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住我家每月给我7800,老公私自接来公公,我爸默默离开
那天傍晚,她下班回家,发现玄关多了一双老旧的布鞋。
鞋头磨得发白,沾着泥点子,和父亲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摆在一起,刺眼得很。她愣了两秒,听见客厅里传来公公的大嗓门,正跟丈夫有说有笑地聊着老家宅基地的事。
父亲房间的门关着。她走过去推开,里面空了。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边放着一个信封,里头是七千八百块钱,和一张字条。字条上就写了一行字:“爸回老家住一阵,你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她攥着那张字条站在空房间里,听见丈夫在客厅喊她:“你爸走了正好,咱爸以后就住这屋,省得俩老头挤着不方便。”
她没应声,低头看见窗台上还摆着父亲喝了一半的降压茶,茶包已经泡得没颜色了。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房子首付里有父亲卖掉老家房子的四十万,而丈夫接公公来,从头到尾没跟她商量过一句。
第一章 七千八的账
这套三居室是五年前买的。当时她和丈夫手里凑了二十万,还差一截,她爸二话没说把老家县城那套小两居卖了,四十万全打她卡上。丈夫当时握着老丈人的手说“爸您放心,这房子永远有您一间”,说得眼眶都红了。
后来父亲就搬进来了。每月退休金八千出头,他留下两百块零花,剩下七千八准时转给她,说是“伙食费加房贷补贴”。她推过几次,父亲摆摆手:“爸一个人花不了几个钱,你们养孩子压力大。”
丈夫那会儿嘴也甜,天天下班回来“爸长爸短”地叫,周末还陪着下两盘棋。父亲乐呵呵的,逢人就说女婿比闺女还贴心。
转折是从今年开春开始的。公公在老家摔了一跤,虽说没伤着骨头,但丈夫接完电话脸色就不太对。过了三天,她下班回来就看见公公坐在客厅里,脚边搁着两个蛇皮袋,里头装着铺盖和腌菜坛子。
丈夫在厨房忙活,头都没回:“咱爸腿脚不好,在老家没人照应,我寻思接过来住一阵。”
“一阵是多久?”
“先住着呗,反正书房空着。”
书房其实不空。那是父亲白天看报写毛笔字的地方,靠窗摆着他从老家带来的枣木书桌,桌角还压着她女儿画的画。她张了张嘴,丈夫已经把红烧肉端上桌了,公公在饭桌上大声夸儿子手艺好,她到底没把话问出口。
父亲是第二天早上知道这事儿的。她从卧室出来时,看见父亲站在书房门口,往里瞅了一眼,回头冲她笑:“你公公来了好啊,有人陪我下棋了。”
那个笑她后来想起来就难受。父亲笑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跟没事人似的,然后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走了。走得悄没声儿,连楼下遛弯的老头都没惊动。
丈夫晚上回来听说这事,往沙发上一靠:“你爸这是心里不痛快了?我又没撵他走,俩老头住一块多热闹。”她没接话,盯着茶几上那七千八,觉得这钱烫手得很。
第二章 蛇皮袋里的存折
公公住下来的头半个月,家里气氛微妙得很。公公嗓门大,看电视爱放战争片,早上六点就起来在客厅打太极,动静闹得女儿直揉眼睛。父亲那间屋现在堆着公公的蛇皮袋,腌菜坛子搁在阳台上,一开窗就是一股酸菜味。
她忍了十天没吭声。丈夫倒是殷勤,天天变着花样给公公做软烂的菜,转头跟她说:“咱爸牙口不好,以后菜都炖烂点。”她心说父亲牙口也不好,爱吃的脆黄瓜这半年就没上过桌。
真正让她炸毛的是第十一天。她打扫书房想找父亲留下的字帖,翻抽屉时摸到个硬壳本子。打开一看,是父亲的存折,夹在一堆水电费单据里头。最近一笔支出是三天前,取了两万。她心里咯噔一下,父亲平时抠得很,买菜都挑下午打折的,怎么突然取这么多钱?
她给父亲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父亲声音挺乐呵:“在老家呢,跟老伙计们下棋。钱啊?爸在镇上看了个小门面,想开个棋牌室,挣点烟钱。”她问门面多少钱,父亲含糊过去:“没多少,你别管了。”
挂了电话她算了一笔账。父亲这五年往家里贴了四十多万,老房子卖了四十万,等于把一辈子积蓄全填进这套房子里了。现在他手里就剩点死期存款,还得往外掏钱租门面,就为了“挣点烟钱”。
晚上她跟丈夫提了这事,丈夫正给公公削苹果,头都没抬:“老爷子有主意,他想干啥就干啥呗。再说开棋牌室不挺好吗,省得他闲出病来。”她把存折拍在桌上:“我爸的钱都花这房子上了,现在他回老家租房子住,你心里过得去?”
丈夫手一顿,苹果皮断了。“你这话说的,他又没说不回来。咱爸这腿得养半年呢,到时候俩老头再商量呗。”
“商量?你接你爸来跟我商量了吗?”
“那是我亲爹!我接他来养老天经地义,还得打报告?”
