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西贝偏北
编辑 / 朱 婷
运营 / 狮子座
距离2026春节档只剩半月,定档的各家宣发手段花样百出。春节档前瞻:沈腾吴京大战千玺朱一龙
仔细一看,这几部大片的主投资方各有来头:韩寒的亭东电影携手博纳、猫眼、大麦娱乐主控《飞驰人生3》,手握IP与顶流稳冲冠军;主投过《抓娃娃》《捕风追影》的大麦娱乐,这次包揽《惊蛰无声》《镖人:风起大漠》,靠题材稀缺性与情怀突围;华强方特、中影(东阳)、峨眉电影集团则各守一亩三分地,背后藏着清晰的档期博弈逻辑。
最耐人寻味的,是万达电影的身影——六部大片均无它的主投主控席位,这和它过往的档期霸气判若两人。曾经的万达也是大档期主咖,凭着“地产+院线”红利实现“内容+渠道”双垄断。要么主控押注顶流大片(《维和防暴队》《抓娃娃》);要么深度挖掘顶流IP(《唐探》《误杀》系列),赚足口碑与票房。
而今年春节档,万达主投电影比例下降,但总在联合出品中低调现身,转向“联合出品+渠道赋能”的稳健打法,这也是陈祉希掌舵后鲜明的战略特色。
回望万达起落,堪称中国院线缩影。早年凭红利登顶巅峰,野心布局全球;后因激进主控遇行业波动、疫情冲击,2023年被儒意收购股权,实际控股人变成了柯利明;2024年归母净利润亏损9.4亿元;陈祉希上任后推行降本增效,2025年扭亏为盈,全年票房76.78亿元,市场份额连续17年第一。
从巅峰到谷底再回升,万达的转折与时代同频。今天kk和大家聊聊,这些年万达电影到底经历了什么,新上任的董事陈祉希,究竟给这家老牌电影巨头带来了哪些改变。
一、万达电影,中国电影业的成长镜像
聊连锁影院的崛起,绕不开2006年王健林那句底气十足的豪言——“电影是无天花板产业”。其实早在2003年,万达刚打算布局电影行业时,王健林的目标直奔“中国第一、世界第一”,在他看来,只有坐稳头把交椅,才能靠着品牌优势玩出更多新花样。
2004到2010年,中国电影还处在“市场化萌芽期”,影院要么是老旧剧院改的,要么是小屏低质的录像厅升级版,行业没个统一标准,观众看电影纯属图个新鲜。就在这乱象丛生的时候,王健林带着“地产+影院”的独创玩法杀进场,堪称院线行业的“破局者”。
2004年,他牵手华纳兄弟,合伙搞起华纳万达国际影院,还砸了1.2亿元,一口气建成天津、南宁等“老五家”影城,率先给混乱的行业立下了标杆。只不过,这段合作没能走到最后。2005年底,广电总局出台外资相关政策,再加上双方经营理念合不来,当年12月,华纳万达影院的“WB”标识悄悄换成“WD”,万达正式接管“老五家”的运营。
2006年6月,双方彻底解绑,这成了万达院线发展的关键转折点,也标志着万达自有品牌影院的新时代正式开启。此后,万达靠着自家商业地产的商圈优势,一路开挂,开启了规模化扩张之路,也顺带把中国院线行业慢慢拉上了标准化的正轨。
2007年,万达直接把亚洲商业化最大的IMAX银幕搬进东莞万达,坐拥了“亚洲第一幕”,一下把观众的观影体验拉到了天花板。到2009年,万达已经拥有50家影城、400块银幕,15%的市场份额稳坐头把交椅。
这阶段的万达,活脱脱就是当时中国电影的缩影——胆子大、步子快,靠着一股“敢为人先”的狠劲,既赚足了口碑,也夯实了自己的底盘,和中国电影互相成就、一起野蛮生长。
2011到2019年,是中国电影的“黄金八年”,票房从百亿量级一路狂飙到近650亿,电影工业化,影迷观影常态化。
而这八年,也是万达电影最风光的八年,王健林布局全产业链的野心,发挥得淋漓尽致。2012年,万达豪掷26亿美元收购美国AMC院线,一举成为全球银幕数最多的院线运营商,相当于让中国院线品牌第一次堂堂正正站在了世界舞台中央。
国内市场上,万达开启“双向扩张”模式,一边抢占一二线核心商圈的黄金点位,一边加速下沉三四线城市空白市场,平均每年净增近80家影城,扩张势头无人能及。阶段性突破接连不断。
