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汉。
越南外长黎怀忠到北京,坐下来见王毅,开口谈的第一件事,不是海上问题,也不是贸易摩擦,而是铁路。
为什么几条跨境铁路让越南这么挂心?为什么中方明明愿意加快贷款审批,却坚持要越方先交出一份完整的可行性研究报告?
这两个问题连起来看,答案就藏在越南那个修不起的南北高铁里。
外长进京要什么
黎怀忠这次访华,会见的具体内容披露得不算多,但越方把铁路放在头一件事来说,优先级已经写在脸上了:
加快三个中越铁路合作项目的进度,同一趟会谈里还捎带提了建设智慧口岸、扩大越南农水产品对华出口。
在小汉看来,“加快”这个词从越方嘴里说出来,等于自己承认了进度落后,这三条线,双方已经谈了11年。
早在2015年11月,中越就老街—河内—海防铁路签了可行性研究换文,当时预计投资44亿美元,如今越方财政部门披露的项目总投资约108亿美元,11年时间,预算翻了一倍还多。
三条线的走向并不复杂:最长的一条是老街—河内—海防,主线约426公里,往北接云南河口;第二条是河内—谅山,146公里,接广西凭祥方向;第三条是海防—下龙—芒街,174公里,通向东兴。
中国这一端,路网其实已经基本形成。
云南方向,昆明到河口的铁路客货都在跑;广西方向,防东铁路2023年12月就通了车;凭祥出了友谊关,对面就是越南同登,同登到河内只有100多公里。
中方把铁轨铺到了边境,越南那一头却还在等图纸,原因在老底子:越南的铁路始建于1881年,全国约2700公里,绝大多数是法国人留下的米轨,标准轨只有约200公里。
货物拉到口岸得停下来换轨,一列车货吊上吊下倒装换乘,几个小时就耗进去了,时间和成本全堵在这一截。
所以这三条线谈不上改造,只能全线新建,顺带一提的智慧口岸也不是客套,中越边境几个口岸常年拥堵,通关效率提不上去,铁路修好了运力也难发挥。
越南急到什么程度?今年8月27日,越南常务副总理范家肃带着建设部、财政部两位副部长,一天之内分三场会见中国进出口银行董事长,这种节奏在通常的外事安排里很少见。
项目融资测算中,约43亿美元由越方作为配套资金,已安排进入2026年至2030年中期公共投资计划;另外约65亿美元拟通过贷款筹措。
中国进出口银行提出,可以研究由优惠贷款和越南政府担保的商业贷款组成融资方案,并协助组织中国商业银行银团。
融资币种也谈到了人民币,中方建议研究人民币贷款,理由是项目所需设备材料有相当部分来自中国,越南对华贸易也能形成一定人民币收入,有助于降低融资成本和汇率风险。
中方还建议研究发行熊猫债或在香港发行人民币债券,这些是融资建议和研究方向,并非已经签署、全部落实的贷款合同。
人民币融资可以降低部分美元利率和汇率风险,但仍要核对越南未来的人民币收入与偿债期限是否匹配,不能只看眼前利率低不低。
贷款还要经过评估,中方在会上提了个很具体的请求,中国进出口银行希望越方提供预可研和可研报告。
越南建设部则表示,正在选择技术设计咨询单位、测算资金需求、研究实施模式。
中方愿加快审查、尽可能降低利率,越方也要把项目资料和资金安排做实。
这就是中方划下的“红线”,它不是中方在外交场合对越南提出政治条件,更不是要求越南只能选择中国企业。
真正的边界在项目本身:技术方案要清楚,投资预算要经得起核算,融资来源要有依据,偿还责任要说得明白,项目实施模式也要符合两国法律和相关程序。
小汉认为,中方愿意加快审批是一回事,该有的流程一步不能省是另一回事,几百亿美元的项目,不是靠一腔热情就能开工的,把规矩走全,恰恰是对双方都负责。
若可研不完整、成本测算不准,未来追加投资、延期或客流不足,越南财政、金融机构和纳税人都可能承担风险。
首富扛不动高铁
为什么这几条铁路拖了11年?把镜头拉远一点就明白了,越南这些年真正想干的,是那条更大的南北高铁,结果连投标都没人敢接。
南北高铁是越南最大的基建工程,没有之一,北头连首都河内,南头连越南国内生产总值第一城胡志明市,全长1541公里,预计总投资670亿美元,平均每公里造价折合人民币超过3.5亿元。
越南国土南北狭长,两头各吊着一个经济中心,中间隔着上千公里的人口走廊,这条线一通,人员流动、货运成本、产业布局能全盘带活。
也正因为盘子铺得太大,670亿美元的总投资,越南政府根本拿不出来,于是想了个办法:招标引进民间资本,谁有钱谁上。
那么谁有钱?越南政府盯上了首富潘日旺。
