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遂谋,石达开集团最强大脑,却在救主逃出天京血劫后,学范蠡隐世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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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6年深秋,天京城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这座曾经象征着人间天国、承载着无数贫苦百姓翻身梦想的城池,此刻正沦为真正的修罗场。
东王杨秀清的府邸内外,两万多具尸体层层叠叠,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将秦淮河的水都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天京事变,这场太平天国历史上最惨烈的内讧,已经拉开了帷幕。
北王韦昌辉,这个平日里在东王面前唯唯诺诺、甚至不惜以“跪迎”来讨好杨秀清的男人,此刻终于撕下了伪装。
他挥舞着屠刀,在天京城内掀起了一场毫无底线的腥风血雨。
杀戮,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韦昌辉的眼睛已经杀红了,他甚至有些迷恋这种主宰别人生死的权力感。
而此时,远在湖北洪山督师的翼王石达开,听闻了天京的变故,心急如焚。
石达开,太平天国最杰出的军事统帅,也是最得人心的将领。
他有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他相信兄弟情义,相信当初在金田村斩木为兵时许下的同生共死。
所以,他做出了一个在常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他只带了张遂谋、曾锦谦两名亲信,星夜兼程赶回天京。
他以为,凭着自己的威望和往日的情分,能够劝阻韦昌辉,保住天国最后的元气。
但他错了,错得离谱。
政治斗争从来都不讲情分,只讲利益和生死。
石达开一入天京,没有片刻停歇,直奔北王府。
在北王府的议事厅里,石达开指着韦昌辉的鼻子破口大骂:“东王有罪,杀东王一人足矣!为何要连累无辜将士?你这样滥杀无辜,简直是自毁长城!”
韦昌辉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阴沉,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表面上恭敬退让,唯唯诺诺地解释着,但心里却已经做出了一个决定——石达开,必须死。
在韦昌辉看来,石达开手握重兵,深得军心,如今又跑回来替东王的人说话,这简直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然而,在这场充满火药味的会面中,有一个人始终一言不发,冷眼旁观。
这个人,就是张遂谋。
张遂谋,广西平南人,翼殿元宰,石达开手下最核心的谋士。
他没有石达开那种耀眼的武将光环,也不像那些冲锋陷阵的猛将一样引人注目。
他就像是石达开身边的一道影子,深邃、沉默,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洞察一切。
在北王府的宴席上,张遂谋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韦昌辉的恭敬太刻意,周围侍卫的眼神太戒备,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种隐隐的杀气。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宴会,这是一场鸿门宴。
张遂谋找了个借口,悄悄离开了席间。
他没有回翼王府,而是迅速潜入了天京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作为早年参与修缮天京城防的负责人之一,他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
更重要的是,他在天京城内,埋下了一条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情报暗线。
夜幕降临,天京城的街道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巡逻兵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惨叫声。
张遂谋在一个破败的土地庙里,见到了他的暗线。
一张揉皱的纸条递到了张遂谋的手中。
借着微弱的月光,张遂谋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的寒意——韦昌辉已调集大军,今夜三更,血洗翼王府。
更让张遂谋心惊的是,密令中还提到了一个代号:“黑鸦”。
“黑鸦”,这是一个连大多数太平天国高层都没听说过的名字。
这是韦昌辉和天王洪秀全的两个哥哥(洪仁发、洪仁达)暗中豢养的一支极密死士。
他们不属于任何正规编制,只负责执行最肮脏、最残忍的暗杀任务。
现在,“黑鸦”已经出动,全城戒严。
杀局,已然布下。
这张网,不仅要网住石达开,还要将整个翼王府斩草除根。
时间紧迫,张遂谋没有片刻犹豫,像幽灵一般穿梭在夜色中,直奔翼王府。
回到翼王府,张遂谋一脚踹开石达开居所的房门。
此时的石达开,正坐在书桌前,眉头紧锁,似乎还在思考如何继续劝说韦昌辉。
“翼王!快走!”张遂谋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焦急。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石达开抬起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自己这位一向沉稳的谋士:“遂谋,何事如此惊慌?”
“韦昌辉要杀您!”张遂谋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石达开的胳膊,“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今夜三更就要血洗翼王府!全城都已经戒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石达开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可能。北王虽然杀红了眼,但我与他毕竟是结义兄弟,我此番前来只为劝和,并无兵马随行,他何至于要杀我?”
到了这个时候,石达开竟然还对所谓的“兄弟情义”抱有一丝幻想。
张遂谋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中带着一丝泣血的悲愤:“翼王啊!您醒醒吧!现在的韦昌辉,早就不是当年的北王了!他连天王的话都不听,又怎会在乎什么兄弟情义?他看重的是权力,是您的兵权!您留在天京,不仅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天国不能没有您啊!”
看着张遂谋那决绝而充满恳求的眼神,石达开终于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致命的错误。
他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来:“好,我走。”
此时,已是深夜两更。
翼王府外,隐隐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清脆声。
韦昌辉的兵马,以及那些如同鬼魅般的“黑鸦”刺客,已经悄然包围了翼王府。
硬冲,绝对是死路一条。
但张遂谋既然敢让石达开走,就已经想好了退路。
“跟我来。”张遂谋低喝一声,带着石达开和曾锦谦,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转身朝着翼王府后院的柴房走去。
移开柴房角落里的一堆杂物,一块厚重的青石板露了出来。
张遂谋用力推开石板,一条幽暗的地下通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这条暗道,是当年张遂谋负责修缮城防时,出于未雨绸缪的考虑,秘密挖掘的。
连石达开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三人举着火把,钻进了暗道。
暗道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他们只能弯着腰,摸索着前行。
就在他们刚刚进入暗道不久,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翼王府的大门被撞开了。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和惨叫声。
韦昌辉的人,冲进来了。
石达开听着头顶传来的动静,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他知道,那些留在府里的亲信和家眷,此刻正面临着怎样的屠杀。
“别停下,快走!”张遂谋催促道。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
韦昌辉既然动用了“黑鸦”,就绝不会轻易让石达开逃脱。
在暗道中行进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张遂谋突然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了听。
身后,传来了一阵极轻微、却异常快速的沙沙声。
那是有人在暗道中快速移动的声音。
“黑鸦”追上来了。
这些死士的嗅觉,比猎狗还要灵敏。
“你们先走,我来断后。”张遂谋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火把递给曾锦谦,然后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不行!要走一起走!”石达开断然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