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我在会议中接了个电话,我就被老板当众罚了8000元。
我没有争辩,平静地付了钱。
老板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立威,所有人都看到了我的“屈服”。
第2天上午,包括我在内的20份辞职报告,整齐地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01
顾渊坐在宏展集团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对面是头发花白的创始人陆远山。
陆远山手中捏着一份文件,脸色从最初的威严转为惊愕,又从惊愕变成难以置信的苍白。
他抬起头,看着顾渊平静如水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为集团效力八年的销售总监。
“你……”陆远山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完这句话。
顾渊站起身,微微欠身,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就像他过去八年里每一次走进重要客户的会议室那样从容。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所有可能传来的质问或挽留。
电梯缓缓下降,金属壁面映出顾渊毫无波澜的脸。
他想起昨夜在“云隐轩”的场景,那是他和团队固定的聚会地点,装修雅致,隔音极好,最适合谈些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
二十个人围坐在那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旁,桌上摆着他们最爱的酒菜,但没有人动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开口。
“我决定离开宏展。”顾渊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清晰可闻。
没有惊呼,没有质问,只有二十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华东大区负责人赵锐第一个站起来,这个跟了他七年的汉子眼睛有些发红:“顾哥,我们等你这句话等太久了。”
“新平台是启明咨询,孟总那边已经为咱们预留了完整的位置。”顾渊将提前准备好的条件一一说明,包括职位安排、薪酬涨幅、签约奖金和专项启动资金。
他特别提到,孟川承诺给予团队完全独立的运营权限和客户决策权。
“当然,我不强迫任何人。”顾渊环视全场,“家里有困难的,刚买房孩子要升学的,我都理解。愿意跟我走的,明早十点前把辞职信发到我私人邮箱。不愿意的,以后还是兄弟。”
“顾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华南区的沈薇举起酒杯,“这几个月陆云那小子怎么折腾咱们的,大家心里都清楚。你不走,我们迟早也得走。”
“对!一起走!”
二十只酒杯撞在一起,酒液在暖黄的灯光下荡漾着决绝的光。
那天晚上他们喝到凌晨,聊起很多往事,聊起一起啃下的硬骨头,聊起那些差点放弃却最终挺过来的时刻。
顾渊一个个送他们上车,反复叮嘱代驾注意安全。
最后只剩下他和赵锐站在会所门口,夜风吹散了酒意。
“顾哥,其实你早就准备好了吧?”赵锐问。
顾渊笑了笑,没有否认。
电梯停在地下二层,顾渊走向自己的车位,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孟川发来的消息:“陆远山刚才联系我了,语气不太好。你那边顺利吗?”
顾渊回复:“一切按计划。”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即发动引擎,而是想起了昨天中午那场改变一切的例会。
02
周一的销售例会本该是总结业绩、部署工作的常规会议,却被执行总裁陆云的一声怒吼彻底打乱了节奏。
陆云站在巨大的投影屏前,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名表随着他挥手的动作反射着刺眼的光。
而他的怒火,正对准着刚刚放下手机的顾渊。
“顾总监!你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吗?”陆云的声音几乎要掀翻会议室的天花板。
顾渊刚才确实分神了。
一个来自医院的陌生号码打进来,他挂断后收到短信:母亲突发心梗,正在抢救。
他心脏猛地一缩,本能地回复:“知道了,马上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却恰好被一直盯着他的陆云看在眼里。
“我刚刚讲的下一季度核心策略是什么?你现在给我重复一遍!”陆云的质问充满挑衅。
顾渊抬起头,眼神平静:“陆总刚才强调要‘优化资源整合’,核心是通过梳理现有客户结构和调整团队配置,来提升集团整体利润率。”
他的复述准确无误,甚至比陆云原本的表述更有条理。
陆云脸上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强烈的愤怒取代。
他根本不需要正确答案,他只需要一个立威的靶子。
“说得不错啊顾总监,一心二用还能记得这么清楚!”陆云冷笑着扫视全场,“但是!公司的纪律就是纪律!我早就说过,高层会议严禁使用手机!你这是对制度的蔑视,对我这个总裁的公然挑衅!”
