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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商圈常青树,藏3个家4个娃28年,胰腺癌晚期后我向妻子坦白,她却甩出一摞文件,看到文件后我傻眼了

我熬40年成商圈常青树,藏3个家4个娃28年,确诊胰腺癌晚期后,我向妻子坦白,妻子却甩出一摞文件,其中竟有1份是3年前的

我熬40年成商圈常青树,藏3个家4个娃28年,确诊胰腺癌晚期后,我向妻子坦白,妻子却甩出一摞文件,其中竟有1份是3年前的法院起诉文件

“医生,我的体检报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我死死盯着化验单上“胰腺癌晚期”那几个字,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纸张。

40年商海沉浮,我在临澜商汇是出了名的“常青树”——家有温婉贤淑的教授妻子,外有蒸蒸日上的建筑公司,人人都说他陆文博命好。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圆满”底下压着多少秘密。

28年,3个家,4个孩子。

他像走钢丝一样在她们之间周旋,给每个人都铺好了后路,连养老的钱都悄悄存够了。

原以为这场精心编排的大戏能平稳谢幕,直到这张诊断书撕碎所有伪装。

更让我脊背发凉的是——

当我终于颤抖着向妻子坦白一切时,那个温顺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只是平静地放下茶杯,从书柜里取出厚厚一摞文件。

第1份,是他上个月偷偷卖掉的公司股权协议复印件。

第2份,是他给第二个情人在澄湖坊买的那套学区房的房产登记记录。

第3份……

在文件的最后一页上,赫然盖着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鲜红印章。

起诉日期,竟然是3年前。

我傻了……

01

清晨六点整,智能音箱准时播放起舒缓的钢琴曲。

周建明睁开眼睛,身旁的妻子吴淑芬呼吸均匀,似乎仍在沉睡。

晨光从窗帘缝隙透入,在她脸上映出一道柔和的光晕。

这张脸,他看了整整三十五年,从二十七岁那个穿着婚纱、笑容羞涩的新娘,到如今六十二岁气质沉静的退休教师。

她脸上的细纹,他好像都记得是怎么添上去的,但他从不敢说,自己真的看透过她那颗平静如湖水的心。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走进主卧浴室。镜子里的男人头发花白稀疏,眼袋和法令纹深深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诊断书上的黑字仿佛又在眼前跳动起来。

胰腺癌,晚期。

他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停留多久?十个月?也许只有半年。

“建明,这么早就醒了?”吴淑芬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公司那边有点急事要处理。”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带,刻意避开与她视线相接。三十五年了,说谎早已成为他的一种本能。

“开车慢点。”她坐起身,披上丝质睡袍走到卧室门口。“早餐在厨房保温盒里,热了牛奶和煎蛋,记得吃。”

“不了,我到公司楼下随便买点。”他拿起公文包,语气有些疏离。

“也好。”吴淑芬淡淡笑了笑,倚着门框看他。“今晚回家吃饭吗?”

这个问题,她问了三十五年。而他给出的答案,几乎从未变过。

“今晚有应酬,得陪几个重要客户。”他熟练地编织着理由。

吴淑芬点了点头。“那我给你留门留饭。不管多晚回来,厨房总有热乎的。”

“嗯。”他含糊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建明。”她又叫住他。

“还有事?”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吴淑芬的眼神很复杂,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他从来读不懂其中的情绪。“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会拦着你。”

这句话她说过太多太多次,每次都能让他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滋味。既像是被无限纵容的得意,又像是被彻底忽略的悲凉。

“知道了。”他点点头,快步走出家门。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手机屏幕亮了,是李婉发来的消息:“建明哥,今天能来吗?我煲了你爱喝的山药排骨汤。”

看到这条消息,他紧绷的嘴角不自觉松动了些。那是他的第二个家,虽然永远见不得光,却能给他实实在在的温暖和被需要的感觉。

车子刚驶出位于江畔的“栖泓苑”小区,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洁发来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干脆利落:“老周,晚上我爸过寿,你来家里吃个饭。小雅念叨你好几天了。”

他看了眼腕表,大脑开始飞速规划这一天的行程。上午去公司处理“宏建工程”的招标文件,中午去城西李婉那儿喝汤,下午回公司开会,晚上再去城东陈洁的别墅参加寿宴。至于吴淑芬那边,算了,今晚又是不回去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二十六年。

在本地建筑行业里,周建明是白手起家的典范,是顾家的好丈夫,是可靠的生意伙伴。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是个戴着无数面具的骗子。但他很少为此感到愧疚,因为吴淑芬那种超乎寻常的“大度”,给了他肆意妄为的空间。

上午十点,他坐在办公室里,心神不宁。医生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疼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他从抽屉里摸出止疼药,就着冷水吞下去。副总王志强敲门进来,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周总,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没事,老毛病了。”周建明摆摆手,强打起精神。“招标文件都准备好了?”

