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家切土豆丝呢,突然听见窗外传来拖拉机似的轰鸣声,跑过去一看,好家伙,二楼邻居居然把空调外机装到我家飘窗旁边了,离窗户连30厘米都不到!
热风裹着噪音直往屋里灌,屋里瞬间变成桑拿房。
我找他理论,他倒好,不仅不讲理,还嚣张地按遥控器加大噪音,放话“我就装这,有本事你挪啊”!
投诉物业被敷衍,报警调解他还耍无赖,甚至对着警察录像撒泼。
没办法,我没跟他硬刚,干脆买了块超厚的棉帘,把飘窗挡得严严实实。
01
那台银色空调外机开始轰鸣的时候,我正在厨房里切着晚上要炒的土豆丝。
声音近得离谱,简直像是有人把一辆拖拉机直接开到了我家阳台外面,震得窗户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我手里的菜刀顿了顿,差点就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只好把刀放在砧板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朝阳台走去。
我住的这栋楼是有些年头的旧小区了,家家户户的空调外机位本来都应该在自己家窗户下面,可这会儿我家主卧飘窗旁边,却凭空多出来一个银灰色的铁疙瘩。
那玩意儿离我家飘窗玻璃只有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嗡嗡地振动着,连带着窗框都在微微发颤。
我伸手推开飘窗,热浪混合着噪音猛地扑了进来,我朝楼下喊了一声:“这是谁家的空调外机装在这儿了?”
二楼那户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头有人影在晃动,我又提高嗓门喊了一次,这才有个脑袋从窗户里探了出来。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圆脸,留着寸头,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他眯着眼睛看向我,语气很冲地问:“你喊什么喊?”
我指了指那个正在运转的外机:“这是你家的吗?怎么装到我家飘窗旁边来了?”
男人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撇了撇嘴说:“我家原来的外机位坏了,不装这儿装哪儿?”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这恐怕不太合适吧,离我家窗户这么近,噪音大,热气也全都往屋里灌。”
“就你事儿多,”男人哼了一声,“别人家都没说话,怎么就你金贵?”
他说完就要把头缩回去,我连忙叫住他:“等等,这真的不行,你这外机一开,我家屋里热得跟蒸笼一样,晚上还怎么睡觉啊?”
男人这次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胳膊搭在窗台上,斜着眼睛打量我,拖长了声音说:“怎么就不能睡了?就你矫情是吧?这小区里多少家外机都这么装的,你怎么不去管管别人?”
“别人家是别人家,”我心里也冒起火来,“可你这装的是我家外墙,离我家窗户不到三十厘米,肯定不行。”
“哟呵,”男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你说不行就不行?你谁啊你?”
“我是这户的业主,”我指着自家的窗户,“这外墙的使用权有我一份,你没经过我同意就装,这是侵权。”
“侵权?”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都尖了起来,“我侵你什么权了?这外墙是你家的?你叫它一声,它能答应你不?”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就不讲道理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男人说完,忽然转身从屋里拿了个东西出来,我仔细一看,是个空调遥控器。
他对着外机按了一下,嗡嗡声骤然变得更加响亮,外机的风扇呼呼地转了起来,滚烫的热风直接冲着我的脸喷了过来。
“我就装了,就装这儿,有本事你挪啊!”他扯着嗓子喊道,整栋楼大概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你挪得动吗你?”
话音刚落,他就砰地一声把窗户关上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飘窗前,面对着扑面而来的热风和噪音。
我沉默地关上了窗户,但那嗡嗡声还是透过玻璃传了进来,闷闷的,却无比清晰,客厅里的温度正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上升。
这老房子本身的隔热性能就不怎么样,现在旁边多了个外机持续不断地烘烤,屋里简直变成了桑拿房。
我坐回沙发上,手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气的,活了三十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么蛮横不讲理的邻居。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是我妻子杨慧打来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说:“老公,我今晚得加班,不回家吃饭了,你自己随便弄点吃的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慧,家里出了点事,二楼邻居把空调外机装到咱家飘窗旁边了,离窗户不到三十厘米。”
“什么?”杨慧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他怎么能这样?你跟他说了吗?”
