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来旁听的家属，中间的婆婆为王靖宇、王浩宇两兄弟的母亲
经过三天审理，真相彻底明白，他们三个人就是来宜宾投资的，是创业者，不是诈骗犯。
于是，刘章律师最后发言是，“他们完完全全是无罪的。”
于是，陈有西律师最后发言是，“他们是完全无罪的。”
于是，徐昕律师最后发言，“希望回到客观证据上来，回到解决问题上来，希望立即释放他们，让他们把宜宾的企业做大，做强，（希望我这种想法）不是做梦。”是不是做梦？省检把诈骗数额由一审认定的6.4亿元降为1.46亿给出了希望，律师、上诉人给出的事实和证据，给了他们做出无罪判决的充分理由，现在就等法庭判决了。一、指控被诈骗的补贴，都回流到了宜宾的公司，实质上没有违约
第二天上午完成对第三上诉人王浩宇的发问。他是宜宾项目具体负责人，当庭明确确认，指控的全部五笔回流都回流到宜宾公司，用于项目运营。
上午发问：王浩宇，指控的这几笔回流全部到了公司？王浩宇：全部到了公司，用于公司经营。问：有证据吗？答：有流水可以证明。上诉人说的也许不能采信，随后公诉人的举证也验证了此事。下午公诉人举出了建筑回流、装修回流、科研回流三项银行流水，明白无误表明，公司通过夸大建筑成本、夸大装修造价，签订虚假科研合同，把二审指控诈骗额1.4652亿元的政府补贴中的1.446亿元回流到公司。至于其他两个小的诈骗指控，即整机销售补贴83万元，整机出口补贴110万元，也说明白了，只是数量很小，内容更曲折，这里来不及说细，下面只说这三项。这三项占指控总金额的98.69%，这三项指控能取消，其实就等于无罪。公诉人也承认了这三项政府补贴的领取没有问题，即拨付时不存在误解。那么就等于承认了政府补贴的领取不存在诈骗。但是公诉人指控，这三项政府补贴根据协议应该进入企业的监管账户，企业回流回公司的普通账户，逃避监管责任，是诈骗。辩护律师意见是：既然资金进入企业，就是企业所有。政府监管用途是插手企业经营，错在政府；补贴进入监管账户的目的，是保证资金用于宜宾的企业，实际上回流资金也确实进入了宜宾企业，所以，这种回流不是诈骗，不是犯罪，最多是违反资金管理制度，是行政违法；
回流回普通账户的原因，确实是因为审批起来麻烦。楼学东说，他们为了做这种回流，多交了一千多万的税款。这也说明，这种资金监管会给企业造成多大的不便；对于指控回流是为了私分的说法，楼学东说，如果为了私分，在补贴资金进入私人账户时候，完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私分和转移到国外。所以更加证明，他们回流仅仅是为了使用方便。那么，回流也不存在诈骗故意。
附注：衍生出一个小问题，回流资金进入个人账户后，是以股东投资名义进入企业普通账户的，检方观点是，一个人名义投入企业，这就是诈骗既遂。上诉人解释，这只是资金回流总得给个说法而已。我相信上诉人这种说法。资金进入企业，除了投资，就是借贷。如果借贷，企业短期负债会很大，企业报表会很难看，影响企业信誉评级和贷款，对企业经营非常不利。所以，以投资款名义进入企业，是最理性的做法。如果是以借款名义进入，这五年他们可以分得很多借款利息，可见他们确实是为了企业，不是为了自己。那么，会不会因此虚增投资，虚增企业价值？单纯从法律制度上看，确实存在这种嫌疑。但是从实质看，不存在。因为企业是他们的，如果他们一直拥有企业，个人出资多少、企业资产多少对企业价值没什么影响，都是企业多了一笔现金而言。如果企业转让，或者抵押贷款，外界也不会因为会计报表多少资产就把企业估值多少，而是要进行资产评估、清产核资，按企业真正市场价值算。辩方总结：政府补贴领取没有诈骗故意，回流也不存在诈骗故意，按约定都投入了企业运营，只是为了使用方便，所以不构成诈骗，最多是违反财经纪律，是行政违法，或者民事违约。
二、有没有骗取出口补贴？指控骗取出口退税补贴1103万元数额相对还比较大，这里有必要说明一下。检方之所以指控骗取国家出口退税，证据之一是本智（生产企业）负责人徐某说，产品其实没出口，是通过华强北客户销往国内。
这个证言根本不能采信。陈有西律师指出，这是缺乏外贸基本常识。是否真假出口，要看一点两面，即在海关这个点上，国内的货物是否出去，国外的货款是否进来。在案客观证据表明，货物从海关出口了，运抵香港的关联公司仓库，被本智的海外客户提走，支付了美元，外汇也回流国内，即物流、合同、仓单、外汇，四流合一，证明是真出口。那种假出口的说法，根本不可信。楼学东举证，徐某2025年4月份最新证言是，他在宜宾的公司（即本智宜宾）生产的产品，都出口到了国外。那么，他之前说的没出口，显然是假的。
