次独立带兵。结果呢?其他三路，两路惨败，一路无功而返。只有卫青，一路杀到龙城，斩首七百级。

龙城是什么地方?匈奴的祭祀圣地。这仗打的，面子挣大了。

刘彻大喜：这人有戏!

从此，卫青成了汉军的主帅，七战七捷，打得匈奴人哭爹喊娘。

第二个叫霍去病。

霍去病是谁?卫青的外甥，卫子夫的外甥。十八岁那年，他跟着卫青去打匈奴，带着八百骑兵，脱离大部队，一路狂奔几百里，杀敌两千多，还砍了匈奴单于的爷爷。

刘彻听完战报，眼睛都亮了。

他问霍去病：你还想打吗?

霍去病说：想。

刘彻说：好，我给你兵。

十九岁，霍去病被封为骠骑将军，带兵一万，出陇西。他越过焉支山，深入匈奴腹地一千多里，斩首八千九，缴获休屠王的祭天金人。

二十岁，霍去病再次出征，深入两千多里，杀敌三万，俘虏匈奴五王。

二十一岁，漠北大战。霍去病带兵五万，从代郡出发，一路杀到狼居胥山，封山而还。从此，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这一战，封狼居胥，成了后世所有武将的最高追求。

刘彻站在长安城头，看着远方的捷报，笑了。

那两个穷小子，他一手提拔起来，成了汉朝最锋利的刀。

刘彻当皇帝的第二年，从匈奴俘虏口中得到一个消息：西域有个大月氏国，跟匈奴有仇。

刘彻一拍大腿：联合大月氏，两面夹击匈奴!

他下诏招募使者。

一个叫张骞的郎官站了出来。

建元三年(公元前138年)，张骞带着一百多人，从长安出发，向西而去。

这一去，就是十三年。

他们刚出陇西，就被匈奴人抓住了。张骞被扣留了十年，匈奴人给他娶妻生子，想让他投降。但张骞始终拿着汉朝使者的符节，一天也没丢。

十年后，他趁匈奴人放松警惕，带着随从逃跑。一路向西，到了大宛、康居、大月氏。

但大月氏已经不想报仇了。张骞在那里呆了一年，没能说服他们。

回来的路上，他又被匈奴人抓住，扣留了一年多。后来匈奴内乱，他才逃出来。

元朔三年(公元前126年)，张骞回到长安。

他出发时一百多人，回来时只剩两个人：他和那个叫堂邑父的匈奴随从。

刘彻听完他的报告，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样的!

虽然联合大月氏的目标没实现，但张骞带回来的信息，让汉朝第一次知道了西域有多大、有多少国家、有什么物产。

后来刘彻派兵西征，卫青霍去病打匈奴，张骞的情报起了大作用。

这就是“凿空西域”。

刘彻一辈子女人无数，但真正让他念念不忘的，是李夫人。

李夫人是谁?乐师李延年的妹妹。李延年有一次给刘彻唱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刘彻听完，叹了口气：“世上哪有这样的女子?”

平阳公主在旁边说：李延年的妹妹，就是这样的女子。

刘彻召见，一看，果然是绝世佳人。从此宠爱无比，封为夫人。

李夫人给刘彻生了个儿子，但不久就病倒了。病重时，刘彻去看她，她把脸蒙起来，不让看。

刘彻说：“你就让我看一眼吧。”

李夫人说：“妇人貌不修饰，不见君父。臣妾蓬头垢面，不敢见陛下。”

刘彻说：“你让我看一眼，我赏你千金，给你兄弟加官进爵。”

李夫人说：“加不加官，在陛下心意，不在见不见臣妾一面。”

刘彻再三请求，李夫人始终不肯，转过脸去，只是哭。刘彻不高兴地走了。

后来有人问李夫人：你为什么不让他看一眼?

李夫人说：

“所以不欲见帝者，乃欲以深托兄弟也。我以容貌之好，得从微贱爱幸于上。夫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上所以挛挛顾念我者，乃以平生容貌也。今见我毁坏，颜色非故，必畏恶吐弃我，意尚肯复追思闵录其兄弟哉!”

翻译：我因为长得好看，才得到皇帝的宠爱。靠美貌取悦人的人，美貌没了，宠爱也就没了。皇上现在这么想我，是因为记得我好看的样子。要是看见我现在这副鬼样子，肯定嫌弃我，还会想起给我兄弟升官吗?

李夫人死后，刘彻果然对她念念不忘，让画师画了她的像，挂在甘泉宫里。他还让方士招魂，在帷帐里远远地看她的影子，写了一首诗：

“是邪，非邪?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

李夫人的兄弟李广利，后来当上了贰师将军，领兵西征大宛。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刘彻六十五岁。

这一年，一场大祸降临。

这年夏天，京城发生巫蛊案。有人告发丞相公孙贺的儿子诅咒皇帝，公孙贺父子死在狱中。又有人告发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和卫青的儿子卫伉，也死在狱中。

一个叫江充的酷吏，趁机向刘彻告发：太子刘据也在宫里埋了木偶人，诅咒皇上。

刘彻正在甘泉宫养病，一听这话，怒不可遏。他派江充去太子宫搜查。

江充带着人，在太子宫里挖地三尺，果然挖出六个木偶人——当然是他事先埋好的。

太子刘据又惊又怕。他知道江充是来整他的，又知道父皇正在病中，不能亲自去申辩。情急之下，他杀了江充，起兵自卫。

消息传到甘泉宫，刘彻说了一句话：

“太子必惧，又忿充等，故有此变。”

——太子是害怕才这样的。

他派使者去长安，召太子来问话。使者怕死，转了一圈就回来报告：“太子反了，要杀臣!”

