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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偷吃了女同桌俩包子,被她骂了3年,20年后她成了集团总裁,我去面试时她在幕后指挥

20年前,林砚舟偷吃了同桌苏晚晴仅有的两个包子。她追着林砚舟骂了三年。高考后,苏晚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断了联系。20年后,

20年前,林砚舟偷吃了同桌苏晚晴仅有的两个包子。

她追着林砚舟骂了三年。

高考后,苏晚晴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断了联系。

20年后,林砚舟中年失业,房贷逾期,父亲病重,他走投无路投了个行政岗的职位,却被公司人事喊来面试高级总监......

01

林砚舟站在星瀚集团那栋玻璃幕墙映着城市天际线的摩天大厦下,手心里的面试通知被攥得发皱,上面“综合事务部高级总监”的字样,让这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人觉得刺眼又不真实。

半个月前,他工作了十年的恒通货运公司突然宣布倒闭,老板卷款跑路,只留下一屁股外债和拖欠了四个月的工资,压得他喘不过气。

家里的房贷已经逾期三个月,银行的催缴电话从最初的客气提醒变成了严肃警告,让他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

老父亲上个月查出了脑梗,后续的康复治疗加上前期的住院费,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还跟亲戚借了一大笔钱。

女儿正读高三,马上就要面临高考,补课费、资料费还有冲刺阶段的各项开销,每一笔都像一座小山,压在林砚舟的肩头。

失业后的这半个月,他投出了近两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就是面试时被对方以“年龄偏大,难以适应高强度工作”为由婉拒,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他心里的那点希望也一点点被磨平。

他明明投递的只是星瀚集团一个普通的行政岗,却收到了高级总监的面试邀约,这落差让他觉得像是有人跟自己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更让他心头一颤的是,面试通知的末尾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本岗位对锦川市第三中学2004届校友予以优先考量”,这几个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尘封了二十年的记忆匣子。

锦川市第三中学,2004届,这两个标签叠加在一起,一个清瘦、倔强,总是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女孩身影,瞬间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是苏晚晴。

他已经二十年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不是忘记,而是刻意地藏在了心底,不敢轻易触碰,因为这个名字背后,是他整个青春里最温暖也最遗憾的回忆。

林砚舟深吸了一口带着城市喧嚣的空气,理了理身上那件为了面试特意熨烫过、袖口却早已磨白的黑色西装,抬脚走进了星瀚集团那扇旋转的玻璃大门。

集团大堂挑高数十米,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映出人的影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和现磨咖啡的味道,来往的职员个个穿着考究,步履匆匆,嘴里说着流利的中英文,一派精英云集的景象。

林砚舟站在大堂中央,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窘迫,让他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他走到前台,有些局促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和来意,接待他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目光在他的西装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指引他前往四十六层的第二会议室。

林砚舟道了谢,走进左侧的电梯,电梯轿厢平稳地上升,金属壁像镜子一样,映出他疲惫的模样,眼角的细纹、鬓角的白发,还有眼中挥之不去的焦虑,都在诉说着这个中年男人的不易。

电梯门缓缓打开,四十六层的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墙壁是柔和的暖米色,挂着几幅简约的抽象画,安静又肃穆。

走廊的休息区里,已经坐了七八位等待面试的人,清一色的年轻面孔,男士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女士穿着精致的职业套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平板电脑或者厚厚的资料册,低声交流着面试的注意事项。

林砚舟的出现,打破了休息区的平静,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好奇、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仿佛在疑惑他这样的年纪,怎么会来面试这个看似高端的岗位。

他找了个最靠边的空位坐下,把那份简单的纸质简历对折了两下,攥在手里,指尖微微发颤。

旁边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侧过头,对着他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经意的优越感:“先生也是来面试综合事务部高级总监的?这个岗位竞争特别激烈,听说集团内部好几个部门的经理都想争这个位置呢。”

林砚舟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只是心里的窘迫又多了几分,他知道,自己在这群光鲜的年轻人中间,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拉开,一位三十多岁、穿着剪裁精良的藏蓝色套裙、气质干练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目光冷静地扫过休息区。

林砚舟在网上看过星瀚集团的资料,认出她是集团的人力资源总监周曼,在业内以严苛、专业、眼光毒辣著称。

“下一位,林砚舟先生。”周曼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安静的休息区里格外响亮。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林砚舟身上,那些目光里的诧异更浓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打量视线。

林砚舟猛地站起身,慌乱中膝盖撞到了面前的玻璃茶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对着周曼点了点头:“我是林砚舟。”

周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秒钟,那眼神里没有轻视,反而掺杂着一丝极细微的确认,甚至还有一点难以捉摸的慎重,这让林砚舟心里更加疑惑。