支持公诉人指控还有一个证据，即有三个华强北的客户向徐某发出订单。这好像说明他们的产品确实销售在国内。
对此，上诉人和辩护律师百般解释，其中楼学东给出了最精确的解释。他说，实际情况是，徐某在深圳有厂，在宜宾也有厂（本智）。本智的产品都通过和上诉人的特码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销往国外，途径是国外客户通过华强北的代理人提出订单，本智根据华强北的订单加工，因为本智出口业务不熟练，销售给上诉人的特码公司，由特码公司出口到香港，国外客户在香港领取货物，完成交易。这种说法合情合理，而且有各种客观证据。同时，支持虚假出口的其他证据也被一一击破，简单列举几例：
1.华强北客户给本智公司的私账回款该生8000万。本智在宜宾产值1.2亿，可见，那些销售回款是徐某在深圳厂家的销售款。
2.通过销售方式代理出口不违法。首先是园区鼓励这种出口方式，可以多收一次税。另外，本智找过其他企业代理出口，特码也代理过其他企业这种出口，如果是骗取出口退税，都应该是，不能只有本智和特码的是。
3.特码没有加价，只收取一美元五分钱人民币的代理费……
4.特码公司购进的是含税价，没有虚增价值……………
细节不再一一列举。总之，四流合一，可以明确证明，货物真实出口，退税合法，不是骗取国家退税款。三、案件背后的思考
经过三天的审理，检方指控的六起诈骗都被一一证实，不存在诈骗。指控的骗取出口退税也不是事实。
那么，三名被告人确实无罪。咳可是一审，包括二审，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指控？
有律师推测，因为疫情叠加中美贸易战，原来约定的对赌不得不推迟，政府方面可能有人面临追责，可能必须找人背锅。有上诉人说，这是索贿不成打击报复。……这些，都有蛛丝马迹，又都不可证实，我不妨给出另外一种解释，认为这是违背经济规律下的正常风险释放，宜宾政府却操之过急。1.首先产品只适合在某些地方生产，即生产的固定性。这是人流、物流、技术流、资金流和自然条件这些比较优势决定的。这些产品在特定地方生产，品质最高，综合成本（生产成本加销售成本）最低。2.产品是有限的。因为人类的消费能力有限，决定不可能产品会无限生产。
3.于是，一些比较优势劣的地方，失去生产资格。
4.于是，在GDP考核压力下，那些没有生产比较优势地方，竞相出台各种招商引资优惠政策，吸引生产转移到本地，逆经济规律而行。
5.这种违背经济规律的行为，会扭曲市场，而且企业生态很脆弱。一有风吹草动，风险就会爆发。
本案，这种电子产品（手机、动力电池、芯片封装）企业在深圳生产有各种比较优势，来宜宾生产，生产成本加大，需要靠政府补贴弥补。补贴断绝，企业会陷入危机。本案中，有一个未被充分引起注意的事实，上诉人提到，宜宾政府不再发放补贴。于是他们投诉，矛盾爆发。
因为法庭没有充分调查这个细节，我不能知道更多。我的猜测是，因为这种生拉硬拽的产地转移，企业经营本就是弱不禁风，更需要政府的信任和扶持，待其做大做强。偏偏疫情和贸易战让对赌延期，政府不敢再补贴了，于是断绝补贴，而且要甩锅，于是明明知道这三个不是诈骗，硬往诈骗上靠，无视客观证据。于是，有了杨航远律师的呼吁：请公诉人回到客观证据上来，回到法律常识来，回到生活常识来。这句话，是就法律论法律，是破解本案的关键之一，所以我做了今天标题。花絮：第一次见到杨航远律师，也第一次知晓他。远远望去，杨航远律师坐在离旁听席最远地方，灰白头发稍长，方脸瘦削，男中音，说话语调从容，发言不多，但是尖锐。
于是，有了辩护律师跳出法律，说了这么一句，这不是法律水平问题，也不是认知问题，是故意办假案问题。
于是，有了徐昕律师对整个事情的规划：（法律上）回到客观证据上来，判他们无罪。（事情上）政府继续信任扶持，让他们继续经营，把企业做大，做强，（希望他的这种想法）不是做梦。这是梦吗？当然是。因为现在几乎看不到这种可能。但是又不是梦，而且是解开本案死节的唯一出路。虽然这些种经营弱不禁风，但是有他们三个企业家精英的呕心沥血，如果政府继续支持，现在中美贸易战缓和，尤其是中国科技在贸易战中进步有目共睹，他们这种企业，正在由弱不禁风变成参天大树。他们在遂宁工业园成功例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宜宾只是太心急了，杀鸡取卵，恐怕会鸡飞蛋打。看看遂宁，他山之石，可以攻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