这个人的发家史颇有点传奇色彩,他最早是在乌克兰卖方便面,在一个人地两生的市场里硬是把生意做成了行业第一,攒下第一桶金后,正赶上越南革新开放的红利,便携资回国投身房地产。
那几年越南地产一路水涨船高,他的财富跟着坐上了快车,一路做到越南首富,成了第一个进入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的越南人,如今实时身家约366亿美元,他旗下的商业帝国横跨地产、电动汽车和日用百货,越南媒体没少把他比作越南版的许家印。
去年,潘日旺方面向政府提交了一份融资方案:自己出资两成,约130亿美元,剩下八成、五百多亿美元,由越南国有银行提供为期35年的零息贷款。
越南财政部一看就拒了,理由是财政风险过高,随后在去年12月25日,潘日旺旗下的公司致函政府,撤回了投资登记。
小汉注意到一个细节:这回撤标走的是正规程序,致函政府、好聚好散,没有撕破脸,这也说明政府和首富之间不存在谁坑谁,是一个谁都扛不动的盘子,试了一回,发现谁都接不住。
在小汉看来,这套方案的本质,是想让越南的银行和全国储户替高铁买单。
政府招标找你,就是因为你有钱;结果你出两成,八成的大头还是国家扛,银行吸收存款要付利息,三五十年不收利息的贷款,等于把整个金融成本塞给了公共部门,哪个财政部敢签?
不过话说回来,潘日旺也不算漫天要价,130亿美元差不多是他全部的身家,等于押上全部家当赌越南的国运。
他又不缺这个项目赚钱,房地产、电动车、百货都在手里,凭什么赌?小汉觉得,这个方案被驳回,一点不冤;它被撤回,也是各方算完账之后的必然。
钱,成了越南南北高铁的第一只拦路虎。
技术倒不是问题,德国西门子、法国阿尔斯通都愿意来,可人家也要你付得起钱。
这些年越南国会一次次讨论,方案改了一版又一版,工程始终停留在纸面上,没有钱,再好的图纸也只能躺在抽屉里。
唯一的北边出路
摆在越南面前的路,其实只剩两条。
第一条是接着拖,先攒钱,攒个十年八年再说,但代价写在别国的时间表上:中泰铁路在推进,马来西亚的东海岸铁路在建,印尼的雅万高铁已经通车。
东盟其他国家不会停下来等越南,等它攒够了钱再动手,人家的铁路网已经成型,产业和物流会沿着别人的轨道重新布局,到时候再想追,代价只会更高,越南的铁路系统将全面落后于东盟强国,沦为和菲律宾、缅甸一个档次的水平。
第二条就是回头找中国,这是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选择,在小汉看来,越南要让中国真金白银投进来,有几笔账恐怕得想明白:
一是放下要求中方转让核心技术的执念,早年谈高铁合作时,越方就一直咬着技术转让不放,想拿市场换技术,中国这些年已经不吃这一套。
二是别再在联美制华上摇摆,一边要中国的贷款,一边给美国递投名状,天下没有这么做的生意。
三是扩大对华农矿产品出口,赚人民币来还贷,必要时还可以出让一部分股权,让中方公司直接持股。
越南的急切,是有实打实的数据支撑的。
今年前8个月,越南自中国进口1619亿美元,占它全部进口的四成多,对华逆差1077亿美元,同比扩大了41.7%。
进口的东西里,生产投入相关的物资占了94.1%,光电脑和电子产品零部件就占从华进口的三分之一以上。换句话说,越南的工业化和出口,全靠中国这条管道供料。
小汉判断,在这层关系里,中方真不急,因为越南根本没有第二个来源可选。
看越南的物流账:铁路货运只占全国货运量的0.18%,运输成本一年要吃掉国内生产总值的16%到17%,铁轨拉不通,这笔成本就永远省不下来。
所以小汉认为,越南外长这次进京提铁路,是真急了,说明互联互通需求真实,而中方的态度也很清楚:钱可以商量,方案可以优化,审批可以提速,但可研报告、评估流程,一样都不能少。
这不是刁难,成熟的合作不是谁替谁付账,双方把成本、风险、收益和责任摆清楚,是对项目负责,也是对两国关系负责。
标准轨一旦对接,越南的工业区就深度接进了中国的供应链腹地,这种物理层面的车同轨,比任何纸面协议都更牢固。
对中国来说,这也是笔划算的账:贷款出去,轨道、机车、信号系统用的是中国标准,越南的工厂越密集,中国供应链的纵深就越宽,两边的生意只会越绑越紧。
路在北边,钱也在北边,就看越南愿不愿意按规矩办事把这步棋走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