“说了,人家让我有本事自己挪。”
我把刚才的对话简单复述了一遍,杨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果断地说:“我马上回来。”
“你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我怎么能不急?这大夏天的,外机离那么近,屋里还能住人吗?”
挂了电话之后,我又走到飘窗前,那台银灰色的外机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发出持续的嗡嗡声,我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进了书房。
我从抽屉里翻出购房合同,又用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张外机的照片,包括距离特写和整体环境,接着我打开电脑,开始查阅相关资料。
“空调外机安装距离规定……邻居擅自安装外机侵权……噪音扰民处理办法……”
一条条信息看下来,我心里渐渐有了底,国家确实有明文规定,空调外机安装必须距离他人窗户一定距离,不能影响邻居的正常生活,这位邻居的做法显然违规了。
可规定归规定,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我正在浏览网页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杨慧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直奔主卧,推开飘窗玻璃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她赶紧又关上了,转过头来时脸都气红了:“这人太过分了,离这么近,晚上怎么睡啊?”
“我刚查了,他这安装不合规,我们可以投诉。”
“投诉有用吗?”杨慧看着我,“物业那帮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收钱的时候挺积极,办事的时候各种拖拉。”
“总得先试试。”
我们俩一起下楼去了物业办公室,里头两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头玩手机,看见我们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其中一个人问:“有事?”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调出来给他看:“二楼住户把空调外机装我家飘窗边上了,离窗户不到三十厘米,噪音大,热气也往屋里灌,你们管不管?”
那工作人员这才放下手机,凑过来看了看照片,拖长了声音说:“这个啊……这得找二楼协商。”
“协商不了,”杨慧说,“那人蛮不讲理,让我们有本事自己挪。”
“那你们就自己协商嘛,”工作人员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邻里之间,以和为贵。”
“这和不了,”我的声音大了些,“他这安装违规了,你们物业有责任管。”
“违规是违规,”工作人员两手一摊,“但我们物业没执法权啊,我们只能协调,协调不了,我们也没办法。”
“那你们协调了吗?”杨慧质问道。
“这不刚知道嘛,”工作人员敷衍道,“这样,我登记一下,过两天我们去看看。”
“过两天?”我火了,“现在就去不行吗?这大热天的,我家屋里热得跟蒸笼似的,怎么住人?”
“我现在走不开,”工作人员指了指桌上堆着的文件,“你看这一堆事呢。”
“行,”我点点头,“你们不管,我找能管的地方。”
我拉着杨慧出了物业办公室,她忧心忡忡地问:“现在怎么办?”
“报警,”我说,“噪音扰民,警察能管。”
我们拨通了110,十分钟后,来了两位警察,听我们说完情况,警察先去我家看了外机位置,接着下楼敲响了二楼的门。
敲了半天,门才打开,还是那个圆脸男人,看见警察,他的脸色变了变,但马上又堆起了笑容。
“警官,什么事?”
“你家空调外机装人家窗户边上了?”一位年轻的警察问道。
“是啊,”男人理直气壮地说,“我家外机位坏了,不装那儿装哪儿?”
“那你也不能影响邻居啊,”警察说,“离这么近,噪音和热气都往人家里去,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男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这小区好多家都这么装的,怎么就我家不合适?”
“人家是人家,你是你,”警察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这安装确实影响邻居了,得挪。”
“我不挪,”男人脖子一梗,“我花钱买的空调,我爱装哪儿装哪儿,凭什么挪?”
“你这是不讲理了?”
“我就不讲理了,怎么着吧?有法律不让我装吗?你拿出法律条文来,我看看哪条法律说不能装邻居窗户边上?”
男人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警察脸上了,那位年长些的警察皱了皱眉:“你别激动,我们这是在调解。”
“调解什么?我没错,调解什么?”
男人说着,忽然掏出手机,对着警察开始录像,嘴里嚷嚷着:“来来来,警察欺负老百姓了,大家看看啊,警察帮着一家欺负另一家!”
“你把手机放下,”年轻警察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就不放,我录个像怎么了?我犯法了?你们警察还能不让我录像?”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两位警察对视了一眼,年长的那位摇了摇头,低声说:“这事我们管不了,得找城管或者环保。”
“怎么就管不了了?”杨慧急了,“他这明明就是扰民啊!”