他猛地一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所有人心里一颤。
“既然顾总监业务这么繁忙,连开会的时间都抽不出来,想必也不在乎这点小钱。”陆云盯着顾渊,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我今天就在这立个规矩,以后但凡在集团会议上使用手机的,一律罚款八千!即刻生效!顾渊,你是第一个,给大家做个表率吧!”
会议室里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八千块,几乎是很多区域经理一整个项目的提成。
就因为回了一条紧急短信?
这已经不是罚款,这是公开的羞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渊身上,有同情,有恐惧,也有幸灾乐祸。
顾渊的团队——那些被他一手带出来的销售精英们,一个个握紧了拳头,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坐在旁边的赵锐身体前倾,想要站起来争辩,被顾渊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陆云很享受这种掌控全场的快感,他以为自己扼住了顾渊的咽喉。
他就是要当着所有销售核心的面,把这个元老的尊严踩在脚下,宣告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力。
“怎么?顾总监付不起?”陆云轻蔑地抬着下巴,“付不起就按规矩办,自己去人事部递辞呈滚蛋!我们宏展集团,不养不懂规矩的人!”
顾渊看着那张狂妄的脸,内心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母亲还在医院生死未卜,他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陪这个人演猴戏。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顾渊缓缓起身,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说:“好,我付。”
他拿出手机,对准陆云早就投射在屏幕上的收款码,扫了过去。
“滴”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扫码到账,八千元。”
毫无感情的电子女音,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陆云脸上。
陆云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僵住了。
他预想过顾渊会暴怒,会争辩,会求饶,唯独没算到对方会如此平静利落地转账。
这一举动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后续羞辱都卡在喉咙里,憋得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顾渊收起手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陆云身上:“陆总,罚金付清了。现在,我可以去医院看我病危的母亲了吗?”
“病危的母亲”这几个字,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一些同样上有老下有小的同事,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同情。
事业再重要,也大不过家人的生死。
陆云在人情道义上,已经一败涂地。
他的脸色青红交加,硬撑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家里有事当然要处理。不过假条记得回来补上。”
这句看似通情达理的话,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
顾渊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径直转身走出会议室。
“顾哥!”赵锐和其他几个大区负责人站起来想跟出去。
“坐好。”顾渊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却不容抗拒,“会议还没结束。”
他们不甘地重新坐下,却都握紧了拳头。
走出会议室,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嘈杂。
顾渊大步走向电梯,拨通了妻子的电话。
“妈怎么样了?”
“刚做完手术,医生说暂时稳定了,在重症监护室。你别急,路上慢点开。”妻子的声音疲惫却努力平静。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顾渊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电梯镜面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
其实这三个月以来,陆云对他的排挤打压从未停止。
顾渊心里清楚,自己成了这个“太子爷”最大的眼中钉。
他是集团销售元老,核心团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集团超过六成的业绩掌握在他们手里。
对急于掌控公司命脉的陆云来说,这样一个功高震主又不肯阿谀奉承的老臣,无疑是最大的绊脚石。
陆云想踢走他,换上自己的亲信,这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他先安插了毫无经验的表弟做顾渊的副手,试图架空职权;又在财务审批上百般刁难,拖延市场费用;甚至在上季度表彰会上,将顾渊团队苦战三个月拿下的大单,轻描淡写归功于自己的“战略指导”。
这些,顾渊都忍了。
他忍,不是软弱,而是因为身后那帮跟了他七八年的兄弟。
他们大多已经安家立业,背着房贷车贷,不能因为自己一时意气就砸掉他们的饭碗。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兄弟们毫发无损撤离、并且有更好前途的时机。
而今天,陆云亲手把这个时机送到了他面前。
那八千块不是罚款,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是反攻开始的信号。
03
赶到医院,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看到母亲身上插满管子的样子,顾渊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了。
他陪着妻子直到探视时间结束,医生再次确认母亲生命体征平稳,才稍稍松了口气。
安顿好妻子,顾渊走到医院花园里,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孟总。”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顾老弟,终于等到你电话了。怎么样,考虑清楚了?我这边给你留的副总裁位置,还有你团队的编制,可都准备好了。”
打电话的人是孟川,顾渊大学时高两届的学长,如今是启明咨询的创始人兼CEO。
他一直欣赏顾渊的能力,挖他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之前顾渊始终因为牵绊没有松口,但现在,时机成熟了。
“孟总,协议可以准备了。”顾渊的声音沉稳有力,“不过我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收尾。”
“哈哈哈,没问题!多久?一周够不够?”