“林先生,请进。”周曼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与传闻中的严苛判若两人,“今天的面试,集团董事长会在线上同步旁听,你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集团董事长在线上旁听?林砚舟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也顿住了,星瀚集团的董事长向来低调到极致,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业内只知道是一位女性,手腕强硬,短短几年就把星瀚集团做到了行业顶尖。

这样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关注一个部门总监的面试?林砚舟心里的荒谬感更重了,可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迈步走进了会议室,会议室宽敞又明亮,中间摆着一张长长的实木会议桌,桌对面只放了三张椅子,周曼和另外两位面试官坐在那里,神情严肃。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会议室正前方的整面墙的超大显示屏,屏幕此刻是暗着的,只有右下角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在有节奏地闪烁,提示着线路处于连通状态。

那道绿色的光点背后,就是那位神秘的星瀚集团董事长,林砚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被引导到会议桌这一端的单独一张椅子上坐下,孤零零的一个人,像站在聚光灯下的表演者,而观众,就藏在那片黑暗的屏幕背后。

林砚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镇定一些。

周曼坐回了主面试官的位置,手指轻轻点了点面前的简历,开门见山地道:“林砚舟先生,我们看过你的简历,你在恒通货运工作了十年,从普通的物流专员做到物流运营经理,最后公司倒闭,你也随之失业。”

她的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林砚舟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作为公司的核心运营经理,在恒通货运最终倒闭的这个结果上,你认为自己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这个问题尖锐又直接,瞬间让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林砚舟的喉咙瞬间发紧,掌心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知道,这是面试官对他的第一个考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目光迎上周曼的视线,一字一句地回答:“周总监,恒通货运的倒闭,核心原因是老板盲目进行跨行业投资,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再加上核心合作方突然撤资,双重打击下才撑不下去的。”

“我作为物流运营经理,负责的仓储周转率、运输时效把控还有运营成本优化,在过去五年里都有明显的提升,相关的业绩数据都在我简历的附件里,有详细的记录。”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沙哑,说着说着便逐渐稳定下来,“我承认,作为公司的中层管理者,我没有更早地察觉到公司的系统性风险,也没有及时提出有效的预警建议,这是我的疏忽和不足。”

“但我必须说明,公司的战略决策和资金运作,都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我可以为自己职责范围内的工作结果负责,但无法为超出我控制范围的公司全局性失败承担全部责任。”

周曼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她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坐在她旁边的男面试官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就算如你所说,可最终的结果是你失业了,而且你这个年纪,再重新找工作,难度可想而知,你要如何证明,你过去十年在中小型货运公司的工作经验,在星瀚这样的大型集团里依然有价值,而不是已经被市场淘汰的老旧模式?”

男面试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林砚舟的头上,也让会议室里的压力瞬间飙升,他能感觉到额角有汗珠要滑落,不动声色地用手背擦了一下。

“周总监,这位先生,我认为物流管理的核心本质是相通的,不管是中小型公司还是大型集团,核心都是效率、成本、服务和风险控制,这几点从来都不会因为公司规模的大小而改变。”

林砚舟的语速不快,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在恒通货运经历了公司从发展、扩张到衰退、倒闭的完整周期,这让我对中小型物流企业的生存痛点、运营难点有最直观、最深刻的体会。”

“星瀚集团的业务布局广,供应链体系复杂,我相信这种从基层一步步做起来,经历过完整行业周期考验的实操经验,还有在公司逆境中维持物流部门正常运转、稳定团队的能力,对集团来说,并不是毫无价值的。”

“我或许不擅长描绘那些高大上的行业蓝图,但我擅长把既定的计划落地执行,把每一个细节做到位,在遇到突发状况时,也知道该如何稳住局面,解决实际问题。”

林砚舟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曼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似乎在掂量他这番话的分量,几秒钟后,她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耳边的蓝牙耳机传来的声音,然后极轻地点了点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明白。”

再转过头时,周曼脸上的锐利和审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专注,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感慨,这让林砚舟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林砚舟先生,刚才的两个问题,是本次面试的压力测试环节,希望你能理解。”周曼的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还带着一丝歉意,“你的回答,让我们看到了你的责任边界意识和务实的工作态度,这两点,很符合我们的岗位要求。”

压力测试?林砚舟愣了一下,悬着的心并没有放下,反而因为周曼态度的突然转变,变得更加忐忑不安,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接下来的面试环节,将由集团董事长亲自进行。”周曼说着,站起身,面向前方的超大显示屏,身体微微前倾,态度里带着明显的恭敬,这是她面对林砚舟时从未有过的姿态。

“董事长的指示是,不再考察你的专业能力和管理案例,她只希望你能回答三个问题。”周曼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林砚舟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只要你的答案符合要求,你将被正式聘任为星瀚集团综合事务部高级总监,年薪一百五十万,除此之外,根据年度的绩效考核结果,还能享有集团的股权激励计划。”