“都在这儿了。”王志强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欲言又止。“周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您最近……是不是太拼了?有些投资风险太高,咱们现在稳扎稳打更稳妥。”

周建明苦笑了一下。稳扎稳打?他哪里稳得住。三个家庭,四个孩子,每月流水一样的开销,逼得他不得不去冒险。但这些话,他没法对任何人说。

“我心里有数。”他最终只是这样说。

王志强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周建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二十六年前,他第一次遇见李婉的场景,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时他三十四岁,“宏建工程”刚在本地站稳脚跟。李婉是新来的行政助理,二十出头的年纪,扎着马尾,眼神干净得像雨水洗过的天空。她抱着一叠厚重的文件站在他办公桌前,声音细弱,手指因为紧张而捏得发白。

“周总,这是您要的‘新城商业中心’项目标书。”

他从图纸堆里抬起头,看到这个怯生生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李婉。”她小声回答。

“刚毕业?”

“是的,周总。我学的是文秘专业。”她说话时头垂得很低。

“别紧张。”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在这里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谢谢周总!”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彩。

那时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单纯的姑娘会成为他生命中一块重要却必须隐藏的部分。起初只是寻常的上下级关系,他欣赏她的勤恳细致。但女人的温柔体贴,总能在不经意间像细雨一样渗入男人的生活。

“周总,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您车里的伞备了吗?”

“周总,这是您常喝的普洱,我泡好了。”

“周总,您西装袖口的扣子松了,我帮您缝一下吧。”

这些琐碎的关怀,吴淑芬也会做。可不知为什么,从李婉那里得到时,总让他感到一种被崇拜、被仰望的满足。

“周总,会议纪要整理好了。”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辛苦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东西。”

“啊?”她明显愣住了,脸颊泛起红晕。“周总,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加班餐而已。”他笑着站起来。“走吧,我开车。”

那晚他们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饭。她点菜时格外局促,每选一道都要抬头看他。“周总,这个可以吗?会不会太贵了?”

“没事,想吃什么就点。”他安抚道。

“可是……”她咬着嘴唇,“我还是第一次跟领导单独吃饭,有点不自在。”

“不自在什么?”他给她倒上茶水。“我又不是老虎。聊聊你自己吧,老家是哪儿的?”

“我是从南边小县城考出来的。”她低下头。“家里条件不好,父母都是普通工人。我能读完大学已经很不容易了,必须拼命工作,才能让他们过得好一点。”

说到这里,她眼圈微微泛红。

“好姑娘。”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肌肤的细腻触感让他心头一颤。“放心,只要你踏实肯干,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谢谢周总。”她抬起头,眼眸里闪烁着感激的泪光。

那一刻,他的心被触动了。不是因为她的年轻貌美,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未经世事的纯真,以及对他全然的依赖和信任。那种感觉,让他仿佛找到了一个真正需要他保护、能彰显他力量的港湾。

从那以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他找她加班的次数越来越多,一起吃饭渐渐成了习惯。话题从工作延伸到生活,从各自的童年聊到对未来的憧憬。

“周总,您……结婚了吗?”某个晚上,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

他动作顿了一下,点点头。“嗯,结婚好些年了。”

“哦。”她垂下眼帘,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试探着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周总您对我太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傻丫头。”他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我只是单纯欣赏你这个人,没有别的想法。”

“真的吗?”她抬起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真的。”他回答。

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言。那天晚上,他们坐在他的车里,在河边聊了很久。她哭着说起父亲酗酒,对母亲动手,家里永远不得安宁。她发誓长大后一定要找一个能真心对她好、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那你觉得,你找到了吗?”他轻声问。

她凝视着他,车窗外的路灯在她眼中映出点点泪光。“我不知道……感觉好像找到了,但又怕这只是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他凑过去,声音低沉。“小婉,我是真心想对你好。”

“可您有家庭……”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那不影响。”他说。“我会对你负责的,你要相信我。”

那一刻,她没有推开他。他吻了她。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客厅的灯还亮着,吴淑芬没有睡,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学术期刊。

“回来了?”她合上书,站起身。

“嗯。”他脱下外套,上面隐约沾染了香水味。

“饭局结束了?”她平静地问。

“结束了。”他避开她的目光。

“那就好。”她走过来,自然地接过他的外套。“去冲个澡吧,热水一直开着。”

“淑芬。”他忽然叫住她。

“嗯?”她回过头,脸上带着询问。

他看着她,喉咙里像堵了棉花。他想问她为什么不闻不问,为什么不好奇他去了哪里、和谁在一起,为什么永远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所有翻涌的情绪到了嘴边,最终只变成一句:“你辛苦了。”

“不辛苦。”吴淑芬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地得体。“我们是夫妻,这些都是应该的。水温调好了,快去洗吧,别着凉。”

他走进浴室,看着镜中满脸倦容的自己。衬衫领口上,还残留着李婉的口红印。他用湿毛巾用力擦掉,然后冲了个澡,躺到床上。身旁的吴淑芬已经睡着,呼吸平稳悠长。

那一夜,他彻夜难眠。他在想,如果吴淑芬发现了他的背叛,会是怎样的场景?是歇斯底里地争吵?还是哭着要求离婚?或者,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选择原谅?

