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飙:为什么陈书婷一死,高启强就彻底失控了......
2021 年的深秋,京海的风带着珠江口的咸腥味,刮过墓园的松柏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高启强跪在陈书婷的墓碑前,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西装,袖口磨出了毛边,是陈书婷生前给他挑的料子。
墓碑上的照片,是陈书婷四十岁那年拍的。她穿着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里带着惯有的锋芒,嘴角却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是独独对着他才有的温柔。
风卷着落叶滚到他的脚边,他没动,就那么直直地看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很久。墓园里很静,除了风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轻得像要散在风里。
他这辈子,在京海横着走了二十年,见惯了生死,熬白了头发,从旧厂街那个连卫生费都交不起的鱼贩,混成了别人嘴里只手遮天的 “强哥”。人前,他永远是体面的,沉稳的,哪怕天塌下来,脸上也不会露半分慌。只有在这里,在陈书婷的墓碑前,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骨子里的那点空。
眼泪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哑得厉害,翻来覆去,只说出了一句话。
“书婷,没了你,我真的什么都不是。”
路过的墓园管理员远远看了一眼,只当是哪个失了老伴的老人在哭坟,摇了摇头,转身走了。没人知道,这个跪在墓碑前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是那个让整个京海闻风丧胆的高启强。
也没人知道,这句话不是什么失了智的情话,是他走到穷途末路时,对自己这辈子,最清醒的一句总结。
他花了二十年,才终于承认,自己这辈子所有的风光,所有的体面,所有能在京海立足的根基,全都是陈书婷给的。没有她,他永远只是旧厂街那个被人踩在脚下的鱼贩,连京海顶层圈子的门槛,都摸不到。
时间往回倒二十一年,2000 年的夏天,京海的旧厂街永远飘着一股鱼腥味和烂菜叶的味道。那时候的高启强,守着菜市场里一个不到两平米的鱼档,每天凌晨三点起床去码头进货,杀鱼杀到手指缝里的腥味,用多少肥皂都洗不掉。
那时候的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弟弟妹妹能好好读书,鱼档能安安稳稳开下去,不用再被唐小龙唐小虎兄弟俩欺负,不用每个月都捏着鼻子,给他们交那笔永远在涨的卫生费。
他人生的第一个拐点,是借着安欣的名头,在旧厂街混出了一点名气。可那点名气,在真正的京海顶层圈子里,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唐家兄弟依旧能拿捏他,菜市场的管理员依旧能给他脸色看,他依旧是那个随时能被人捏死的鱼贩。
真正把他从泥里拉出来,递给他一张京海顶层圈子入场券的人,是陈书婷。
那时候的陈书婷,是徐江的妻子,是泰叔唯一的干女儿。徐江倒台之后,整个京海的黑道都疯了一样找她,找她手里握着的徐江的犯罪证据,找那个能定徐江死罪的司机郭振。白江波的旧部想找她,警方想找她,就连后来跟他斗了半辈子的程程,也在暗地里派人盯着她。
所有人都盯着她手里的东西,却没人真的懂她。她要的从来不是什么黑道大嫂的名头,不是数不清的钱,是给儿子高晓晨一个安稳的家,一个不用天天提心吊胆,不用看着打打杀杀的日子。
高启强第一次见她,是在旧厂街的巷子里。他带着唐小龙唐小虎,堵了她的车,本想从她嘴里问出郭振的下落,却被她拿着腰带,抽得唐小虎抱头鼠窜。她站在阳光下,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眼神里带着冷冽的锋芒,看着他的样子,像看一个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
那时候的高启强,在她面前,确实是上不了台面的。他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说话带着旧厂街的口音,浑身都透着一股没见过世面的局促,连跟她对视,都要鼓足勇气。
可就是这个上不了台面的他,最终从所有人里,被陈书婷选中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狠,多有本事,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盯着徐江的罪证时,先问了一句 “晓晨还好吗”;是因为他在所有人都想利用她的时候,给了她唯一的一点尊重,给了她一个关于 “安稳日子” 的承诺。
陈书婷见过太多黑道上的男人,个个嘴里说着情义,心里全是算计,个个都想借着她往上爬,没人真的在意她和她儿子的死活。只有高启强,这个浑身鱼腥味的鱼贩,先看到了她是个母亲,再看到了她手里的筹码。
就因为这一点,陈书婷把自己的后半辈子,连同她手里所有的资源,都押在了高启强身上。
是她,亲自带着高启强去见了泰叔。去之前,她教了他整整三天,教他怎么跟泰叔说话,教他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表忠心,教他怎么放下身段,认泰叔做干爹。她甚至连见面时该穿什么西装,系什么领带,都给他挑好了。
高启强这辈子都记得,见泰叔的那天,他站在建工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对着素未谋面的泰叔,跪下磕了一个头,说:“泰叔,我无父无母,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当干儿子,以后我给您养老送终。”
这句话,是陈书婷一句一句教他的。泰叔会答应,也是陈书婷提前就跟泰叔通了气,做足了铺垫。没有陈书婷在泰叔面前的那句 “干爹,启强是个靠谱的人,比徐江懂规矩,也重情义”,泰叔根本不会正眼看他这个卖鱼的一眼,更别说把白金瀚送给他,把建工集团的股份给他,让他一步登天,从鱼贩变成了京海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陈书婷,一点点把他从旧厂街的泥里,洗成了一个体面的上流人士。她教他系领带,教他穿西装不能卷袖子,教他吃饭不能吧唧嘴,教他跟官场的人打交道时,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教他怎么把打打杀杀的黑道生意,洗成合规合法的白道产业。