一百五十万的年薪,还有股权激励?林砚舟的呼吸骤然一窒,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他的脑海里炸开,老父亲的康复费、逾期的房贷、女儿的学费,那些压在他心头的重担,似乎在这一刻有了被卸下的可能。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的耳膜嗡嗡作响,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回应。

“在董事长提出问题之前,她让我先给你讲一个小故事。”周曼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会议桌上,目光变得悠远,像是沉浸在了遥远的回忆里,“她说,这个小故事,或许能帮你找回一些藏在时光里的记忆。”

讲一个小故事?在这样决定自己命运的面试场合,集团董事长竟然要先给自己讲一个故事?林砚舟彻底懵了,心里的疑惑和好奇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坐直身体,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等待着周曼的讲述。

02

2004年的秋天,锦川市第三中学,高二七班的教室里,坐满了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空气中弥漫着青春的躁动和书本的油墨味。

十七岁的林砚舟,是班里出了名的“调皮大王”,成绩不上不下,卡在班级中游,篮球打得极好,是学校篮球队的主力,偶尔会惹点不大不小的麻烦,在老师眼里,就是那种“聪明但不用在正途上”的学生。

他的新同桌,是开学一个月后才转到班里的女生,叫苏晚晴,名字温柔又好听,可性格却像一块捂不热的冰,清冷又沉默。

苏晚晴总是穿着一套洗得发白、袖口还有点磨边的旧校服,背着一个褪色的军绿色书包,书包上的拉链都坏了,用一根绳子简单地系着,显得格外寒酸。

她几乎不跟班里的同学说话,上课的时候,背脊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和课本,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下课的时候,也总是伏在桌子上写写算算,或者望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空洞又迷茫,像是有解不开的心事。

起初,林砚舟根本没把这个阴郁又沉默的新同桌放在心上,班里的同学大多也觉得她性格古怪,不愿意主动靠近,苏晚晴就这样,成了高二七班一个孤独的存在。

直到那年深秋的一个中午,改变了两人之间的一切,那天的阳光很淡,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地板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同学们都趁着午休的时间,跑去食堂打饭或者去校外的小吃店买东西吃,热闹的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林砚舟和苏晚晴两个人。

林砚舟因为早上睡过头,错过了早餐,第四节课下课的时候,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从桌洞里拿出一桶方便面,用开水泡上,几分钟后,浓郁的香味在教室里散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吃得满头大汗。

而苏晚晴,一直等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才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防备的姿态,从书包的最里层,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动作很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她背对着林砚舟,身体微微蜷缩着,低下头,把塑料袋放在腿上,林砚舟好奇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透过半透明的塑料袋,他看到里面装着两个小小的、干瘪又冷硬的青菜包子,包子皮的颜色都有些暗淡,看着就难以下咽。

苏晚晴没有就着热水,也没有就着任何东西,只是拿起一个包子,极小口极小口地咬着,咀嚼得很用力,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的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而不是在享受一顿午餐。

那一刻,林砚舟嘴里的方便面,瞬间变得索然无味,浓郁的香味也变得刺鼻,他停下了筷子,看着苏晚晴瘦削的背影,看着她露出的那一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闷闷的,疼得厉害。

林砚舟的家里不算大富大贵,父母都是普通的工厂职工,收入不高,但也足够维持家里的生计,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缺过吃穿,吃饱穿暖,对他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看到过,有人会这样艰难地进食,这哪里是吃午饭,这只是为了填饱肚子,为了维持基本的生存而已。

林砚舟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股想要帮助苏晚晴的念头,他想给她买一份热腾腾的饭菜,想给她塞点零花钱,可少年人那点可笑又强烈的自尊,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善意。

他知道,如果自己直接把钱或者饭菜递给苏晚晴,一定会被她拒绝,那样的行为,在苏晚晴眼里,或许会变成一种施舍,一种怜悯,他几乎能想象到,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会迸发出怎样的屈辱和愤怒。

林砚舟看着苏晚晴的背影,看了很久,一个荒唐又幼稚的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如果自己故意惹她生气,让她讨厌自己呢?

至少,讨厌也是一种强烈的情绪,比视而不见、漠不关心要好得多,至少,讨厌意味着,她看到了自己,意味着他们之间,能产生一点哪怕是负面的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在林砚舟的心里蔓延开来,他打定了主意,要做一件“坏事”,一件能让苏晚晴记住自己的“坏事”。

第二天中午,机会终于来了,那天的午休,和往常一样,同学们都出去吃饭了,教室里很快又只剩下了林砚舟和苏晚晴两个人。

苏晚晴像往常一样,准备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午餐,可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值周老师的喊声,说高二七班的卫生区域有垃圾,让班里的同学赶紧去清理。

苏晚晴犹豫了一下,她是班里的卫生委员,清理卫生区域是她的职责,她迅速把装着包子的白色塑料袋塞进桌洞,起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去查看卫生区域的情况。