“大姐,不是我们不管,”年轻警察无奈地解释,“这事归城管管,噪音扰民得有检测报告,我们才能处理。”
“那你们给开个检测?”
“我们开不了,得找环保部门。”
绕了一圈,又绕回去了,警察离开的时候说会向城管部门反映,建议我们也自己去投诉。
二楼男人站在门口,得意地看着我们,甩下一句:“告啊,接着告,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
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和杨慧站在楼道里,半天都没说话。
“这什么人啊,”杨慧的眼圈红了,“怎么这么不讲理?”
“回家再说。”
回到家,屋里更热了,空调外机还在持续不断地运转,嗡嗡声透过窗户传进来,闷得人心烦意乱。
我打开了家里的空调,可是效果很差,外机的热风一直往屋里灌,空调拼命工作,温度也降不下来。
“这么下去不行,”杨慧擦了擦眼睛,“晚上肯定睡不着。”
“我想想办法。”
我又打开了电脑,继续查阅资料,一直查到晚上十点多,杨慧催我睡觉,躺在床上,那嗡嗡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像是有人在我耳朵边上开了台拖拉机,一刻不停,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杨慧也没睡,躺在我旁边轻声叹气。
“明天我请假,”我说,“我去城管、环保,一个个部门跑,我就不信没人管。”
“我跟你一起去。”
“你别去了,你还要上班。”
“这日子还怎么上班?”杨慧的声音带着哭腔,“屋里跟蒸笼似的,睡也睡不好,上什么班?”
我心里一堵,说不出话来,第二天一早,我和杨慧分头行动,她去公司请假,我去了街道城管科。
城管科办公室里坐了三四个人,看起来都在忙,我找到个看起来像负责人的中年男人,把事情说了一遍,把手机照片给他看。
男人看了看照片,又看看我。
“这事不归我们管。”
“怎么不归了?不是违规安装吗?”
“空调外机安装,得找住建部门,我们只负责街面违章建筑。”
“那这不算违章?”
“这不在地上,不算。”
“那归谁管?”
“你问问物业吧。”
“物业不管。”
“那……你问问环保?噪音归他们管。”
我又跑到区环保局,环保局接待窗口是个年轻姑娘,听我说完,摇了摇头。
“噪音污染我们要有检测报告,而且你这得是长期持续的,我们才能介入。”
“现在不就是长期持续吗?从昨天下午开到现在了。”
“那得是监测数据,你得找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出报告。”
“哪儿有?”
“我帮你查查。”
姑娘查了半天,给了我几个电话,我一个个打过去,问检测噪音多少钱。
最便宜的一家,上门检测一次,出报告,两千八。
“两千八?”我声音都变了。
“对,这是起步价,根据检测项目和时长,可能更贵。”
我挂了电话,站在环保局门口,太阳晒得人发晕,两千八,就为了一张纸。
而且检测完了,环保局下了整改通知书,邻居不执行,还得申请强制执行,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三个月能搞定都算快的。
这三个月,我就得天天听着那嗡嗡声睡觉?我回到家,杨慧也回来了,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公司不让请假,”她哑着嗓子说,“我说家里有事,经理说现在项目紧,不准假。”
“那就别请了,”我拉她坐下,“我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在业主群里发消息。
“各位邻居,我是三楼的住户,二楼邻居把空调外机装我家飘窗边上了,离窗户不到三十厘米,噪音热气严重影响我家生活,找物业、报警都解决不了,大家有没有什么建议?”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有人回复了。
“这事不好办,我家楼上空调滴水,滴了三年了,也没解决。”
“二楼那家我知道,姓赵,叫赵建国,是挺横的。”
“老小区都这样,没辙。”
“要不你们也装一个,对着他家窗户?”
最后这条是一个叫“老李”的邻居发的,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动,对啊,你能装,我也能装。
但我马上又摇了摇头,这不就成互相伤害了吗?而且我家窗户下面本来就有外机位,我再装一个,装哪儿?