2014年,银幕数突破1300块,观影人次和票房连续5年稳居全国第一,稳稳坐稳行业龙头;2016年,银幕数突破4000块,全年票房超60亿元,市场份额稳定在14%以上;再到2019年迎来巅峰,坐拥超6000块银幕,全年总票房达98.6亿元,单银幕产出比行业平均水平高30%,甚至一度野心勃勃想抢占国内院线市场40%以上的份额。
这当然有“既当裁判又当球员”的功劳。万达在内容端同步发力、多点突破,打破了“只做渠道”的潜规则。2016年,主控的好莱坞巨制《魔兽》狂揽14.7亿票房,不仅创下当时游戏IP改编电影的纪录,更把这一赛道的热度拉满;同年,万达以35亿美元收购传奇影业,全力推进全产业链布局。
后续与陈思诚深度绑定,联合出品的《唐探2》《唐探3》分别斩获33.97亿、45.23亿票房,《误杀》系列也相继突破13亿、11亿票房,靠IP矩阵赚得盆满钵满。除此之外,2017年联合出品的《战狼2》狂揽56.8亿票房;2019年参与出品的《哪吒之魔童降世》斩获50.36亿票房,再度登顶。
这时候的万达,和中国电影一样意气风发,信奉“规模就是王道”。只不过,这种大刀阔斧的布局也埋下了隐患——高溢价海外收购、全产业链盲目扩张,再加上万达地产板块的资金承压,为后来的危机埋下了伏笔,就像中国电影高速增长期里,也藏着“重数量、轻质量”的隐忧。
2020年疫情来袭,中国电影行业一夜入冬,票房暴跌、影院停业,进入深度调整期,和行业同呼吸共命运的万达电影也迎来了“至暗时刻”。
疫情期间,万达全国影城停业178天,单银幕产出从92万元暴跌到30万元;2021年万达以“聚焦国内、轻资产”的战略全面出手AMC;影院寒冬在疫情结束后继续延宕,2022年净亏损19.23亿元,2024年依旧亏损9.4亿元,单张电影票平均亏损4元,曾经的“院线霸主”,一度陷入“看天吃饭”的被动。
这时候的万达,再次成为疫情后挣扎求生的中国电影行业的缩影:固定成本高企、爆款稀缺、观众观影意愿低迷,再加上万达集团的资产剥离、股权调整,核心管理层频繁变动,战略执行断层……曾经的全产业链的核心竞争力被严重弱化。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陈祉希上台之前。她接手的,无疑是一个“内忧外患”的摊子。
二、陈祉希上任三把火
聊陈祉希执掌万达之前,首先要明确万达影院困局的底层原因——观众不爱来电影院了。
电影库存耗尽,新片质量平平且票价偏高,加之游戏、短视频分流,观众观影意愿下滑,影城日渐冷清。陈祉希接手时,万达电影控股权刚被中国儒意拿下,作为连接“儒意系”与“万达系”的关键人物,她一上任就肩负起拉回观众、挽救万达的重任。
2024年1月,陈祉希正式出任万达电影董事长兼总裁。在此之前,她早已是影视圈的“金牌操盘手”,打造过《泰囧》《唐人街探案》《你好,李焕英》等现象级爆款,也是儒意控股有限集团的执行董事,这位被誉为“百亿票房背后的女人”最擅长在乱局中找生机。
如果说王健林的核心是“铺摊子、冲第一”,靠着一股狠劲贴合中国电影的野蛮生长,那陈祉希的核心就是“稳得住、打得准”。别看她总把“冒险”挂在嘴边,实则通透谨慎,用她自己的话说:“冒险不是盲目的孤注一掷,我指的冒险,首先是风险要在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其次,赢面要有八成,然后才会开始行动。我的风控逻辑是很严谨的。”
陈祉希一上任就烧起“三把火”,针对万达的“老毛病”,也是想把观众重新拉回电影院。
第一把火,先动“组织的筋骨”——砍架构、去冗余。此前万达的“总部—南北区—30区域—影城”四级架构,层级繁琐到指令传到底层要半个月,陈祉希将其精简成“总部—10大区域—影城”三级架构,让区域直接对接总部,指令和反馈周期直接减半。