看着苏晚晴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林砚舟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几个箭步冲到苏晚晴的座位旁,伸手从桌洞里摸出了那个还带着苏晚晴指尖余温的白色塑料袋。

他打开塑料袋,拿出里面的两个青菜包子,包子小小的,表皮粗糙,摸上去冰凉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林砚舟把两个包子攥在手里,犹豫了一秒钟,最终还是狠下心,背过身,囫囵地把两个包子塞进了嘴里。

粗糙的包子皮刮过他的喉咙,生疼生疼的,寡淡的青菜馅没有一点油水,还带着一股隔夜的涩味,噎得他眼眶发红,他赶紧抓起自己桌洞里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才勉强把两个包子咽进肚子里。

就在林砚舟刚把矿泉水瓶放下的那一刻,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里传了过来,苏晚晴回来了,她处理完卫生的事情,脚步匆匆地赶回了教室。

苏晚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习惯性地伸手去桌洞里摸那个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可摸了半天,只摸到了空荡荡的桌洞,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变得疑惑,低下头,仔细地在桌洞里摸索着,一遍又一遍,桌洞干干净净的,连一点塑料袋的痕迹都没有。

苏晚晴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她开始有些慌乱,把背上的军绿色书包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拉开那根系着的绳子,把书包里寥寥无几的书本和文具全部倒在桌子上,一页一页地翻找,一本一本地查看,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慌乱。

那个装着两个包子的白色塑料袋,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两个包子,是她今天唯一的午餐,是她从家里带来的,仅有的一点食物。

林砚舟站在一旁,看着苏晚晴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庞,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快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恐慌的后悔和心疼。

他想上前告诉苏晚晴,包子是自己吃的,想跟她道歉,想立刻跑出学校,给她买一份热腾腾的午餐,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知道,戏已经开演了,就必须演下去。

林砚舟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满不在乎,甚至还故意咂了咂嘴,发出一点声音,吸引苏晚晴的注意。

苏晚晴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住林砚舟,眼里满是疑惑和焦急。

林砚舟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用一种轻佻又无所谓的语调说道:“别找了,你的包子,被我吃了。”

他故意装作嫌弃的样子,皱了皱眉头,“味道不咋样,一点油水都没有,难吃死了,跟你说,下次别带这种东西了,吃着都没胃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苏晚晴死死地盯着林砚舟,那双总是低垂着、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眼睛里,此刻像有两簇幽暗的火苗,被骤然点燃,剧烈地燃烧起来,里面满是愤怒和绝望。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抿得紧紧的,发白的唇瓣在微微颤抖,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委屈,身体都在轻轻发抖。

“林、砚、舟!”苏晚晴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了这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尖利得刺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这是她转学来到高二七班后,第一次叫林砚舟的名字。

下一秒,苏晚晴猛地抓起桌子上那个厚重的军绿色书包,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向林砚舟,书包重重地砸在林砚舟的肩膀上,有点疼,但远不及他心里的疼。

林砚舟没有躲,也没有挡,就那样站在原地,任由书包砸在自己身上,他愣住了,因为他看到,苏晚晴的眼睛里,毫无征兆地涌出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划过她苍白的面颊,砸在地上,也砸在林砚舟的心上。

“你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做!”苏晚晴哭喊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绝望,“那是我的午饭,我今天只有这两个包子,只有这一点吃的!”

吼完这一句,苏晚晴像是再也无法忍受待在这个教室里,再也无法忍受看到林砚舟,她转身,快步冲出了教室,留下林砚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足无措。

林砚舟僵在原地,肩膀上被书包砸中的地方,隐隐作痛,可他的心里,却比肩膀疼上百倍千倍,他看着苏晚晴跑出去的方向,心里充满了后悔和自责,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一个幼稚的举动,会让苏晚晴如此崩溃。

那天下午,苏晚晴没有回教室上课,空荡荡的座位,像一根刺,扎在林砚舟的心里,他整节课都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望向苏晚晴的座位,心里的后悔越来越浓。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都收拾好书包,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教室,林砚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篮球场打球,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学校后门的那条小巷子附近,他知道,苏晚晴每天放学,都会从这条小巷子里走回家。

果然,在小巷子的一个僻静拐角,林砚舟看到了苏晚晴的身影,她蹲在冰冷的墙根下,双手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单薄的肩膀,在无声地耸动着,她在哭,哭得很压抑,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夕阳的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墙根下,看起来那么孤独,那么无助,那么让人心疼。

林砚舟远远地站着,看着苏晚晴的身影,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挪不开半步,他的口袋里,装着原本准备用来买篮球杂志的零花钱,此刻,却觉得这些钱无比烫手。

他想走过去,想跟苏晚晴道歉,想把零花钱塞给她,想给她买一份热腾腾的晚饭,可他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少年人的自尊,还有心里的愧疚,让他不敢靠近。