正想着,赵建国在群里说话了。
“@三楼,你还有脸在群里说?我装我家外墙,关你什么事?有本事你去告啊,我看你能告到哪儿去!”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没人接话,我看着那条消息,手紧紧攥着手机。
杨慧凑过来看,一看就急了,要拿手机回骂,我把手机拿开。
“别跟他吵,没用。”
“那就让他这么嚣张?”
“我想想。”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空调外机嗡嗡响了一夜,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早上起来,头昏脑涨,杨慧也没睡好,脸色很差。
“今天我去买个耳塞,”她说,“不然真没法睡了。”
“耳塞也没用,那震动都能感觉到。”
“那怎么办?”
我没说话,走到飘窗前,盯着那个外机看,看了一会儿,我忽然转身去了储藏室。
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卷尺,又找了纸笔,回到飘窗边,我推开窗户,顶着热风量尺寸。
飘窗宽度一米二,高度一米五,外机离窗户边缘三十厘米,外机本身宽度八十厘米,高度六十厘米。
我量完,在纸上画了个草图。
“你干什么?”杨慧走过来问。
“做个帘子。”
“帘子?”
“厚棉帘,遮光隔热的那种,把整个飘窗都罩起来。”
杨慧愣了下:“那能行吗?”
“试试呗,”我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当天下午,我去布料市场买了加厚的遮光棉布,又买了导轨和挂钩,回家就开始做。
我不会用缝纫机,就用手缝,杨慧下班回来,看我坐在地上缝帘子,眼眶又红了。
“我来帮你。”
我们俩一起缝,缝到晚上十点多,终于做好了,帘子很厚,两层棉布中间夹了隔热层,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把导轨固定在飘窗上方,把帘子挂上去,拉上帘子,整个飘窗被遮得严严实实。
嗡嗡声小了一点,但还能听见,隔热效果倒是有点,至少飘窗这边不那么烤了。
“好像有点用,”杨慧说。
“嗯,”我点点头,“明天我再想别的办法。”
第二天是周末,我一早又去了建材市场,买了隔音棉,买了密封条,买了各种材料。
回到家,我把帘子拆下来,在背面又贴了一层隔音棉,挂回去,再拉上。
这次声音又小了一点,但还不够,我又在窗户缝隙处贴了密封条,把所有漏风的地方都堵上。
做完这些,已经是下午了,我累得坐在地上,杨慧给我递了杯水。
“歇会儿吧。”
“不累,”我喝了口水,“还差一点。”
“还差什么?”
“得让这帘子一直拉着,还得让他看见。”
杨慧没明白:“让谁看见?”
“赵建国。”
我站起来,拉开帘子,推开窗户,热风和噪音又涌进来,我探出头往下看,赵建国家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拉严,能看见屋里有人走动。
我盯着看了会儿,把窗户关上,帘子拉好,然后从书房找了个不用的旧手机,充电器插上,下载了个监控软件。
把手机固定在飘窗角落,镜头对着帘子。
“你这是干什么?”杨慧问。
“录个像,”我说,“看他什么时候开空调,开多久。”
“录这个干嘛?”
“有用。”
我没多说,杨慧也没再问,她知道我心里憋着火,需要做点什么。
帘子挂上的第三天,赵建国在业主群里又说话了。
“@三楼,你家飘窗上挂的那是什么玩意儿?丑死了,影响楼栋美观知不知道?”
我看着消息,没回,他又发了一条:“我告诉你,你挂什么都没用,我这空调就开定了,夏天开,冬天也开,你就受着吧。”
还是没人回他,群里静悄悄的,我截了图,保存。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这几天的监控录像整理了一下,赵建国家空调,早上八点开,晚上十二点关,中午会关一个小时,可能是出门吃饭。
一天开十五个小时,嗡嗡声持续不断,我戴着耳机听了几段录音,那声音透过隔音帘,还是能听见,但小了很多。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心理安慰,真正的噪音和热气,还是会影响生活。
更重要的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去,第四天,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咨询费一小时五百,我咬牙付了,律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听我说完,推了推眼镜。
“这事走法律途径,很慢。”
“多慢?”
“起诉,立案,排期,开庭,判决,执行,顺利的话半年,不顺利一年以上。”
“这么久?”