但更让他心慌的是,他内心深处竟然隐隐盼着她发现。因为她这种纹丝不动的平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在空荡荡的剧场里卖力表演的小丑。

和李婉的关系,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迅速升温。他们开始像真正的情侣一样频繁约会。他会编造各种各样的借口晚归,项目应酬,公司团建,外地考察。吴淑芬从不深究。

“建明,今晚又要出去应酬?”她会这样问。

“是啊,很重要的客户。”他一边系领带一边回答。

“那注意身体,酒桌上别喝太多。”她会走过来,帮他抚平衣领。

“知道了。”他拿起车钥匙。

“对了,”吴淑芬叫住他,“这个月水电费比上月高了不少,是不是哪里漏水了?”

“有吗?可能是吧。”他心头一跳,随口应付。“回头我让物业看看。”

“嗯。”她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走出家门,重重松了口气。其实这个月账单异常,是因为他给李婉在城西租了公寓,所有费用都绑定在家里的主卡上自动扣款。但吴淑芬从不追查这些细节,或者说,她刻意忽略了这些细节。

“建明哥。”李婉开始这样称呼他,不再是生疏的“周总”。

“怎么了?”他抱着她,躺在她那间小公寓的沙发上。

“你说,我们这样……算什么呢?”她咬着嘴唇,眼里满是不确定。

“算什么?”他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真的活着。”

“可你有妻子……”她的声音充满委屈。

“她不会知道的。”他笃定地说。“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说什么。我太了解她了,她这个人,心很大。”

“真的吗?”李婉还是有些不信。

“千真万确。”他轻笑一声。“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不干涉我的事。我想做什么,她都由着我。”

“那她一定很爱你。”李婉幽幽地说。

“或许吧。”他将她搂得更紧。“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这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情话,还是又一个谎言。

三个月后,李婉怀孕了。

“建明哥,我……我好像有了。”她拿着验孕棒,哭着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当时感觉整个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确定吗?”他问。

“我去医院查过了,医生说快两个月了。”她的眼泪不停往下掉。“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明明每次都有注意的……”

“别哭,别哭。”他手忙脚乱地将她揽入怀中,心里却乱成一团。

怎么办?吴淑芬会知道吗?如果她知道了,这次还会那么平静吗?

“建明哥,我……”李婉抬起泪眼,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你想清楚了?”他审视着她。

“我想清楚了。”她用力点头。“我知道你结了婚,我不会去打扰你的家庭。但这是我的孩子,我想把他留下来。”

“那孩子的抚养……”

“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李婉说。“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傻瓜。”他摸了摸她的头发,心中涌起强烈的怜惜。“既然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管?这样,我给你在城西买套好点的房子,再每个月给你一笔生活费。”

“真的吗?”她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当然是真的。”他握住她的手,郑重承诺。“我答应过要对你负责,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躺在宽敞的床上,听着身旁吴淑芬平稳的呼吸,他的内心充满矛盾与撕裂。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但另一方面,一想到李婉肚子里正在孕育的小生命,他又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那是他的骨肉,他的血脉。

“睡不着?”吴淑芬忽然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没事,可能白天咖啡喝多了。”他含糊道。

“最近公司压力很大吧?”她问。“项目上的事别太钻牛角尖,身体要紧。”

“我知道。”他应了一声。

“建明。”吴淑芬望着天花板,幽幽开口。“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这个家让你累了,不想要了,你会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他心里猛地一沉。“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可能不要这个家?”

“我就是随口一问。”她轻笑了一下。“因为我总觉得,这些年你好像变了。虽然我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但就是有这种感觉。”

“没有的事。”他立刻否认。“我还是原来的我。”

“那就好。”吴淑芬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向她坦白一切。但话到了嘴边,又被生生咽了回去。算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对她,对这个家,或许才是最好的。

第二天,他立刻开始为李婉物色房产。

第三天,在城西,他看中了一套精装修的小三房。

第四天,小区环境好,物业管理严格,离一所不错的小学也近,非常适合养育孩子。

“建明哥,这房子也太好了!”李婉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激动得说不出话。

“你喜欢就行。”他从身后环抱住她。“以后你就在这里安心住下。需要添置什么,就直接去买。”

“嗯!”她幸福地靠在他怀里。“建明哥,你对我太好了。”

“傻瓜。”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就在他以为一切已安排妥当,生活即将开启新篇章的时候,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

那是李婉怀孕五个多月后的一个晚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周建明先生吗?”电话那端是一个成熟干练的女人声音。

“我是,您是哪位?”他问。

“老周,是我。”那声音突然变得熟悉起来。“陈洁。”

陈洁?他愣了几秒,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那是他四年前在一次行业会议上认识的,她是另一家工程公司的副总。他们因为一个合作项目走得很近,有过一段短暂而激烈的暧昧关系。后来项目结束,她说要去南方发展,他们就断了联系。

“你……你回来了?”他有些意外。

“回来大半年了。”陈洁说。“老周,我们方便见个面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谈。”

“什么事?”他心里莫名升起不祥的预感。

“电话里说不清。”她说。“明天下午三点,河边那家老茶馆,你知道的。”

挂断电话,他心里七上八下。陈洁突然回来找他,会是什么事?