第二天一早,林砚舟起了个大早,比平时上学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四十分钟,他洗漱完,匆匆忙忙地跑出家门,直奔学校门口的那家早餐店,那家早餐店的包子,是学校附近最好吃的,皮薄馅大,热气腾腾。

林砚舟买了两个刚出笼的鲜肉包,又买了一杯温过的豆浆,用干净的食品袋装好,小心翼翼地拎着,快步走进了学校,走进了高二七班的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林砚舟走到苏晚晴的座位旁,迅速把装着包子和豆浆的食品袋,塞进了她的桌洞里,然后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整理书本,心里却七上八下的,既期待又紧张。

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就响了,苏晚晴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睛还有些红肿,看起来一夜都没有休息好,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坐下,伸手进桌洞里拿课本,手指却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苏晚晴的动作顿住了,她疑惑地把那个温热的东西从桌洞里拿出来,看到了那个装着包子和豆浆的食品袋,还有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和温乎乎的豆浆。

她看着手里的食品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她抬起头,看向林砚舟,目光清冷,带着一丝质问。

林砚舟假装没有看到她的目光,依旧低着头整理书本,可心里却跳得厉害。

苏晚晴沉默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把食品袋拿起来,走到林砚舟的座位旁,把食品袋放在他的桌子上,意思很明显,她不要。

林砚舟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看着苏晚晴,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说道:“赔你的!昨天吃了你两个破青菜包,今天还你两个鲜肉包,加一杯豆浆,算利息,你必须吃!”

苏晚晴看都不看林砚舟,伸手把食品袋又推回了他的桌子上,态度坚决,不肯接受。

林砚舟急了,一把抢过苏晚晴刚从桌洞里拿出来的语文课本,攥在手里,威胁道:“你要是不吃,我就把你的课本撕了,把你的笔记也撕了,说到做到!”

苏晚晴终于抬起头,直视着林砚舟的眼睛,她的眼神像冰锥一样,冰冷又锐利,仿佛要把林砚舟刺穿,林砚舟硬着头皮,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手里紧紧攥着她的语文课本,一副你不吃我就真的撕书的模样。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僵持了足足一分钟,早自习的读书声,从周围的座位上传来,渐渐响亮起来,掩盖了他们这个小角落的无声对峙。

最终,苏晚晴还是妥协了,她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伸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食品袋,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教室。

林砚舟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生出一丝担忧,他怕苏晚晴会把包子和豆浆扔掉,怕自己的一片心意,被她弃之如敝履。

他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地看着课本,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教室门口,等待着苏晚晴回来。

几分钟后,苏晚晴终于回到了教室,手里的食品袋不见了,嘴角似乎还沾着一丝极细微的、未擦干净的豆浆渍,林砚舟看到这一幕,心里瞬间乐开了花,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了下来。

从那天起,一种古怪又温馨的“惯例”,就在林砚舟和苏晚晴之间形成了,林砚舟每天早上,都会提前到校,给苏晚晴带一份热腾腾的早餐,有时是包子豆浆,有时是煎饼果子,有时是油条豆腐脑,每次都是双份,一份给苏晚晴,一份给自己。

苏晚晴从一开始的坚决抗拒、反复推拒,到后来的沉默接受,只是每次接过早餐的时候,都会狠狠地瞪林砚舟一眼,或者低声骂他一句“无赖”、“讨厌鬼”、“多管闲事”,可却从来没有再把早餐退回来过。

而林砚舟,则在这种每日固定的“被骂”中,找到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和幸福感,他觉得,这样就很好,至少,苏晚晴看到了他,至少,他们之间,有了除了空气之外的,独一无二的连接。

他甚至开始期待,每天早上苏晚晴接过早餐时,那看似嫌弃、实则无奈的一瞥,期待她低声骂自己时,那微微泛红的耳尖,那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秘密。

有一次,林砚舟听说,苏晚晴喜欢喝草莓味的酸奶,那时候,草莓酸奶还是很稀罕的东西,学校附近的小超市没有卖,林砚舟特意绕了两条街,跑到市中心的大型超市,才买到了一盒草莓酸奶,他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生怕凉了,一路快步赶回学校。

他把草莓酸奶递给苏晚晴的时候,假装毫不在意地说道:“超市搞促销,买一送一,我不爱喝这种甜腻的东西,便宜你了,赶紧喝。”

其实,那盒草莓酸奶,花了他半个星期的零花钱,他绕了两条街,跑了十几分钟,才买到的。

苏晚晴看着那盒粉红色的草莓酸奶,愣了很久,手指轻轻摩挲着酸奶盒的包装,低声说了一句:“这个……很贵吧。”