“而且就算判你赢了,法院判他拆除,他不拆,你还得申请强制执行,又是时间。”
我沉默了。
“没有别的办法?”
“你可以试试找媒体曝光,”律师说,“有些媒体喜欢报这种邻里纠纷,舆论压力大的话,对方可能会妥协。”
“媒体……”
我从律师事务所出来,站在街上想了很久,找媒体是个办法,但不确定因素太多。
而且一旦曝光,就是彻底撕破脸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走到那一步。
回到家,杨慧已经在了,正在厨房做饭。
“今天怎么这么早?”我问。
“请了年假,”她说,“经理再不批,我就辞职。”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杨慧声音有点哽咽,“我就是气,凭什么啊,咱们好好过日子,招谁惹谁了?”
“会有办法的。”
那天晚上,我们睡得比前几天好一点,帘子有点用,至少心理上觉得噪音小了。
但半夜我还是醒了,听见那嗡嗡声,像是钻进了脑子里,我轻轻起床,走到客厅,点了根烟。
很久不抽烟了,但这会儿就是想抽,烟雾缭绕中,我盯着主卧的门,那后面是厚厚的帘子,帘子后面是嗡嗡响的外机。
一根烟抽完,我有了主意,第二天,我买了几个温度计。
一个放主卧飘窗边,一个放客厅,一个放次卧,记录温度。
又买了个分贝仪,不贵,几十块钱,测个大概。
数据记下来,每天都不一样,但主卧温度永远比客厅和次卧高两到三度。
分贝数,主卧比客厅高十分贝左右,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表格,每天记录。
同时,我开始在业主群里发“温馨提示”。
“各位邻居,近期天气炎热,请注意空调外机安装位置,避免影响他人生活,根据相关规定,空调外机应安装在指定位置,距离相邻房屋门窗不得小于三米。”
“空调外机热气排放温度可达五十度以上,长时间直吹邻居窗户,可能导致墙体开裂、窗户变形,存在安全隐患。”
“噪音污染影响睡眠,长期暴露在噪音环境中,可能导致神经衰弱、失眠等问题。”
我不指名道姓,就发这些常识,赵建国看见了,在群里骂。
“@三楼,你阴阳怪气说谁呢?有本事指名道姓!”
我不理他,继续发,发了三天,赵建国忍不住了,在群里破口大骂。
“你他妈有病是吧?天天在群里发这些,吓唬谁呢?”
“我告诉你,老子就装了,就开,你能把我怎么样?”
“有本事你砸了啊,你敢砸吗?砸了赔死你!”
我还是不理,有邻居看不下去了,出来劝。
“都是邻居,有话好好说。”
“二楼你也别太激动,三楼也没指名道姓。”
赵建国更来劲了。
“他没指名道姓?他说的不就是我吗?装什么装?”
“我告诉你们,我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好好跟我说,我还能考虑考虑,你跟我来这套,没门!”
我看着屏幕,笑了,终于等到这句话了,我截了图。
然后,我第一次在群里@赵建国。
“@二楼,赵先生,我没有指名道姓,如果你认为我说的是你,那请你自行对号入座,另外,你刚才承认空调外机是你装的,并且表示‘就装了,就开’,这些聊天记录我已经保存,作为证据。”
群里一下子安静了,过了好几分钟,赵建国才回复。
“你保存吧,随便你保存,我怕你啊?”
“我不怕你保存,我怕你不保存,你多保存点,最好打印出来贴小区门口,让大家都看看,三楼那家多能作。”
我没再回,证据够了。
接下来一周,我继续记录温度、噪音数据,继续在群里发“温馨提示”。
赵建国偶尔在群里骂几句,但我不接话,他一个人骂也没意思,渐渐就不怎么说话了。
但空调外机照常开,嗡嗡声一天都没停过,周末,我大学同学聚会。
几个老同学见了面,吃饭喝酒聊天,有个同学在环保局工作,听我说了这事,直摇头。
“这种事多了去了,处理起来麻烦。”
“一点办法没有?”
“也不是没有,”同学想了想,“你得让他自己觉得难受,他才会改。”
“怎么让他难受?”
“比如,他那个外机,是不是靠你家窗户太近,散热不好?”