除此之外,她还推行“垂管一线”,把商品集采、营销排片这些核心权力收归总部统筹。这把火没白烧,仅2025年春节档靠着灵活的动态排片,万达院线票房就同比涨了22%,一定程度上解决了效率低、反应慢的老难题。
但这种“标准化流程”也有其弊端。比如总部集权导致区域决策低效,总部员工审批压力激增,“一天要审批几百条单子”;再比如曾经的人文关怀和管理灰度变成了标准化KPI考核,很多福利取消;区域与总部因KPI冲突难以协同,排片等具体工作推进受阻。
第二把火,打通内容和渠道的任督二脉,让影院“有片子可排、观众愿来”。观众不爱来影院,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没好片看”,陈祉希直言:“我们拥有了8万多块银幕,如何平衡内容产出和8万块银幕之间的关系,变成了产业当下的课题。”
她搭建了“内容投资—发行—排片—用户反馈”的完整闭环,让内容适配渠道,让排片贴合观众喜好。电影投拍,她坚守“能赚钱、有口碑”的原则,不盲目押注,主投的《三大队》《热烈》都稳稳盈利。
但理想与现实会有落差,这把火在短期内无法解决问题。2023年底儒意控股万达时的原本逻辑是少参投项目,多布局院线,因为“院线有确定性,能按市占率分票房”,但这只是提高了概率,影院的房租、设备、人工都是固定成本,票房一波动,盈亏就跟着变。比如2024年全国票房跌回十年前,仅425.02亿元,万达每卖一张票,就要自掏腰包亏3.79元。而2025年春节档靠着《哪吒2》爆火,每张票毛利又涨到2.28元。
而对于票房的预测,连业内顶尖团队都摸不准,比如2025年暑期档,万达参资的5部电影,除了《南京照相馆》,其余票房都不及预期(《恶意》《长安的荔枝》《奇遇》《聊斋:兰若寺》)。说到底,万达能靠规模锁定优质内容、分取票房大盘收益,却解决不了“票房本身的不确定性”,而这种不确定性源于电影对于普通观众的吸引力在下降。
谈到观众变少,陈祉希强调“关键是电影的核心内容能否拉动观众的情绪。”对此,陈祉希并没有放弃“造血”,反而要“快马加鞭为这个行业提供人才”。
她推出“菁叹号”厂牌,搞起“跃幕计划”“菁叹计划”专门扶持新人导演;另一边也不丢老交情,和贾玲接着合作《转念花开》,精雕细琢有赚钱潜力的项目。除此之外,她还“喜欢很新、很有类型差异化的东西”,在剧集上力排众议布局了《追风者》《我的阿勒泰》这类优质剧集,在了解观众动向的同时,也拓宽了题材和审美多元性的边界。
第三把火,是打造“超级娱乐空间”,让观众“不来观影也愿意来影院”。陈祉希要把影院从“单纯看电影的地方”,变成“观众愿意常来的多元娱乐空间”,靠非票业务对冲票房波动,让观众找到来影院的新理由。为此,陈祉希发布“1+2+5”战略版图——围绕1个超级娱乐空间核心,布局国内、国际2大市场,深耕院线、影视剧集、战略投资、潮玩、游戏5大板块。
先从最基础的影院零食入手,传统爆米花、快乐水是标配,但儒意控股后的万达看准年轻人追求健康的需求,顺势扩展品类,把新鲜椰子水引进影院核心区,突出“好运椰”品牌。
这种“投资+自营”模式让万达既控制成本又掌握主动权——影城内的椰子水店不用付租金,员工都是万达自己的。万达还推出自有零食品牌“三口小时光”和“H2O TALKS”,线上线下全渠道布局,甚至通过澳大利亚院线HOYTS拓展国际市场。
陈祉希非常重视潮玩、二次元和游戏赛道,想要“通过新的版图,摆脱路径依赖”。当泡泡玛特的联名授权费太高时,万达转而与52TOYS合作,用“投资+加盟”模式掌控潮玩业务,让潮玩成为连接影迷和二次元文化的桥梁。
而二次元玩家需要线下聚会点,而影院有硬件和氛围优势,陈祉希想让万达影城成为二次元换谷子、聚会、拍照的专属空间,还联动《原神》探索影游联动。“我们有信心将自身打造成超级品牌、超级IP的孵化基地。”