02

第二天下午,他提前到了那家茶馆。陈洁已经坐在老位子上。四年不见,她褪去了几分职场上的锐气,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但眼神依旧犀利。

“老周。”看到他,她只是微微点头。

“坐吧。”他说。“找我到底什么事?”

陈洁深吸一口气,从她的名牌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正对着镜头笑。

“这是?”他困惑地看着她。

“你女儿。”陈洁吐出三个字,平静得像在说天气。

“什么?!”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很意外是吗?”陈洁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当年我发现怀孕的时候,你正因为公司扩大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我知道你当时不想要任何牵绊,所以没告诉你,一个人去了南方,把孩子生了下来。”

“你……你怎么能这么做!”他的大脑一片轰鸣。

“我本来没打算告诉你,我自己养得起孩子。”陈洁放下茶杯,看着他。“但现在孩子大了,开始问我爸爸是谁。我不想让她在一个没有父亲的谎言里长大。”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是来跟你勒索钱财的。”陈洁的语气很直接。“我自己的公司现在也做得不错,不缺你那点钱。我只是来通知你,你有一个女儿。如果你还认这个女儿,可以偶尔来看看她。如果你不愿意,那从今往后,我们就当没见过。”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孩子……多大了?”他艰难地开口。

“三岁了。”陈洁说。“很聪明,会说很多话。”

“叫什么名字?”

“陈雅。”她说。“我让她跟了我的姓。”

他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灿烂的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的女儿,他的血脉。

“我想见见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

陈洁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波动。“确定?”

“确定。”他点头。“虽然我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我想尽我该尽的责任。”

“好。”陈洁站起身。“明天我让秘书联系你。”

那天之后,他的生活彻底变成了一场高难度的杂技表演。一个家在江畔,一个家在城西,还有一个家在城东。他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不知疲倦地在三个家庭之间旋转。

李婉那边,儿子出生了,他给他取名周平,希望他一生平安。他每天下班后都会绕过去看一眼,感受初为人父的喜悦。陈洁那边,他每周至少去两次。小雅很喜欢他,每次见到他都会伸出小手要抱抱。

至于吴淑芬这边,他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

“建明,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终于有一天,吴淑芬在他难得回家吃晚饭时开口了。

“嗯,公司在竞标一个大工程。”他埋头吃饭。

“可你都快二十天没在家住过了。”她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就算事业再重要,身体也要顾惜。”

“我知道了。”他敷衍道。

“那……明晚能回来吗?”她问。“我买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备忘录。明晚约了陈洁,要陪她和女儿去商场买东西。

“明晚可能不行。”他说。“约了设计院的院长。”

“哦。”吴淑芬点点头。“那后天呢?”

“后天……后天再说吧。”他说。

“好。”她没有再追问,默默地起身去给他盛汤。

看着她纤瘦却挺直的背影,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是愧疚吗?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两个女人,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妻子。他需要更多的钱,来维持这三个家的体面。他开始从他和吴淑芬的联名账户里转钱。每一次操作,都像是在走钢丝。

“建明,你上周转了五十万出去?”某天,吴淑芬状似无意地问他。

他心里咯噔一下。“啊……对,公司那边要支付一笔材料预付款。”

“哦。”她点了下头。“什么材料这么急?”

“就是……一个市政配套的工程。”他含糊其辞。“这些商业上的事,你一个教书的也弄不明白。”

“那倒是。”吴淑芬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不过下次需要动用这么大额的资金,最好还是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也好做个记录。”

“好好好,下次一定。”他连声答应,额头却渗出了冷汗。

但他知道,他转走的钱,远远不止这五十万。在过去的一年里,他已经陆陆续续从这个家里挪走了近两百万。给李婉母子换了学区房,给陈洁母女买了辆代步车,还有她们日常高昂的开销。钱,就像流水一样淌出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能勉强维持住这种危险的平衡时,第三个“惊喜”不期而遇。那是在一次去临市出差的途中,他顺道拜访了一位合作多年的园林设计师,刘芳。她是一个非常有才情的女人,三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有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和书卷气。他们因为共同的审美和爱好,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在一次酒后,也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夜的意外,彼此心照不宣。那天,在她那间充满禅意的庭院里,她泡着茶,平静地告诉他:“建明,我怀孕了。”

他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多月了。”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我没打算告诉你,也不需要你负责。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应该有知情权。”

他看着她,这个与李婉的柔弱、陈洁的强势都截然不同的女人,她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却给了他最震撼的一击。

“你……打算怎么办?”他艰难地问。

“生下来,我自己养。”她说。“我喜欢孩子,也养得起。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点头。那一年,他四十八岁,刘芳生下了他的第三个孩子,也是最小的儿子,周远。

至此,他有了三个女人,四个孩子,一个妻子。这就是他全部的人生。

时间飞快地流逝,转眼又是十六年。孩子们都渐渐长大。周平上了高中,陈雅上了初中,连远在临市的周远也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他六十四岁了。头发花白,精力也大不如前。但他依然像一头被套上枷锁的老牛,拼命地工作,拼命地赚钱。因为开销实在太大了。

“建明哥,平平说他们同学都去国外游学,他也想去。”李婉小心翼翼地对他说。

“去,当然要去。”他大手一挥。“钱我来想办法。”

“老周,我打算送小雅去学钢琴和芭蕾。”陈洁的电话总是那么直接。“你觉得怎么样?”