林砚舟摆摆手,依旧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贵,一点都不贵,赶紧喝,别放凉了,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晚晴低下头,没有再说话,拿起吸管,插进酸奶盒里,小口小口地吸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林砚舟假装低头看书,用余光偷偷看着她,看到她握着酸奶盒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深冬很快就来了,锦川市的冬天,湿冷刺骨,教室里的暖气又不太足,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生疼生疼的。

苏晚晴的手,总是冻得通红通红的,手指关节都肿了起来,甚至还长了冻疮,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握笔的时候,都会疼得皱眉,写字的速度,也慢了很多。

林砚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偷偷去学校附近的小商品市场,买了一副厚厚的毛线手套,深灰色的,款式简单,也不惹眼,不会让苏晚晴觉得有负担。

趁苏晚晴课间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的空隙,林砚舟快步走到她的座位旁,把手套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她的抽屉里,然后又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晚晴从办公室回来,坐在座位上,伸手进抽屉里拿东西,摸到了那副厚厚的毛线手套,她拿出来,看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柔软的毛线,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的光。

林砚舟以为,苏晚晴会像往常一样,低声骂他一句,或者瞪他一眼,可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手套戴在了手上,那副厚厚的手套,把她冻得通红的手,裹得严严实实的。

第二天早上,林砚舟来到教室,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伸手进抽屉里拿课本,却摸到了一个圆滚滚、凉丝丝的东西,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洗得干干净净、锃光瓦亮的苹果,红彤彤的,看起来格外诱人。

苹果的下面,还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两个清秀的小字,是苏晚晴的字迹:“谢谢。”

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林砚舟的心里,瞬间被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像吃了蜜一样,他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往上翘,连上课的时候,都忍不住偷偷笑,被老师点了好几次名,都不在意。

那个苹果,林砚舟舍不得吃,放在桌洞里,闻了一整天,最后咬了一口,甜滋滋的,甜到了心里。

林砚舟和苏晚晴的关系,就在这种“林砚舟式的欺负”和“苏晚晴式的默许与回馈”中,发生着微妙而缓慢的变化,那层隔在两人之间的冰,也在一点点融化。

苏晚晴的话,依旧不多,可面对林砚舟的时候,眼神里的冰冷,却渐渐消散了,多了一丝温柔,多了一丝笑意。

她会在林砚舟打篮球崴到脚的时候,默默从桌洞里拿出碘伏和创可贴,递到他的面前,嘴上却说着:“活该,谁让你打球那么不小心。”

她会在林砚舟上课走神、打瞌睡的时候,用笔轻轻敲一下他的胳膊,提醒他认真听课,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嫌弃。

她会在林砚舟对着数学题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时候,用最简单、最易懂的方法,在草稿纸上写下解题步骤,然后轻轻推到他的面前,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笨死了。”

而林砚舟,则在苏晚晴这种“胁迫式”的帮助下,学习成绩竟然开始一点点地稳步爬升,从班级中游,慢慢爬到了班级上游,甚至偶尔还能冲进班级前十。

连班主任都觉得不可思议,在班会上特意表扬了林砚舟:“林砚舟同学,最近学习态度特别端正,成绩进步也特别大,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只要肯努力,就没有学不好的知识。”

班主任的表扬,让林砚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低下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晚晴,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像桃花初绽,好看极了。

只有林砚舟自己知道,他的成绩能进步,都是因为苏晚晴,他只是不想被自己的同桌,嫌弃得太彻底,只是想跟上她的脚步,只是想,能和她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他喜欢看苏晚晴给自己讲题时,那种专注又略带不耐的神情,喜欢看她发现自己进步时,眼中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光亮,喜欢听她低声骂自己“笨死了”时,那软糯的语气,一点都不凶。

那些清晨的热包子,那些课间的低声“争吵”,那些草稿纸上传递的解题步骤,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与关心,构成了高三那段沉重、压抑、灰色的时光里,一抹最隐秘、最温暖、最耀眼的亮色。

林砚舟和苏晚晴,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份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特别联系,谁也没有去点破,谁也没有去说穿,他们都知道,高三的时光,太珍贵,也太脆弱,容不得半点分心。

直到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是腊月里的一天,天色暗得很早,放学的时候,外面还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小小的雪花,慢悠悠地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教室的窗户上,融化,留下蜿蜒的水痕。

同学们都收拾好书包,匆匆忙忙地离开了教室,想早点回家,躲避外面的寒冷,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了林砚舟和苏晚晴两个人。

林砚舟收拾着自己的书包,眼角的余光,看到苏晚晴还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孤单。

“喂,还不走?”林砚舟走到苏晚晴的身边,停下脚步,对着她的背影说道,“外面下雪了,等会儿雪下大了,路就不好走了。”

苏晚晴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雪花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窗外雪花落在地上的细微声音,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林砚舟站在苏晚晴的身边,也没有说话,陪着她,一起看雪。