以前的高启强,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谁惹了他,他就让唐家兄弟去打一顿。是陈书婷告诉他,能用钱解决的事,就不要用拳头;能用规则摆平的人,就不要动杀心。打打杀杀,是最上不了台面的办法,只会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
高启强后来常把《孙子兵法》里的 “围师必阙,穷寇莫追” 挂在嘴边,可他最早的规则意识,最早的分寸感,全都是陈书婷教给他的。没有陈书婷,他最多就是个旧厂街的混混头目,跟着唐家兄弟混口饭吃,永远都成不了那个能在京海黑白两道通吃的高启强。
他这辈子的风光,起点就是陈书婷。这一点,他在最风光的时候不肯承认,直到走到穷途末路,才终于敢直面。
2006 年,是高启强这辈子最关键的一年。这一年,他斗倒了程程,彻底掌控了建工集团,成了泰叔之下,建工集团说一不二的二把手。也是这一年,他的弟弟高启盛,沾了毒品,捅了天大的窟窿。
也是在这一年里,他最真切地感受到,陈书婷是他人生里唯一的刹车阀。只要有她在,他的狠,就永远有边界,有底线,有敬畏。
陈书婷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两样东西,一样是打打杀杀,一样是毒品。她的第一任丈夫徐江,就是死在这两样东西上,她这辈子都不想再沾。嫁给高启强的时候,她就跟他约法三章:第一,不准碰毒品;第二,不准滥杀无辜;第三,绝对不准让高晓晨沾黑道上的任何事。
高启强答应了,也守了很多年。
有陈书婷在的时候,他的狠,只针对跟他作对的人,从来不会波及无辜。程程跟他斗了整整一年,几次三番想把他从建工集团拉下来,甚至设计让他进了看守所,差点让他翻不了身。可最后程程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唐小龙唐小虎都劝他,斩草要除根,直接做掉程程,永绝后患。
是陈书婷拦住了他。她跟他说:“程程已经输了,手里没权没人,翻不起什么浪了。你放她一条生路,一来,给泰叔留个面子,毕竟她跟了泰叔这么多年;二来,也让京海的人看看,你高启强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真把人逼死了,只会把更多人推到你的对立面。”
高启强听了她的话,放了程程一条生路,让她离开了京海,永远不准再回来。
那时候的他,心里是服陈书婷的。他读了再多的《孙子兵法》,懂再多的权谋算计,骨子里还是旧厂街那个鱼贩的思维,有仇必报,赶尽杀绝。是陈书婷,一次次给他踩刹车,告诉他什么叫分寸,什么叫体面,什么叫留有余地。
真正让他见识到陈书婷底线的,是高启盛涉毒的事。
高启盛开的小灵通店亏了钱,急红了眼,瞒着高启强,做起了贩毒的生意。等高启强知道的时候,窟窿已经捅大了,高启盛不仅自己贩毒,还吸上了,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这件事被陈书婷知道的那天,是高启强跟她结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跟他发了这么大的火。她把手里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看着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跟他说:“高启强,我嫁给你,不是让你带着弟弟往死路上走的。毒品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徐江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这东西沾了,就是万劫不复,谁都救不了。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要么,你把高启盛送走,送得越远越好,彻底跟毒品划清界限;要么,我就带着晓晨走,永远都不回来,我们母子俩,不跟着你们高家一起死。”
高启强看着她决绝的眼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边是他从小带大的亲弟弟,一边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妻子,是他的家。他知道,陈书婷说得出,就做得到。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陈书婷是对的。毒品这条红线,碰了就是死,不仅高启盛要死,连他也要被拖下水。是陈书婷的这句话,一巴掌打醒了他,让他哪怕再护着弟弟,也始终不敢碰毒品这条红线,甚至拼了命地想把高启盛从这条路上拉回来。
也是因为陈书婷的规矩,他始终守着对她的承诺,从来不让高晓晨沾黑道上的一点事。哪怕高晓晨再叛逆,再不懂事,天天在外面飙车闹事,他也从来不让他接触建工集团的核心业务,不让他跟唐小龙唐小虎混在一起,不让他碰任何跟黑道沾边的东西。
有一次,高晓晨跟着唐小龙去赌场玩,被陈书婷知道了。她当着唐家兄弟的面,狠狠抽了高晓晨一巴掌,转头就跟高启强说:“高启强,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晓晨是我儿子,我这辈子就想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走正路。你要是再让唐家兄弟带着他沾这些脏东西,我立刻就走,绝不回头。”
从那以后,唐家兄弟再也不敢带高晓晨去任何不该去的地方,高启强也看得更紧了,哪怕高晓晨闹得天翻地覆,也始终守着这条底线。
那时候的高启强,心里始终有根弦。这根弦,是陈书婷给她上的。不管他在外面做了多少狠事,算计了多少人,只要回到家,看到陈书婷,这根弦就会绷紧,他就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绝对不能碰。
陈书婷就像他人生里的刹车阀,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总能一脚踩住,把他从悬崖边上拉回来。他知道,只要有她在,他就不会彻底坠入深渊,就还有回头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