“学,只要孩子喜欢,都学。”他咬着牙说。

“建明,远远的学校想换一个双语班,一年学费要二十五万。”刘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换,必须换。”他说。“不能委屈了孩子。”

为了满足她们日益增长的需求,他开始铤而走险,在生意场上做一些高风险的投资。

“老周,这个项目杠杆太高了,风险太大。”公司的老伙计,副总王志强劝他。“咱们‘宏建’现在稳扎稳打才是正道。”

“稳扎稳打能赚几个钱?”他烦躁地挥挥手。“我现在需要钱,大量的钱。”

“你到底怎么了?”王志强不解地看着他。“我跟你这么多年,没见过你这么赌徒心态过。”

“你不懂。”他摇摇头。他能告诉他,他要养三个家,四个孩子吗?不能。这是他必须独自背负的十字架。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为了给陈洁的女儿小雅买一套市中心的学区房,他孤注一掷,挪用了公司一笔巨额的流动资金去投资一个高风险项目,结果血本无归。公司的资金链瞬间断裂。那段时间,他焦头烂额,四处求人借钱,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开始频繁地感到腹部隐痛,后背也像针扎一样疼。他以为是压力太大,得了胃病,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他在办公室突然疼得晕了过去。

被送到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医生看着CT片,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周先生,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什么意思?”他心里咯噔一下。

医生将那张诊断报告推到他面前。“胰腺癌,晚期。”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静音了。胰腺癌?晚期?

“还有……多久?”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如果积极治疗,乐观估计,还有十个月左右。”医生说。“但是胰腺癌的治疗效果……您要有心理准备。”

十个月。他只剩下十个月了。

走出医院,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第一次觉得这个他奋斗了一辈子的城市,是如此的冰冷和陌生。六十四年,他活了整整六十四年。自以为是掌控一切的棋手,将三个女人,四个孩子,一个妻子都牢牢地安置在他的棋盘上。他以为自己是人生的赢家。直到这一刻才幡然醒悟,他不过是一个滑稽的小丑。一个自作聪明、即将谢幕的小丑。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吴淑芬开车。她的手安稳地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平静。六十四岁的她,依旧保持着那种知识分子特有的清冷和优雅。

“检查的结论是什么?”她问得云淡风轻。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老年人的常见毛病。”他撒了这辈子可能最后一个谎。“医生说以后注意饮食就行。”

“是吗,”吴淑芬点了下头,没有再追问。这就是她的风格。三十五年来,她从不追根究底。

“对了,晚上想吃点什么?”她又问。

“随便。”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那我给你做清蒸鲈鱼吧。”吴淑芬说。“你好久没吃了,今天我特意去市场买了新鲜的。”

“嗯。”他应了一声。

车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他突然很想问她,这二十六年,你真的什么都察觉不到吗?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算了,又何必呢?反正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就让这个庞大的秘密,随着他一起消失吧。

回到家,吴淑芬系上围裙进了厨房。他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三条未读信息。

李婉:“建明哥,检查结果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陈洁:“老周,体检报告出来没?有事说事。”

刘芳:“建明,一切安好吗?”

他逐一回复:“没事,就是有点小毛病。”

看着这三条风格迥异却又目的一致的关心,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苦涩。她们都在关心他。但她们关心的,只是一个能为她们遮风挡雨,能给她们提供优渥生活的男人。她们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马上就要倒了。

“建明,吃饭了。”吴淑芬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他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摆着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香菇菜心,还有一碗冬瓜汤。全是他喜欢的家常菜。

“怎么做这么多?”他问。

“你今天难得在家吃饭。”吴淑芬淡淡一笑。“多做几个菜,给你补补身子。”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爽滑,是他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味道怎么样?”吴淑芬问。

“很好。”他点头。

“那就多吃点。”她又给他夹了一只虾。“医生不是让你注意饮食吗?多吃点清淡的,对身体好。”

他看着碗里红润的虾,鼻子突然一酸。这三十五年,她就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料他的。做他爱吃的菜,为他打理好家里的一切,在他宿醉晚归时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而他,回馈给了她什么?是长达二十六年的背叛,是数不清的谎言,是一个又一个本不该出生的孩子。

“怎么了?”吴淑芬见他愣神。“是菜不合口味?”

“没有。”他摇摇头。“就是忽然觉得……这么多年,让你受累了。”

“说什么呢?”吴淑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疏离。“夫妻一场,这些不都是应该的吗?”

夫妻一场。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们,还算得上是夫妻吗?他背着她养了三个女人,生了四个孩子。她还愿意承认他是她的丈夫吗?