过了很久,苏晚晴忽然转过头,看向林砚舟,低声问道:“林砚舟,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砚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没想好呢,成绩也就这样,可能随便考个大学,找个安稳的工作,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呗。”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眼里满是期待:“你呢?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以后肯定会有大出息的。”

苏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转过头,看向窗外的雪花,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砚舟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我想离开这里。”苏晚晴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林砚舟的耳朵里,“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

苏晚晴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林砚舟的心,他的心里,莫名地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脱口而出:“那……等高考结束,我们考完大学,我请你吃饭吧,不是包子,不是豆浆,是大餐,最豪华的大餐。”

他看着苏晚晴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说好了啊,这是我们的约定,你可不能反悔。”

苏晚晴终于转过头,直视着林砚舟的眼睛,教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雪地的微光,映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落进了漫天的星星,璀璨又明亮。

她看着林砚舟,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轻地,对着他点了点头,嘴唇微张,吐出一个字:“好。”

那一声轻飘飘的“好”,像一片柔软的雪花,轻轻落在林砚舟的心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却让他的整颗心,都滚烫起来,仿佛有一团火,在心里燃烧。

他觉得,未来突然有了方向,有了期待,那个关于“大餐”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他开始期待高考,期待毕业,期待和苏晚晴一起,去吃那顿约定好的大餐。

然而,命运的车轮,从来都不会按照少年懵懂的心愿转动,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美好约定,往往都会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击得粉碎。

寒假过后,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在紧张、压抑、忙碌的气氛中,如期而至,黑板的右上角,贴上了高考倒计时的牌子,鲜红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提醒着所有人,高考越来越近了。

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关于林砚舟和苏晚晴的流言蜚语,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开始在高二七班,甚至整个高三年级,悄悄流传。

有人说,看到林砚舟每天早上,都给苏晚晴带早餐,风雨无阻。

有人说,看到晚自习结束后,林砚舟和苏晚晴一起,走在学校的小路上,并肩回家。

有人说,苏晚晴那块一直舍不得用的新橡皮,是林砚舟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那些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校园里四处传播,越传越离谱,最后,终于传到了班主任的耳朵里,班主任是一位姓陈的中年女老师,对学生要求严格,尤其看重高三的学习成绩,容不得半点影响学习的事情发生。

一天晚上的晚自习,陈老师把林砚舟和苏晚晴,一起叫到了她的办公室,办公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人的脸,都有些发白。

“高三了,是你们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最后冲刺的阶段,一切都要为高考让路,你们都清楚吗?”陈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林砚舟和苏晚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砚舟和苏晚晴都低着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们最近走得太近了,班里和年级里,都有很多流言蜚语,影响很不好,不仅影响你们两个人的学习,还会影响班里其他同学的学习状态。”陈老师的声音,冷了几分,“为了避嫌,也为了你们各自的前途,你们的座位,必须调开,立刻调开。”

“陈老师,我们没有……”林砚舟急了,抬起头,想跟陈老师解释,想告诉她,自己和苏晚晴只是普通的同桌,只是互相帮助学习的同学,没有别的关系。

“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任何解释。”陈老师打断了林砚舟的话,态度坚决,“这是学校的决定,也是为了你们好,林砚舟,你搬到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苏晚晴,你还在原位置不动,明天早自习前,必须换好座位,不许有任何异议。”

老师的话,像一道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林砚舟看着陈老师严肃的脸,知道自己再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他的心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从陈老师的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绿光,林砚舟和苏晚晴,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快到教室后门的时候,苏晚晴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林砚舟,声音很低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

林砚舟一愣,停下脚步,看着苏晚晴的背影,心里的委屈和不甘,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疼,他对着她的背影,轻声说道:“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是老师想多了。”

苏晚晴没有再说话,只是快步走进了教室,留下林砚舟一个人,站在教室后门,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早自习开始前,林砚舟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和文具,抱着沉重的书包,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那是一个偏僻的角落,靠近垃圾桶,离讲台很远,看黑板上的字,都有些模糊。

而苏晚晴,依旧坐在教室前排的正中央,那个距离老师最近、光线最好的位置,短短几十米的教室,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难以逾越的鸿沟,把林砚舟和苏晚晴,隔在了两边。

林砚舟搬着桌子,经过苏晚晴的座位旁时,脚步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他看到,苏晚晴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旧钢笔,笔尖在摊开的练习册上,无意识地划着,划出一道深深的、无意义的痕迹。

他看到,苏晚晴低垂的眼睫,在剧烈地颤抖着,然后,一滴透明的水珠,毫无预兆地坠落在练习册的纸面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是她的眼泪。

林砚舟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想告诉她,没关系,就算调了座位,他们还是同桌,还是朋友,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只是俯下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说了一句:“好好考试,别想太多。”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恳求:“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大餐,说好了的,不能反悔。”

苏晚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指节都泛青了,她几不可闻地,对着林砚舟的方向,轻轻“嗯”了一声,那一声“嗯”,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清晰地传进了林砚舟的耳朵里。

