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战争之后,人口高达四亿、疆域超过千万平方公里的中国,在西方列强面前一败涂地。新中国成立时,国家依然一穷二白,却在抗美援朝中连战连捷,与美国及十几个“仆从国”的军队交手,实现了战略目标。
从百年积弱到迅速扭转局面,背后原因很多,其中有一个是核心原因。英国历史学家杰弗里·帕克认为,西方之所以能取胜,在于欧洲民族在“有组织的暴力”方面一直比其他民族占有稳定优势。
他们发动战争的能力不断提升,这一过程被称为“军事革命”。这种组织能力体现在三个方面。物理上,能把海盗、失地农民等力量组织起来,投入殖民扩张。思想上,西方表面散漫,实际高度统一,还用“文明等级论”为屠杀所谓“野蛮民族”找理由。
武器上,持续研制更先进的杀人武器,伽利略、达芬奇、牛顿等人都做过相关工作。相比之下,欧洲以外的国家在这方面并无优势。中国汉唐时期依托名田制、府兵制,既有物理上的组织,也有思想上的组织,战斗力较强。
唐朝中后期府兵制崩溃,宋朝改行募兵制;明朝的卫所制度到中后期也走向崩溃,组织能力不断下降。清兵入关后,组织能力急剧下滑,面对英军时一溃千里,此后几十年间签订了大量不平等条约。
辛亥革命后军阀割据,社会更难组织起来。抗战时期提出的“抗日统一战线”作用很大,但当时物理上、思想上的组织依然不足,抗战打得十分艰难。经过抗战和解放战争,新中国成立后整体上已经组织起来:物理上能迅速集结大量兵力,思想上知道为谁而战。抗美援朝时期,中国的兵器远远落后于美国,整体组织能力却很强,这一点在上甘岭表现得最为明显。
1952年10月14日至11月25日,抗美援朝战争中的上甘岭战役打了43天。上甘岭是一块只有3.7平方公里的小高地,在这期间承受了超过190万发炮弹的轰击,平均每一寸土地都被炸过数十次。
志愿军战士们靠着坑道里挖出的“地下长城”,顶住了美军900多次进攻。敌人在这里平均每天发起20多次冲锋。飞机轰炸也是铺天盖地,最多的一天出动了300多架次。
在这种火力密度下,整片山头被炸成了光秃秃的焦土,连土层都被掀翻了,战士们熟悉的地形几天之内就被夷为平地。志愿军能守住这片高地,一个非常关键的原因是坑道作战。
早在1951年底,志愿军就开始在正面阵地大规模构筑以坑道为骨干的坚固防御工事。到1952年春天,已经形成了纵深20到30公里、坑道与交通沟、堑壕等结合起来的比较完备的防御体系。
坑道的建造要达到“七防”标准,也就是防空、防炮、防毒、防雨、防潮、防火、防寒。即使地面被炸成焦土,坑道里的战士依然能够生存下来,随时准备冲出去反击。许多部队就是靠着坑道,在连队被打得七零八落之后还能重新集结。坑道不仅保存了有生力量,也让志愿军有效抵消了美军的空中优势。
1952年10月志愿军部队必须在黎明前攻下597.9高地,但敌军机枪和火炮交织成火力网,几次爆破都没有成功,爆破组几乎全部伤亡。危急时刻,一名只有21岁、已经身负重伤的年轻通讯员冲向敌人火力点。
弹药和手雷用完后,他用自己的胸膛堵住了枪眼,为战友们换来了冲锋的机会。牺牲时,他身上还背着一只洒了墨水的挎包,那是他学写字时留下的印记。
从战术上看,志愿军以11529人的伤亡代价歼敌25498人,成功守住了阵地,在兵力和火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堪称奇迹。上甘岭之后,美军不得不承认,仅靠火力和技术优势已经无法逼迫志愿军后退。
这场战役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战争走向,也为最终的停战谈判打下了基础。前线鏖战的同时,在数百公里外的板门店,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也在进行。
1951年6月中旬,志愿军已经把敌人从鸭绿江边一路打回到三八线附近。美军受挫后不得不表示愿意停战谈判,但目的是想通过谈判拿到他们在战场上没有得到的东西。
谈判一共持续了747天,开了158次大会、733次小会,其间还经历了五次中断。最短的一次会议只开了25秒,双方见面后各自表态,随即散会。最长的一次沉默对峙持续了整整132分钟,谁也不肯先开口,直到美方代表主动要求休会。美方曾坚持把军事分界线往中朝阵地后方推几十公里,企图不经战斗就拿到1.2万平方公里的土地。
要求被拒绝后,美军竟然轰炸中朝代表团的住所,同时在战场上发动夏秋季攻势和所谓的“绞杀战”,但这些图谋都被志愿军的坚守和反击打破。
进入1952年后,美方又单方面宣布谈判无限期休会,并发动“金化攻势”,企图用武力达到非法扣留战俘的目的,同样被志愿军打退。当时新中国国力有限,但中方代表团在分歧无法弥合时就主动拖延,以拖待变;对方咄咄逼人时,就用沉默对峙表明决心。
这样既避免了在关键问题上让步,又让对方逐渐失去耐心。1951年8月19日凌晨,30多名南朝鲜武装人员非法潜入本应禁止武装冲突的开城中立区,企图制造流血事件。
年仅23岁的中方军事警察姚庆祥带着九名战士例行巡逻,遭到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他很清楚,一旦在中立区开枪,就可能给美方破坏停战谈判提供借口。
于是他命令战士们后撤,自己留在高地西坡掩护,始终没有扣动扳机,最终倒在血泊中。在前线,有人用胸膛堵住枪眼;在中立区,有人用生命捍卫纪律。他们共同组成了志愿军的精神群像。
持续747天的谈判最终达成停战协定,结束了朝鲜战场上长达3年的炮火。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美国被迫坐到谈判桌前,以平等姿态签署停战协定,这本身就是对“美军不可战胜”神话最有力的打破。
新中国刚刚成立,国力还不强,却凭借血与火、耐心与智慧,赢得了属于自己的尊严与和平。回看这段历史,坑道里的坚守、谈判桌上的沉默对峙、中立区里那一枪的克制,都离不开物理上和思想上的组织。
思想上的组织往往被人忽视。“抗日统一战线”既是物理上的组织,也是思想上的组织,作用常被低估。中国人一旦组织起来,就不再是近代那个任人欺凌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