吃完饭,吴淑芬去厨房清洗碗碟。他坐在客厅,打开电视,屏幕上光影变幻,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胰腺癌,晚期,十个月。他只剩下的时间,这十个月,他该如何度过?要不要告诉李婉、陈洁和刘芳?要不要告诉那四个孩子?还是说,什么都不讲,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建明。”吴淑芬收拾完厨房,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嗯?”他看向她。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他问。

“我想去报名社区办的老年兴趣班。”吴淑芬说。“学学书法,或者插花。反正现在也闲下来了,总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好啊。”他点头。“你想学什么就去学。”

“那费用方面……”她似乎有些犹豫。

“学费我来出。”他说。“你只管安心去学。”

“谢谢。”吴淑芬笑了笑。

凝视着她的笑容,他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向她坦白一切。告诉她他得了绝症,告诉他他只剩十个月,告诉她这二十六年来他犯下的所有错误。但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淑芬,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吴淑芬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看着他。“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就是随便问问。”他说。“人总有那么一天的,不是吗?”

“那倒是。”吴淑芬沉默了片刻。“如果你不在了……我大概会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吧。该看书看书,该写字写字,该插花插花。”

“就……这样?”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失望。

“不然呢?”吴淑芬反问。“难道要以泪洗面,寻死觅活?建明,我们都这把年纪了,生老病死,应该看淡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你难道就不会思念我?”他不甘心地追问。

“会啊。”吴淑芬说。“但思念没有任何用处,人死不能复生。与其沉溺在悲伤里无法自拔,不如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样,才算对得起离开的人,不是吗?”

她讲得那么平静,那么理智,就像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这种极致的平静,让他从心底感到一阵发寒。

“你说得对。”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天晚上,他再次失眠了。躺在床上,听着吴淑芬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的大脑乱成了一团。他要死了。这个念头,像魔咒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他要死了。那李婉怎么办?陈洁怎么办?刘芳怎么办?他的四个孩子又该怎么办?他给她们留下的那些钱,够用多久?他必须在他死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第二天一早,他便开始清算他的身后事。首先是财产。他名下“宏建工程”还剩下部分股份,市值大约在三百万左右。房产三套,一套是和吴淑芬住的婚房,一套是多年前在江边买的大平层,还有一套在市中心的投资性房产,加起来市值大概有一千五百万。银行存款还有八十万。车一辆,价值六十万。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一千九百多万。

他坐在书房里,拿出一张纸,开始计算如何分配这笔遗产。吴淑芬是他的合法妻子,法律上,她能继承绝大部分。但李婉、陈洁、刘芳和那四个孩子呢?她们在法律上什么都得不到。他不能让她们在他死后,生活陷入困境。

思虑良久,他决定将所有能动用的资产全部变现。

江边的大平层和市中心的投资房可以卖掉,大概能换来一千万。公司的股份可以转让,能换三百万。

这样一来,他就有一千三百万的现金。

他可以给李婉三百万,陈洁四百万,刘芳三百万,剩下的三百万分给四个孩子。

至于吴淑芬,她有他们现在住的这套婚房,有他的保险,还有她自己丰厚的退休金。

她的晚年生活,应该无忧。

03

想到这里,周建明立刻拿起电话,开始联系房产中介。

“你好,我手上有两套房子要紧急出售。”

“好的周先生,请问是哪里的房产?”

他报上了两套房子的地址。

“周先生,您这两套可都是好地段的房子啊,现在出手,价格上可能会有点亏。”中介说。

“我知道。”他说。“我不计较价格,只要求尽快成交。”

“好的,我们马上帮您挂牌。”

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副总王志强的电话。

“志强,我想把我手里的股份转让给你一部分。”

“什么?”电话那头的王志强惊得声音都变了。“周总,您这是怎么了?这可是您一辈子的心血啊!”

“我需要现金。”他言简意赅。

“您到底出什么事了?”王志强焦急地问。“缺钱的话,我这里可以先给您凑一点。”

“不是借,是卖。”他说。“三百万,你接不接?”

“三百万?”王志强沉默了片刻。“周总,这股份按去年的分红算,不止这个数。您这是……”

“就当是我给你这么多年的辛苦费。”他打断他。“一句话,要不要?不要我找别人了。”

“要,我当然要。”王志强立刻说。“但周总,您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他说。“明天就办手续。”

挂断电话,他长舒了一口气。一千三百万,即将到手。接下来,他要去见那三个女人,把钱亲手交给她们。

下午,他先去了李婉在城西的家。她正在厨房里忙碌,看到他突然出现,惊喜地迎了上来。“建明哥,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有点事要跟你说。”他拉着她坐在沙发上。

“什么事啊?”李婉擦了擦手。“是不是公司遇到麻烦了?”

“不是。”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她面前。“这里面有三百万。”

“三百万?!”李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建明哥,你哪里来这么多钱?”

“我把房子和公司的股份都卖了。”他说。“这些钱你拿着,算是我给你和平平的补偿。”

“可是……”李婉推拒着。“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他强硬地把卡塞进她手里。“小婉,你听我说。我年纪大了,以后赚钱的能力会越来越差。这些钱你好好存着,省着点花。”

“建明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李婉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你今天说话的口气好奇怪。”

“没事。”他摇摇头。“就是想提前给你们母子俩一个保障。”

“那你呢?”李婉担心地看着他。“你把房子和股份都卖了,你自己怎么办?”