顾渊望着被城市灯火映亮的夜空:“不需要那么久。”
“明天。”
“明天你就会在行业新闻上看到我们的官宣。”
挂断电话,顾渊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晚风带着凉意拂过,吹散了白日的烦躁,他的思绪却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只有二十人的内部群,群名就叫“狼群”。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从集团数千销售中亲手挑选培养出来的王牌。
他们不仅是下属,更是并肩作战的袍泽,是宏展集团真正的利润支柱。
没有他们,宏展的销售网络会在一个月内崩塌过半。
没有他们,陆云那套“优化整合”的理论连一个字都落不了地。
顾渊在群里发出指令:“今晚九点,云隐轩,有重要事情宣布。”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下面刷出一连串整齐的“收到”。
没有一个人多问,这种绝对的信任,是他花了八年时间,用无数场硬仗的胜利和一次次顶住压力分享利益换来的。
这,便是他最坚实的底气。
安排好这些,顾渊才驱车返回公司。
当他重新踏入销售部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整个办公区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所有人都埋着头假装工作,眼角余光却都在偷偷瞟向他。
中午的事显然已经传遍公司。
顾渊却像没事人一样,面色平静地走回总监办公室,打开电脑审阅报表。
仿佛那场风波只是无关紧要的幻觉。
团队核心成员们围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担忧与不平。
“顾哥,你还好吧?”赵锐第一个开口,“陆云那小子也太不是东西了!八千块啊,他怎么不去抢!这破班,我不干了!”
“就是!顾哥,咱们不能受这个窝囊气!大不了兄弟们都跟你走,凭咱们的本事,到哪儿不能挣口饭吃!”另一个大区负责人老马跟着嚷道。
“对!我们都跟你走!”
一时间群情激奋。
顾渊抬手轻轻下压:“行了,都小点声。”
他看着他们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心中涌过暖流,脸上却依旧平静:“手头工作都处理完了?季度奖金不想要了?”
“顾哥!都这时候了谁还稀罕那点奖金!”赵锐急道。
“正因为是这时候了,才更要把手里的事漂亮地收个官。”顾渊话里有话,“我们是专业的,做事要有始有终。把客户资料梳理好,该归档的合同归档,该交的报告补齐。今晚九点,云隐轩再细聊。”
他的话让他们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太了解顾渊了,知道他从不做无计划的冲动之举。
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了周全安排。
他们交换眼神,虽然依旧憋着火,还是都重重点头,各自返回岗位。
顾渊注视他们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他知道,今天的事让他们也跟着受了委屈。
但他更清楚,短暂的蛰伏是为了更猛烈的反击。
他点开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看到陆云下午发来的信息:“顾总监,知道你家里有事心情不好,但工作是工作。下午五点的战略会,希望你不要迟到。”
字里行间满是胜利者的炫耀和居高临下。
顾渊敲了两个字回复:“好的。”
下午五点,他准时出现在顶层会议室。
陆云和一众高管早已就坐。
看见顾渊,陆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眼里的得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拔高声调:“好,人都齐了我们就开始。今天主要讨论销售部下半年预算问题。本着‘优化整合’原则,我初步想法是在现有预算基础上再削减百分之三十五……”
他开始那套假大空的长篇大论。
而顾渊只是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仿佛与此无关的旁观者。
他要削减预算,调整渠道,否定之前的市场规划……这些,都已不再重要。
顾渊只是在平静地等待,等待时钟指向晚上九点。
那将是掀起滔天巨浪的时刻。
04
第二天上午,顾渊没有像往常一样八点到公司,而是先送儿子上学,又陪妻子在家吃了顿早餐。
窗外的阳光很好,妻子的笑容比阳光更让人心安。
“真的都安排妥当了?”她小声喝着牛奶,还是不放心地问。
“放心吧,一切都在掌控中。”顾渊握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这些年,无论他做什么决定,她都毫无保留地相信支持。
有她作为后盾,他便无所畏惧。
上午九点五十,他才把车停进宏展集团的地下车库。
一走进销售部,立刻感受到那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原本最热闹的销售区空了大半。
他的“狼群”团队,一个都没出现。
其他部门员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看向他的目光充满各种复杂情绪:震惊、不解、羡慕。
他知道,风暴已经正式拉开序幕。
没有理会那些目光,顾渊径直走向总监办公室。
刚坐下不到十分钟,办公室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陆云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冲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沓打印文件,指节泛白。
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散发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顾渊!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就给我解释清楚!”