但计划显然还在起步阶段,非票收入占比虽然相比疫情前提高了6%,但这两年没有显著提升,保持在22%左右。这再次印证了,传统赛道营业额与观影人流强相关,而偏离电影本体的跨界新赛道还尚未打通,二次元、游戏玩家在影院空间进行互动的习惯还未养成,而这些新布局与普通观众和影迷的需求是否会产生冲突,仍是未知数。
不过说到底,“观众不爱来电影院”的问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陈祉希能做的,是让万达电影变得更灵活、更懂观众、更有韧性。比如她在路演中提出了“拼好片”模式,曾经的院线片下映后,影迷可自行组团发车定时“拼好片”。虽然这看上去相当于把私影模式公影化了,也面临着挤压小众新片排片、流量圈地自萌等问题,但或许这能给整个中国电影行业提个醒——只有读懂观众,解决观众“不愿来、不想来”的痛点,影院才能真正活过来。
三、成为KOL,只是破圈的开始
万达电影近年的战略转向,与柯利明及儒意控股的资本布局深度绑定。柯利明早年以金融背景跨界影视,主导《琅琊榜》《致青春》等头部项目,具备成熟的产业整合与资本运作能力;2023 年底,儒意系完成对万达电影的控股后,他选择将长期搭档、具备一线内容操盘经验的陈祉希推至台前,形成 “资本掌舵 + 内容落地” 的分工模式,为万达电影的转型奠定核心架构。
图注:2025年6月,万达黄换为儒意黑
陈祉希的公众声量快速崛起,已成为继王健林之后,万达体系内第二位具备 KOL 势能的董事。董事KOL化的核心价值,在于以个人公信力为品牌背书,强化用户认知与情感绑定,同时降低传播成本、提升决策效率。
男董事KOL化早已成为行业常态 —— 马云以格局与叙事构建阿里生态认知,雷军以技术人设与高频互动绑定小米用户,本质都是个人与企业品牌的深度协同。而女董事的商业化正成为新趋势:杨天真以经纪人身份跨界内容与消费,陈祉希则以“金牌制片人 + 上市公司掌舵人” 的双重身份,成为影视领域的代表性案例。
陈祉希的 KOL 路径,建立在扎实的职业履历与清晰的自我定位之上。从中戏表演系毕业后,她因不满演员的被动处境,主动转型制片人,核心诉求是 “成为选择与整合资源的一方”;后续即便有演员邀约,她也明确取舍,更愿意以制片身份陪伴导演完成创作,以专业能力保障项目落地。
《泰囧》《唐人街探案》《你好,李焕英》等票房爆款,验证了她对类型片的精准判断与市场化操盘能力;上综艺、参与行业论坛,则进一步强化了“懂内容、懂市场” 的专业标签,也为其入主万达积累了行业信任。
一方面,她的表达是 “分场景、有梯度” 的成熟体系。在上海国际电影节等专业论坛,她聚焦产业逻辑,围绕内容生产、渠道协同、人才培养输出系统性观点,议题涵盖 “内容与银幕的平衡”“类型片的工业化路径”“行业人才供给” 等,发言严谨且具备战略视野。
而在小红书等社交平台,她则切换为轻量化表达,发布 52TOYS 探店、管培生面试等内容,将企业战略、业务布局转化为可感知的日常场景,同时保持专业底色 —— 不流于表面娱乐化,而是持续输出行业认知。与精明强干的外在形象形成反差的是,她的表达风格柔和却有韧性,言之有物、不刻意煽情,整体呈现出高亲和力的专业者形象。
另一方面,陈祉希的 KOL 化,是女性力量在影视产业的主动破局。在长期由男性主导的行业规则中,陈祉希将专业话语权与公众影响力结合,既巩固了决策时的主导地位,也客观推动生态多元性。她主动挖掘女性视角的类型片创作,试图以资源整合能力,打破题材与创作者的性别壁垒。
此外,这也是万达电影转型的重要一环——以个人专业 IP 为纽带,连接内容、渠道与用户,重构品牌与市场的沟通方式。当女董事以 KOL 姿态进入公众视野,其意义不仅在于企业传播的创新,更在于为影视行业的权力结构与生态多元性,提供了新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