“我还有别的资产。”他撒谎道。“你不用为我操心。”

“建明哥……”李婉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太多的麻烦?如果不是因为我和平平,你也不用这么辛苦……”

“傻瓜,说什么呢。”他将她拥入怀中。“你们是我的责任,照顾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建明哥,你对我真好。”李婉趴在他的肩头,泣不成声。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里却在想,我对你好吗?如果真的对你好,就不该让你做了二十多年的地下情人。就不该让你的儿子一出生就没有合法的身份。就不该让你在最美好的年华里,只能躲藏在角落里,等待我偶尔的看望。

“小婉,对不起。”他轻声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抬起头,泪眼婆娑。

“因为……我亏欠你的,实在太多了。”他说。

离开李婉的家,他又开车赶往陈洁在城东的别墅。陈洁正在院子里陪女儿小雅玩耍,看到他来,只是挑了挑眉。“稀客啊,周总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来看看你们。”他走进院子。

“爸爸!”小雅高兴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小雅乖。”他摸了摸她的头。“在玩什么呢?”

“妈妈在教我打羽毛球!”小姑娘兴奋地说。“爸爸你今天能留下来吃饭吗?”

“可以。”他说。

“太棒了!”小雅开心地跑开了。

陈洁给他倒了杯水。“你脸色很难看,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他说。“陈洁,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拿出另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四百万。”

陈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怎么?老周,这是给我的分手费?”

“这是给你和小雅的。”他说。“以后我可能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给你们提供保障了,这些钱你拿着,好好规划。”

“周建明,你到底怎么了?”陈洁收起笑容,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你是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已经充满了猜测。

“我没事。”他说。“就是觉得,这么多年,我对你们母女俩亏欠太多。趁现在还有能力,想给你们一个交代。”

“交代?”陈洁冷笑一声。“周建明,你是不是生病了?”

他沉默了。

“你看着我,告诉我!”陈洁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是不是?”

他看着她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终于无力地点了点头。“是。”

“什么病?严重吗?”她追问。

“胰腺癌。”他说。“晚期。”

“什么?!”陈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医生说,最多还有十个月。”他平静地陈述。

“十个月……”陈洁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老周,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对不起。”他说。“这次,我没有骗你。”

“那……那能治吗?”陈洁的声音颤抖着。“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有办法的!”

“医生说希望不大。”他摇摇头。“很难治愈。”

陈洁的眼泪终于决堤,这个在他面前一向强势的女人,哭得像个孩子。小雅听到哭声,跑了过来。“妈妈,你怎么哭了?”

“没事,妈妈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陈洁慌忙擦掉眼泪。

“那我帮妈妈吹吹。”小雅天真地说。

他把女儿拉到怀里,感受着她温暖的小身体。这是他最疼爱的女儿,聪明、漂亮、活泼。可他,却马上要离开她了。

“小雅,爸爸可能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出差。”他对女儿说。

“去哪里呀?”小雅问。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说。“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那我会想爸爸的。”小雅搂着他的脖子。“爸爸你也要记得想我。”

“会的。”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爸爸永远都会想着你。”

那天晚上,他留在了陈洁家吃饭。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可怕。小雅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他挤出一个笑容。“爸爸妈妈只是工作有点累。”

“那你们要好好休息。”小雅认真地说。“老师说了,大人太累是会生病的。”

听到“生病”两个字,陈洁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向她使了个眼色,她立刻转过身去,假装咳嗽。

吃完饭,他准备离开。陈洁送他到门口。“老周,你……你还会再来吗?”

“会。”他说。“只要我还能走得动,我就会来看你们。”

“那你一定要好好治疗。”陈洁抓着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不要你的钱,我只要你活着。”

“傻瓜。”他摸了摸她的头。“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把小雅照顾好。”

“我答应你。”陈洁哭着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撑下去。”

“好。”他点点头。

离开陈洁的别墅,他开着车在夜色中漫无目的地游荡。夜深了,路上的车辆变得稀疏。他突然不想回家。不想面对吴淑芬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不想再继续扮演那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周建明。

他把车停在河边的一个僻静角落,拿出手机,给王志强发了条信息:“明天上午办手续,你把资金准备好。”

王志强很快回复:“好的。周总,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不用了,我已经决定了。”

发完信息,他又给房产中介打了个电话。

“周先生,好消息!您那两套房子都有买家看中了,愿意全款,就是价格上要再压一些。”

“可以,什么时候能签约?”他问。

“买家说最快明天就可以。”中介说。

“行,明天你安排。”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两套房子卖掉,一千万到手。公司股份转让,三百万到手。这笔钱,他已经安排好了。李婉三百万,陈洁四百万。还剩六百万。刘芳那边,他打算给她三百万。剩下的三百万,分给四个孩子,作为他们的教育基金。至于吴淑芬,他留给她的,只有他们现在住的这套婚房,和那点存款。还有他的保险和公司的抚恤金。加起来,应该也有两三百万。足够她安度晚年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松快了一些。至少,他为所有人都铺好了后路。他没有愧对任何人。或者说,他用钱,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愧对任何人。