他将那沓A4纸狠狠砸在办公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顾渊垂眼瞥去,每一张上方都印着“辞职报告”四个刺眼的黑体字。
一共二十份,一份不少。
“解释?”顾渊抬头平静地与他对视,像在欣赏上蹿下跳的小丑,“秦总,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员工离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人事流动吗?”
“正常?!”陆云声嘶力竭地咆哮,“整个核心销售部,二十个大区负责人和销售冠军,同一天上午用一模一样理由辞职!你管这叫正常?顾渊,你别装傻!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煽动他们集体跳槽的?”
“陆总,凡事讲证据。”顾渊向后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们都是有独立思想的成年人。他们选择离开,自然有他们的考量。或许是觉得公司文化让人窒息,又或许是……”
他故意拉长语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或许是觉得,继续待在这里,没什么‘钱’途了吧。”
“你!”陆云被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顾渊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个顾渊!你够狠!你以为带走这帮人就能威胁到我?我告诉你,宏展集团离了谁都照样转!没了他们,我照样能找到人顶替!想用这种方式逼我加薪?你做梦!”
“你真的以为,这二十个人就是我全部的筹码了吗?”
顾渊忍不住笑出了声。
都到这地步,陆云竟还天真地以为,这只是逼迫妥协、换取个人利益的粗劣手段。
他的格局眼界,也就仅限于此了。
顾渊缓缓起身,走到陆云面前,身体微向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陆总,你搞错了。他们不是我的筹码。”
“他们,是我的兄弟。”
“至于我真正的筹码……”顾渊直起身子,脸上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冰彻入骨的冷漠,“你马上就会见识到了。”
就在这时,陆云的手机响了,尖锐铃声在剑拔弩张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他看到来电显示,脸色骤变,连忙接通,语气瞬间变得谦卑恭敬:“喂,陈总,您好您好!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陆云脸上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从涨红变成惨白。
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握手机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什么?终止合作?陈总,这……这是为什么啊?我们不是一直合作愉快吗?是不是我们哪里不到位,您尽管提,我们立刻改!”他几乎在用哀求的语调说话。
这位陈总是集团最大客户,一家的订单就占集团近一半年销售额。
如果失去这个客户,宏展的资金链很可能瞬间崩盘。
电话那头声音似乎很大,隐约能听到夹杂愤怒的词句。
终于,陆云挂断电话——或者说,是对方单方面切断了通话。
他失魂落魄地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全身骨头,眼神空洞地望着顾渊,嘴里无意识喃喃:“为什么……他说要解约……他说……他们要跟你的新东家合作……”