我一愣:“散热不好?”
“对啊,外机散热需要空间,你离墙太近,散热不好,外机工作效率就低,耗电,还容易坏。”
我眼睛一亮。
“还有啊,”同学继续说,“你要是能让他那外机周围温度升高,散热更差,机器负荷更大,那耗电更快,坏得也快。”
“怎么让它周围温度升高?”
“简单啊,你在你家窗户那边做点隔热措施,把他外机排出来的热风,再给他吹回去一部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懂了。”
聚会结束,我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这事,隔热帘已经有了,但还不够。
我要做的,是让赵建国家空调外机“自己难受”,回到家,我把想法跟杨慧说了。
“这能行吗?”杨慧有点担心,“会不会把人家外机搞坏了?”
“不会,只是让他散热差一点,耗电多一点,”我说,“他自己装的,离墙那么近,本来散热就不好,我只是帮他‘优化’一下。”
“那……试试?”
“试试。”
第二天,我又去了建材市场,这次买了铝箔保温板,买了小风扇,买了温控开关,还买了一些支架。
回家就开始折腾,我在飘窗内侧,帘子后面,加装了一层铝箔板。
铝箔板反射热量,能把外机排出的热风,部分反射回去。
又在铝箔板后面加了两个小风扇,温控开关控制,当检测到温度超过三十五度时,风扇自动启动,把热风往外吹。
其实就是把外机排出的热风,又给他吹回去一些,这样一来,他外机周围的温度会更高,散热更差。
做完这些,又是好几天,这期间,赵建国家的空调外机,每天照常运转。
但我注意到,他开关机更频繁了,以前是早上八点开到晚上十二点,中午关一小时。
现在是开两小时,停半小时,又开,又停,而且外机噪音似乎大了点,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
我记录的数据也显示,主卧飘窗边的温度,比之前又高了一度,我知道,起作用了。
但我没停,我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关于空调外机安装距离、散热要求、耗电情况。
然后继续在业主群里发“知识科普”。
“空调外机安装距离不够,散热不良,会导致压缩机负荷过大,耗电量增加30%以上。”
“长期散热不良,会缩短空调使用寿命,严重时可能导致压缩机烧毁。”
“外机离邻居窗户过近,热风回灌,也会影响自家空调制冷效果。”
这次,赵建国没在群里骂人,倒是其他邻居开始讨论。
“真的假的?我家空调最近好像是不太制冷了。”
“耗电是有点高,上个月电费多了几十块。”
“我家外机也离墙挺近的,不会也有问题吧?”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
又过了一周,那天晚上,我和杨慧正在吃饭,忽然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炸了,紧接着,赵建国家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停了。
世界忽然安静了,我和杨慧对视一眼,放下筷子,走到飘窗前。
拉开帘子,推开窗户,赵建国家外机不转了,安安静静挂在那里。
楼下一阵吵嚷,听见赵建国骂骂咧咧的声音。
“什么破空调,才用几年就坏了!”
“维修?明天才能来?今天晚上热死啊?”
“我加钱,你现在就来!”
我和杨慧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关窗,拉帘,回去继续吃饭。
吃完饭,我打开业主群,赵建国在群里问:“谁认识修空调的?急,在线等!”
没人回他,过了几分钟,他又发:“高价求修空调的,今晚必须修好!”
还是没人回,我放下手机,去洗澡。
洗澡出来,杨慧小声说:“他好像还没找到人修。”
“嗯。”
“咱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我看着杨慧,“他把外机装咱们窗户边上,一开就是一天,热气噪音全往咱们家灌,他不过分?”
杨慧不说话了,那天晚上,我们睡了个好觉,没有嗡嗡声,世界真安静。
但安静只持续了一天,第二天下午,维修工来了,在楼下捣鼓了两个小时。
嗡嗡声又响起来了,但声音不对劲,时大时小,像是喘不过气。
我拉开帘子看了一眼,外机在转,但转得有点吃力,赵建国站在楼下,跟维修工说话,声音很大。
“……什么?散热不好?那怎么办?”
“得挪位置,离墙太近了,散热不行,压缩机负荷太大,这次是保险烧了,下次可能压缩机就坏了。”
“挪位置?挪哪儿?”