第二天,他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去办理各种手续。上午在房产交易中心签合同,下午去公司和王志强办股份转让。晚上回到家,已经是九点多了。吴淑芬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回来了?”她放下书。

“嗯。”他脱下外套。

“吃饭了吗?”她问。

“在外面吃过了。”他撒谎,其实他一整天都粒米未进。

“那就好。”吴淑芬站起身。“对了,社区兴趣班那边通知下周开课,我报了书法班。”

“挺好的。”他说。

“还有,”吴淑芬看着他。“我想把书房重新布置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你喜欢就好。”他说。

“那费用……”她似乎有些犹豫。

“我来出。”他说。“大概需要多少?”

“八万左右吧,我想换一套好点的书桌和书架。”吴淑芬说。

“行,明天我转给你。”他点头。

“谢谢。”吴淑芬笑了笑。“那我先去画个草图。”

她走进书房,留他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他瘫坐在沙发上,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倦怠。这二十六年,他就是这样过来的。用钱,用钱,用钱。仿佛钱是万能的解药,可以解决所有问题。仿佛只要付出了足够的金钱,就能弥补所有的亏欠和背叛。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浮现出四个女人的脸。吴淑芬,李婉,陈洁,刘芳。四张截然不同的脸。吴淑芬的清冷知性,李婉的温柔顺从,陈洁的强势干练,刘芳的淡雅脱俗。他爱过她们吗?还是说,他只是在不同阶段,需要不同类型的女人来满足他不同的欲望和虚荣?他说不清楚。

“建明。”吴淑芬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我画了几个草图,你过来帮我看看哪个好?”

他睁开眼,接过本子。上面是几个不同风格的书房布置方案,连每一件家具的尺寸和预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都挺好。”他随意地翻看着。“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那我还是选第二个吧。”吴淑芬说。“这个方案的空间利用最好。”

“好。”他把本子还给她。

“建明。”吴淑芬忽然叫住他。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她问。“我看你总是魂不守舍的。”

“没有。”他摇头。“就是公司的事情比较烦。”

“是吗?”吴淑芬凝视着他,眼神复杂难辨。“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我知道。”他说。

“还有,”吴淑芬停顿了一下。“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你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当一个倾听者。”

那一瞬间,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告诉她他得了绝症。告诉他他只剩下的时间。告诉她这二十六年来,他构建的那个庞大的谎言。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句:“没事,真的没事。你别胡思乱想。”

“好吧。”吴淑芬没有再追问,转身走进了卧室。

他独自坐在客厅,看着墙上那幅他们结婚时挂上的合影。

照片上的他们,年轻,美好,笑得一脸幸福。

这个家,他生活了三十五年。这里的每一件物品,都烙印着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

但这些痕迹,有多少是真实的?

又有多少,是他精心伪造的假象?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他开始更加频繁地穿梭于几个地方之间。每次去李婉那里,他都会陪她和儿子周平聊天,听她说学校里的趣事。

“建明哥,平平的成绩在班里很好。”李婉骄傲地说。“老师都夸他聪明。”

“是吗?”他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

“嗯。”李婉靠在他的肩头,幽幽地说。“建明哥,你说等平平长大了,会不会恨我?恨我让他成了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子?”

“不会的。”他安抚她。“他会明白你的不容易。”

“但愿吧。”李婉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你,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会不一样。”他说。“也许会比现在更好。”

“也可能更差。”李婉说。“至少现在,我有了你,有了平平。虽然见不得光,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听到“满足”两个字,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的满足,是建立在他的欺骗和她自己的妥协之上的。

每次去陈洁那里,气氛总是有些压抑。

“老周,你今天去做治疗了吗?”她总会这样问。

“去了。”他撒谎,其实他根本没去。他知道自己的病,治疗只是徒增痛苦。

“真的吗?”陈洁不信。“那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越来越瘦?”

“可能是我的体质比较特殊吧。”他说。“没事的,你别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陈洁的眼圈红了。“周建明,你必须给我坚持住!为了我,为了小雅!”

“我会的。”他握住她的手。“我答应你。”

但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不过是无力的谎言。胰腺癌晚期,神仙难救。他只是用剩余的时间,安排一场盛大的告别。

至于吴淑芬这边,他回家的次数,反而史无前例地多了起来。

“建明,你最近怎么天天着家?”吴淑芬有些诧异。“公司的事情都放下了?”

“处理得差不多了。”他说。“而且,我也想多花点时间陪陪你。”

“陪我?”吴淑芬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这三十五年,你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因为……”他看着她,艰难地开口。“因为我感觉,这些年,我亏欠你太多了。”

“亏欠?”吴淑芬反问。“亏欠我什么?”

“很多。”他说。“比如陪伴,比如关心,比如……”

“比如忠诚?”吴淑芬突然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他瞬间僵住了。

“怎么不说话了?”吴淑芬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是不是被我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