顾渊看着他可怜可悲的模样,心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属于自己的那份辞职报告,轻轻放在散落一地的二十份辞职报告之上。
然后,他拿起手机,当着陆云的面点开私人邮箱。
一封刚收到的新邮件清晰显示在屏幕上。
发件人是孟川,标题是:《关于启明咨询与顾渊先生及其销售团队达成战略合作的公开声明》。
正文详细阐述团队加盟启明咨询的消息,附上新公司名称。
而这封公开声明的抄送人列表里,除了各大行业媒体,还有一个收件人地址格外醒目——
宏展集团董事长,陆远山的私人邮箱。
05
陆云的瞳孔在看到邮件瞬间骤然紧缩成针尖。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消失,嘴唇剧烈哆嗦,却发不出完整音节。
他再蠢也明白了。
二十名核心销售同时集体请辞。
公司最大金主客户单方面宣布解约,并指名与他合作。
一封措辞严谨、直达董事长邮箱的公开声明。
当这三记重锤在同一个上午以摧枯拉朽姿态砸到他脸上,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简单员工离职风波,而是一场蓄谋已久、计划周密、足以让他这“太子爷”彻底出局的宫变。
而他顾渊,就是这场宫变唯一的策划者和执行者。
“你……你什么时候……”他指着顾渊,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什么时候开始的?”顾渊替他说完,脸上浮现淡淡讥诮,“大概,是从你空降到公司,第一次开会就全盘否定我们团队熬了三个月做出的市场方案时,开始的吧。”
“又或者,是从你为安插亲信,把我一个兄弟好不容易拿下的区域负责人职位,硬塞给你那表弟时,开始的。”
“再或者,是从你为克扣成本,把我们早就承诺给整个团队的项目分红,大笔一挥砍掉四成时,开始的。”
顾渊每说一句,陆云脸色就更惨白一分。
这些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以随意玩弄下属的“管理艺术”,在今天都变成一把把淬毒匕首,尽数扎回他自己心脏。
“你以为管理公司靠的是权力、打压、画永远无法兑现的大饼?”顾渊摇头,眼神甚至带上怜悯,“陆总,你连最基本的‘人心’两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向后踉跄两步,后背重重撞在文件柜上,发出沉闷巨响,“陈总怎么可能跟你们合作?你们不过是一群刚滚蛋的丧家之犬!你们现在一无所有!”
“我们有最顶尖的销售渠道,有能打任何硬仗的团队,有足以让陈总无条件信任的信誉。这些,就足够了。”顾渊语气淡漠陈述事实,“陈总和我们合作了七年,他信赖的是我顾渊的团队能保质保量帮他开拓市场,而不是你陆总那张只会夸夸其谈的嘴。顺便告诉你,陈总那个新全国分销渠道项目,市场情况极复杂,整个行业里除了我们这支团队,没人敢保证能在规定时间铺设完成。你为所谓‘优化整合’把我们逼走,就等同于亲手把这价值数亿的超级大单,拱手送到我的新公司面前。”
“你……你这是商业欺诈!是背信弃义!我要告你!我要让你和你那帮兄弟把牢底坐穿!”陆云终于找到可以攻击的稻草,色厉内荏地嘶吼。
“告我?”顾渊像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你拿什么告我?我煽动他们离职了?有证据吗?我窃取公司商业机密了?有证据吗?我们和陈总的合作意向,是在我们所有人正式办完离职手续后才开始沟通的,完全合理合法。对了,为避免任何法律纠纷,我团队所有成员的办公电脑在离职前都已由行政部门专业格式化处理,所有客户交接资料也都按集团最高标准整理妥当。我们走得清清白白,不带走公司一张纸,只带走我们自己这颗脑袋和这张嘴。你,用什么告我?”