“得挪到你们家原来的外机位上去。”
“那个位子坏了!”
“坏了也得修,不然这空调用不了多久还得坏。”
赵建国骂了几句脏话,维修工没接话,收拾工具走了,我关窗,拉帘,坐回沙发上。
杨慧从卧室出来,小声说:“听见了吗?维修工让他挪位置。”
“听见了。”
“那他会挪吗?”
“不知道。”
我希望他挪,但又觉得他不会这么容易妥协。
果然,接下来几天,空调外机还是照常开,但噪音更大了,而且时不时会停一下,像喘不上气。
赵建国在群里也不提修外机位的事了,倒是开始抱怨空调不制冷,耗电高。
有邻居问他:“是不是外机离墙太近了,散热不好?”
赵建国回:“不知道,可能吧。”
“那还不挪挪?”
“挪个屁,麻烦死了。”
对话到此为止。
又过了几天,温度数据记录显示,主卧飘窗边温度已经比客厅高了四度。
分贝数也高了,我的厚棉帘,铝箔板,小风扇,都在起作用。
但我知道,这还不够,赵建国还没到难受的时候,我需要加把火。
那天周末,我去买了几个花盆,一些土,几包种子。
不是花种,是爬藤植物,长得快的那种。
回家后,我把花盆放在飘窗内侧,帘子后面,靠近窗户的位置。
浇水,施肥。
杨慧看了,奇怪:“你种这个干嘛?”
“绿化,”我说,“改善环境。”
杨慧没多问,她知道我有我的打算。
种子发芽很快,几天就长出藤蔓,我把藤蔓引到窗户边框上,让它们顺着缝隙往外长。
植物生长需要光照,我每天拉开帘子一会儿,让阳光照进来。
藤蔓越长越长,渐渐爬出了窗户缝隙,沿着外墙往下长。
赵建国家窗户在二楼,我窗户在三楼,藤蔓往下长,正好能长到他家窗户上面。
又过了一周,藤蔓已经长得挺茂密了,绿油油一片,遮住了部分外墙。
赵建国发现了,那天他在群里@我。
“@三楼,你家窗户上种的什么玩意儿?藤都长到我家窗户上面了,赶紧弄掉!”
我回:“绿化,改善环境,社区提倡的。”
“改善个屁,你那藤挡着我家光线了!”
“藤蔓在你家窗户上面,怎么会挡你家光线?”
“就是挡了,你赶紧弄掉,不然我给你扯了!”
“你扯一个试试,那是我的私人财产,你损坏了要赔。”
赵建国没再回,但第二天,我发现有几根藤蔓被扯断了,断口很新。
我没在群里说,只是拍了照,保存。
然后继续浇水,施肥,藤蔓长得更快了,被扯断的地方又长出新芽,更茂密了。
与此同时,空调外机的状态越来越差,嗡嗡声时断时续,有时候干脆停半天。
业主群里,赵建国抱怨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破空调,修了三次了,还是不行。”
“维修工说外机散热太差,得挪位置,可挪位置得花好几千。”
“这几天电费高得吓人,一个月比以前多两百。”
有邻居劝他:“那就挪呗,长痛不如短痛。”
赵建国回:“再说吧。”
我知道,他还在硬撑,但我也在硬撑。
厚棉帘挂了快一个月了,主卧白天晚上都得拉着,屋里昏暗,白天也得开灯。
而且因为帘子太厚,通风不好,屋里总有股闷闷的味道。
杨慧开始抱怨。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快了,”我说,“他快撑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这几天在群里的发言,越来越急躁,空调坏得越来越频繁,电费越来越高,他快受不了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挪?”
“等他觉得挪外机比现在这样更划算的时候。”
杨慧叹口气,没再说话。
我知道她也累,我也累,但这事不能半途而废。
又过了一周,那天晚上,我正在书房整理数据,忽然听见楼下吵起来了。
是赵建国和他老婆。
声音很大,透过窗户传进来。
“我早就说了让你挪,你不挪,现在好了,空调又坏了,维修工说压缩机烧了,换一个要三千!”