刘彻大怒，下令丞相刘屈氂发兵平叛。

两军在长安城下打了五天，死伤数万人，血流成河。太子兵败，逃出长安。

他跑到湖县(今河南灵宝)，躲在一个农家。不久被地方官发现，包围了房子。太子自杀。

这一年，太子刘据三十七岁。

他是卫子夫的儿子，卫青的外甥，刘彻二十九岁那年得的嫡长子，当了三十一年的太子。

事情平定后，刘彻才发现：太子是被冤枉的。

他下令灭了江充分家。但一切都晚了。

他后来建了一座“思子宫”，又建了一座“归来望思之台”，希望能招回太子的魂魄。

但那座台上，什么都没有。

征和四年(公元前89年)，刘彻六十八岁。

这一年，有个叫桑弘羊的官员上书，建议在轮台(今新疆轮台)屯田，再派兵西征。

刘彻看了这份奏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下了一道诏书。

这道诏书，史称“轮台罪己诏”。

他在诏书里说：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而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在车师千余里，前击车师，虽降其王，以辽远乏食，道死者尚数千人，况益西乎?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

翻译：有人建议增加赋税，这是在加重老百姓的负担。又有人建议在轮台屯田，那地方太远了，之前打车师就死了几千人，再往西去，损失只会更大。想起李广利兵败，将士死伤离散，我心里就难受。

接着他说：

“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翻译：现在最要紧的，是禁止苛政，停收额外的赋税，鼓励农业生产。别的，都别折腾了。

最后他说：

“朕之不德，自今以来，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悉罢之。”

翻译：我做得不好。从今往后，凡是伤害百姓、浪费国力的事，都停了吧。

这道诏书一发，汉朝的战略彻底转向：从对外扩张，转向休养生息。

一个打了一辈子仗的皇帝，在临死前，向天下认了错。

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二月，刘彻病重。

他躺在五柞宫的床上，把霍光、金日磾、上官桀叫到跟前。

他让人画了一幅画，送给霍光。画上是周公背着周成王，接受诸侯朝拜的画面。

霍光跪在地上，哭着问：“陛下如有不讳，谁当嗣者?”

刘彻说：

“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你没看懂那幅画的意思吗?立小儿子，你当周公。

刘弗陵才八岁。刘彻让霍光当首席辅政大臣，金日磾第二，上官桀第三。

二月十四日，刘彻驾崩于五柞宫，年七十。

他葬在茂陵。

据说他的陵墓里，放满了金银财宝、奇珍异兽。有人说，茂陵的陪葬品，比长安城的国库还多。

但他的心里，其实有很多空的地方。

太子刘据死了，卫子夫死了，卫青死了，霍去病死了，李夫人死了，钩弋夫人也死了(他为了防止女主干政，在立刘弗陵为太子时，就把钩弋夫人杀了)。

他走的时候，身边只剩下几个臣子，和一个八岁的孩子。

刘彻死后，他的谥号是“孝武”。

“武”字的意思是：威强睿德。能征善战，有勇有谋。

但他留下的，远不止打仗那些事。

他让张骞打通了西域，从此丝绸之路开通，东西方开始交流。

他让卫青霍去病打败了匈奴，从此汉朝边境安定了上百年。

他采纳董仲舒的建议，独尊儒术，从此儒家思想成了中国的正统。

他设立了五经博士，让太学的学生可以学儒家经典。

他搞了盐铁专卖，让国家的钱袋子鼓起来。

他修了很多水利工程，让老百姓种地更方便。

当然，他也干了很多荒唐事：

求仙问药，被方士骗了一次又一次;

穷兵黩武，把文景两朝攒下的家底快打光了;

听信谗言，逼死了自己的太子和皇后。

但就像司马光说的：

“孝武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疲敝，起为盗贼，其所以异于秦始皇者无几矣。然秦以之亡，汉以之兴者，孝武能尊先王之道，知所统守，受忠直之言，恶人欺蔽，好贤不倦，诛赏严明，晚而改过，顾托得人，此其所以有亡秦之失而免亡秦之祸乎。”

翻译：汉武帝干的那些事，跟秦始皇差不多。但秦朝灭亡了，汉朝没亡，是因为他能听进忠言，知道改过，临终前选了霍光当辅政大臣。

这就是刘彻。

他霸道，他专制，他好大喜功。但他也清醒，也知错，也能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

他让“汉”这个字，成了一个民族永远的名字。

两千多年后，我们还在说“汉族”，还在写“汉字”。

这就是刘彻留给这个世界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