陆云彻底瘫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背景、权谋,在顾渊这套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组合拳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可笑。
他就像一个被瞬间剥光所有盔甲的骑士,只剩下可怜自尊在冰冷空气中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董事长首席秘书,一个永远画着精致妆容、面带职业微笑却透着精明干练的女性。
她甚至没看瘫在地上的陆云,径直走到顾渊面前,用毫无感情波动的公式化口吻说:“顾总监,董事长有请,让您现在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顾渊点头:“好的。”
然后他迈开脚步,直接从失魂落魄的陆云身边走过,跟着秘书,走向那间他只七年前入职时进去过一次的、位于大厦最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他知道,最后摊牌时刻到了。
董事长办公室占据顶层整个南面,装修是沉稳厚重的新中式风格。
一套由整块名贵木料打造的巨大办公桌摆在巨幅落地窗前,站在这里可俯瞰大半个金融中心。
头发已花白但身形依旧挺拔的陆远山正背对门口,负手而立凝视窗外车流。
“你来了。”他没转身,声音有些苍老但中气十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董事长,您找我。”顾渊平静开口,不卑不亢。
“呵呵。”陆远山缓缓转身,脸上没有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反而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复杂笑意,“顾渊啊顾渊,我还是低估你了。我原以为你只是一柄无往不利的利剑,却没想到,你不仅是剑,还懂得如何为自己打造无懈可击的剑鞘。”
他伸手指向办公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显示的正是顾渊让孟川发到他邮箱的合作声明。
“这封邮件写得滴水不漏,时机抓得恰到好处。”陆远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示意顾渊也坐,“在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刚把集团最大客户得罪走、把最核心销售团队逼上绝路的时候,把这封信发到我邮箱。这既是最后通牒,也是一种示威。是在告诉我,你顾渊,不是他陆云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顾渊没接话,只是安静注视他。
他知道,陆远山叫他上来,绝不是为称赞几句这么简单。
“你想要什么?”陆远山不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迸射出鹰隼般锐利的光,“更高的职位?更多的集团股份?还是想让我把陆云撤了,让你来坐执行总裁的位置?只要你肯带团队回来,条件,你可以随便开。”
不得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
他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抛出任何职场人都几乎无法抗拒的巨大诱惑。
他坚信,没人能抵挡这种一步登天、执掌大权的诱惑。
只要顾渊点头,他就能兵不血刃化解宏展集团创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只可惜,他算错了人。
顾渊笑了笑,轻轻摇头:“董事长,您恐怕误会了。我今天上来,并不是为跟您讨价还价的。”
“哦?”陆远山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我只是来,跟您这位老领导正式道个别。”顾渊从座位起身,对他微微鞠躬,“感谢集团这八年来的栽培。所有该走的离职流程,我都会一丝不苟走完。至于我团队和我个人的未来,我已有了全新规划。就不劳您再费心了。”
顾渊的回答显然完全超出陆远山预料。
他脸上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自信,第一次出现微不可察的裂痕。
他死死盯着顾渊,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贪婪、虚伪或伪装。
但他失败了。
顾渊的眼神清澈、平静,且无比坚定。
“你清不清楚,你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这会让你在这个行业里,永远背上‘背叛者’骂名!”陆远山声音陡然沉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背叛?”顾渊反问,“我们兢兢业业完成所有工作,留下了最完善的交接方案。我们没有带走公司一分钱一份文件,只是在劳动合同到期后选择不再续约,去寻找更尊重我们、更适合我们施展抱负的平台。这何来背叛?难道只允许公司随时辞退员工,就不允许员工主动炒掉公司吗?”
“至于所谓的名声,”顾渊自嘲般笑了笑,“董事长,我们是做销售的,靠的是实打实的业绩吃饭,不是靠虚无缥缈的名声。只要我们的客户关系够硬,销售能力够强,走到哪里都会有饭吃。我相信,启明咨询的孟总,也很乐意为整个团队的‘名声’做担保。”
顾渊把“孟总”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这不仅在告诉他,自己已找好退路,更在提醒他,新东家是连他都要忌惮三分的强大竞争对手。
陆远山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
他知道,所有威胁和利诱,对顾渊已完全失去作用。
顾渊今天敢站在这里,就代表着他早已斩断所有退路,做好了迎接一切后续风浪的准备。
“好,很好。”陆远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顾渊,我记住你了。你走可以,但按入职时签订的协议,你作为集团高管,离职后有长达两年的竞业限制。如果你敢带团队去孟川那里,我会立刻让集团法务部告到你们所有人都倾家荡产!”
这是他准备打出的最后一张,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牌。
然而他并不知道,顾渊等的恰恰就是他打出这张牌的这一刻。
“竞业协议?”顾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董事长,您说的是这份文件吗?”
他从随身公文包里,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放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名贵木办公桌上。
陆远山带着疑惑拿起文件。
他只看了第一眼,那双锐利的瞳孔便猛地一缩,脸上一直维持的镇定表情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纸张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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