“换就换,嚷嚷什么?”
“换什么换?这空调才用几年?修了多少钱了?电费多了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那你说怎么办?”
“挪!明天就找人挪!”
“挪挪挪,就知道挪,挪一下要四五千,你出钱啊?”
“我出钱?这空调不是你非要装那儿的?现在成这样了,怪我?”
争吵声持续了十几分钟,最后以摔门声结束。
我坐在书房里,听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杨慧推门进来。
“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们吵架了。”
“嗯。”
“是不是快成了?”
“不一定,可能吵完又算了。”
我说对了。
第二天,赵建国家空调外机还是没挪,但也没开。
可能真坏了,在等维修,安静了两天。
第三天,维修工又来了,换了个压缩机。
嗡嗡声又响起来了,但声音更怪,像是老牛拉破车。
我记录的数据显示,主卧温度比客厅高了五度。
分贝数高了十五分贝,藤蔓已经长得非常茂密,遮住了半边外墙。
赵建国又在群里骂,说藤蔓招蚊子,让我赶紧处理。
我没理,他又说要去物业投诉。
我说你去吧。
物业来了人,看了情况,说藤蔓长在我家外墙上,他们管不了。
赵建国气得在群里发飙,说物业不作为。
物业回复:“邻里纠纷,建议协商解决。”
赵建国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快到极限了。
但我没想到,他接下来会做那么绝。
那天是周六,我和杨慧都在家。
中午,我们正在吃饭,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像是有人在敲什么东西。
我走到飘窗前,拉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赵建国站在他家窗户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手里拿着根棍子,在捅我家的藤蔓。
“你干什么?”我推开窗户问。
赵建国吓了一跳,手里棍子差点掉下去。
“我……我弄这些藤,挡我家光线了。”
“你下来,”我说,“这样危险。”
“要你管?”
他继续捅,把藤蔓扯得乱七八糟。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录了三十秒,我关掉录像,拨了110。
“喂,110吗?我要报警,有人危险作业,站在窗户上,可能要坠楼。”
挂了电话,我继续录像。
赵建国还在捅藤蔓,完全不知道我已经报警。
五分钟后,警察来了。
敲他家的门。
赵建国从窗户上下来,去开门。
警察进了他家,我在楼上能听见说话声。
“……太危险了,掉下来怎么办?”
“我弄自家窗户上的东西……”
“那是人家的外墙,你未经允许攀爬,属于危险行为,而且可能涉及侵权。”
“我侵权?他种藤蔓影响我家,他不侵权?”
“藤蔓长在他家外墙上,你有意见可以协商,或者走法律途径,但不能自己这样处理。”
“我……”
警察教育了赵建国一顿,走了。
赵建国站在他家窗户前,抬头往上看。
我站在我家窗前,低头往下看。
我们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他眼神很凶,我面无表情。
对视了十几秒,他砰的关上窗户。
我拉上帘子。
回到客厅,杨慧脸色发白。
“他刚才那样……太危险了。”
“嗯,”我坐下,“狗急跳墙了。”
“会不会出事啊?”
“不会,他不敢。”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也有点担心。
赵建国这种人,不讲理,还横,真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得加点小心。
那天之后,我把家里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晚上反锁。
又在门口装了监控摄像头,对准楼道。
杨慧更担心了,晚上睡不好,有点动静就醒。
我看在眼里,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我们好好过日子,招谁惹谁了,要受这种罪?
但我没表现出来,只是安慰杨慧。
“快了,再坚持一下。”
藤蔓被赵建国破坏了一部分,但没全死。
我继续浇水,施肥,藤蔓又长起来了,而且长得更茂盛。
空调外机还在坚持工作,但状态越来越差。
嗡嗡声时有时无,有时候一晚上停好几次。
赵建国在群里的抱怨少了,但我知道,他不是不抱怨了,是懒得在群里说了。
私下里,他可能更难受。
电费,维修费,还有夏天的闷热。
他家空调制冷效果差,晚上睡觉都成问题。
这些都是我猜的,但我猜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因为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他家窗户一直开着,风扇呼呼响。
这么热的天,开窗户,吹风扇,说明空调又坏了,或者舍不得开。
我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