那之后,林砚舟和苏晚晴,再也没有机会,坐在一起了,繁忙的备考,吞噬了一切,每个人都在题海中沉浮,为了高考,拼尽全力,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偶尔会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目光短暂地接触,又迅速地移开,像两个陌生人,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眼神,只有心里的那份默契,还在悄悄延续。

林砚舟还是会习惯性地,在早上多买一份早餐,走到苏晚晴的座位旁,却再也没有理由,把早餐塞进她的桌洞里,那份多余的早餐,最后,总是进了他自己的肚子,或者分给一起打篮球的兄弟,吃得索然无味,没有一点味道。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从一百天,到五十天,再到三十天,气氛越来越紧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充满了坚定。

林砚舟把自己,彻底埋进了书本和试卷里,用近乎自虐的努力,来麻痹自己,来掩盖心里的那份失落和难过,也为了那个模糊的、关于未来的、关于大餐的约定。

他从同学的口中,听说,苏晚晴的模拟考成绩,一次比一次好,稳居年级第一,是锦川市第三中学,最有希望考上清华北大的学生,他既为她高兴,又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告诉自己,不能落后太多,至少,要考到同一个城市去,至少,要能经常看到她,他这样奢望着,也这样努力着。

高考前两天,学校放假,让所有的考生回家调整状态,放松心情,迎接高考,林砚舟走出校门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教学楼,望了一眼高二七班的窗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仿佛这一别,有些东西,就再也抓不住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时候的苏晚晴,正面临着人生中最沉重、最突如其来的打击,那道打击,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高考最后一门科目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铃声清脆,在校园里回荡,整个锦川市第三中学,瞬间沸腾了,压抑了许久的考生们,欢呼着,呐喊着,把手里的书本和试卷,扔向天空,释放着积攒了许久的压力。

林砚舟随着人流,冲出考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苏晚晴,去找他的同桌,去兑现那个他们约定了很久的“大餐”承诺,他要带她去吃锦川市最豪华的大餐,去完成他们的约定。

他一路小跑,跑到苏晚晴家所在的那片老旧居民区,那片他曾经无数次送她回家的居民区,心里满是期待和欢喜。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紧闭的、贴着白色挽联的房门,那抹刺眼的白色,瞬间浇灭了林砚舟心里所有的期待和欢喜,让他浑身冰冷。

隔壁的大娘,看到林砚舟站在苏晚晴家门口,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来,对着他说道:“你是晚晴的同学吧?这孩子,命苦啊,她的爷爷,在高考前两天,突发心脏病,走了,走得特别突然。”

“老人走了之后,晚晴一个人,处理了所有的后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硬是撑了下来,高考结束的第二天,她就跟着一个远房的姑姑,去南方了,听说,是去打工,挣钱还债。”

“大学?哎哟,哪还顾得上读大学啊,听说,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都寄到学校了,这孩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大娘的话,像一道惊雷,在林砚舟的脑海里炸开,他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苏晚晴的成绩那么好,她的梦想那么清晰,她想离开锦川,去很远的地方,她明明考上了清华大学,那是全国最好的大学,是她努力了十几年的结果,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怎么可能就这样,去南方打工?

林砚舟疯了一样,开始寻找苏晚晴的下落,他去学校,找班主任查苏晚晴的档案,班主任只知道,她填报的志愿,是清华大学,其他的,一无所知。

他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苏晚晴的同学和老师,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去向,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南方的哪个城市,没有人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他甚至按照清华大学招生办的地址,写了一封信,寄了出去,询问苏晚晴的情况,可那封信,最终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那个时候,通讯还不发达,没有微信,没有智能手机,连手机都还是稀罕物,一个人如果决心要消失,就像一滴水,汇入了茫茫大海,再也寻不到踪迹。

苏晚晴这个人,连同她清瘦的身影、冰冷又偶尔柔软的眼神、草稿纸上清秀的字迹、还有那个关于“大餐”的美好约定,就这样,彻底退出了林砚舟的世界,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只留下那副深灰色的毛线手套,被林砚舟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还有记忆里,无数个清晨,鲜肉包腾腾的热气,以及她低声骂他“无赖”时,微微泛红的耳尖,成为了林砚舟青春里,最温暖也最遗憾的回忆。

他的青春,就这样仓促落幕,带着巨大的、未能填补的空白,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思念,散落在了2004年的那个夏天,散落在了锦川市第三中学的梧桐树下,散落在了那场纷纷扬扬的雪花里。

时光轰然向前,从不为任何人停留,从不为任何遗憾回头,二十年的时光,弹指一挥间,林砚舟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四十二岁的中年男人,经历了生活的酸甜苦辣,尝遍了人间的人情冷暖,可那个叫苏晚晴的女孩,那个关于“大餐”的约定,却始终藏在他的心底,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