公公在客厅咳嗽了一声。丈夫压低嗓门:“行了行了,别让老人听见,回头再说。”
她没再吵,但那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她听见公公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嘟囔了一句:“这城里房子就是小,转不开身。”
第三章 菜市场的闲话
第二天是周末,她起早去菜市场买排骨,想给女儿炖汤。卖肉的是个爱唠嗑的大姐,一边剁排骨一边问:“你家老爷子咋好久没来了?以前天天早上来买新鲜茼蒿,说闺女爱吃。”
她说父亲回老家了。大姐噢了一声,突然压低声音:“你家是不是有亲戚住过来了?前天我看见你男人陪个老头买菜,那老头挑排骨专拣便宜的,还嫌你家男人不会砍价。”她笑笑没接话,心里堵得慌。
回家路上碰见楼下邻居,邻居大姐拉着她夸:“你公公真勤快,昨天在楼下小花园开了一小块地,说要种葱。”她这才知道公公已经把楼前绿化带刨了个坑,物业找上门两回了。
到家一看,丈夫正蹲在阳台上给腌菜坛子换水,女儿捏着鼻子在旁边抗议。她进了厨房收拾排骨,丈夫凑过来:“物业刚才来电话,说咱爸占绿地的事,你跟物业解释解释,就说老人闲不住。”
“你怎么不解释?”
“我说话没你好使,物业那小姑娘听你的。”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我说话好使?那你接你爸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丈夫脸沉下来:“又来了。你爸走是他自己要走的,我拦了没拦住,怎么全成我的错了?”
“你拦了吗?你连句客气话都没说!”
“我说啥?我说爸你别走?那不成撵他了吗!”
俩人正呛呛着,公公推门进来:“吵啥呢?大清早的。”丈夫立刻换了笑脸:“没事没事,商量中午吃啥。”公公瞅了她一眼,背着手又出去了。
那天下午她回了一趟娘家那边。老房子早卖了,父亲现在租在镇上一间平房里,门口支了个棋牌桌,几个老头正搓麻将。父亲见她来了,抓了把花生塞她手里:“咋回来了?也不提前说。”
她看着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床铺挨着灶台,墙角堆着棋牌室的折叠椅,鼻子一酸:“爸,你跟我回去。”
父亲摸牌的手没停:“回哪儿?那屋现在住着你公公,我回去添乱呢。”
“那是你的房子!”
“房本上写你名儿,爸心里有数。”父亲扭头看她,眼睛亮得很,“闺女,爸不糊涂。你公公腿不好,儿子接他养老应该应分。爸身体还硬朗,自己能过。那七千八你留着花,房贷养孩子哪哪都要钱。”
她攥着那把花生,壳都捏碎了。
第四章 房产证上的名字
从老家回来她干了件事。翻出房产证看了三遍,上头是她和丈夫两个人的名字,共同共有。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做律师的大学同学,问:“我爸出的首付,没留字据,现在能补吗?”
同学回得快:“补不了。首付从你卡上走的,算赠与。真要掰扯,你爸顶多主张债权,但他肯定不会告你。”顿了顿又发一条:“怎么,你老公要卖房?”
她没回这条。卖房不至于,但家里现在这架势,公公住着住着万一提出加名呢?她不敢往下想。
周二晚上丈夫突然提了个事:“咱爸说老家宅基地要确权,让咱们出两万块钱,回头把名字写成我的。”她正在洗碗,手一滑摔了个盘子。“你爸的宅基地,写你名?”
“他就我一个儿子,早晚的事。”
“那我爸呢?他老家的房子卖了给你填首付,现在连间屋都没了。你爸倒好,宅基地确权还得咱们出钱?”
丈夫皱眉头:“你怎么老拿我爸跟你爸比?那能一样吗?我爸农村人,就指着宅基地养老呢。”
“我爸城里人,退休金全贴补咱了,他就活该?”
公公在屋里听见了,出来打圆场:“别吵别吵,那两万不要了,我自己想办法。”丈夫立刻急了:“爸你别管,这钱该出。”转头瞪她,“两万块钱你至于吗?”
她解了围裙往沙发上一坐:“行,两万可以出。那咱先把账算清楚。我爸给的首付四十万,每月七千八给了五年,统共八十六万四。你爸来了之后出过一分钱没有?买菜都挑便宜的,还占绿地种葱。要算账咱就一笔一笔算。”
丈夫脸涨得通红:“你、你掉钱眼里了?”
“我掉钱眼里?你接你爸来养老我拦过吗?可你连招呼都不打一个,我爸第二天就走了,你问过一句吗?你心里压根就没拿他当回事!”
公公咳嗽着回屋了。丈夫摔门进了卧室。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听见女儿在儿童房小声打电话:“姥爷,我妈跟我爸吵架了,你回来吧,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第五章 存折里的秘密
吵完架的第三天,她接到老家棋牌室隔壁小卖部的电话。老板娘跟她熟,说话直:“你爸这几天没出摊,是不是病了?前天我看他捂着肚子回来,脸色蜡黄。”
她请了半天假赶回去,父亲躺在床上,床头搁着半碗凉粥。见她进来,父亲还笑:“没事,老胃病,吃两片药就好。”她翻抽屉找药,又摸出那本存折。这回她仔细看了,取出的两万没动,还在账上。那棋牌室是跟人合租的,一个月租金三百。
她拿着存折问父亲:“你说租门面,钱呢?”
父亲憋了半天:“给你存着呢。爸寻思你老公那人心眼多,怕你吃亏。这钱你拿着,别跟他说。”
她蹲在床边哭了。父亲伸手拍她脑袋:“哭啥,爸还没死呢。”哭完她给父亲收拾东西,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上车带回城里。
到家时丈夫正在给公公炖猪蹄。看见她扶着父亲进门,丈夫愣了:“爸回来了?”
“嗯,回来住。你爸住书房,我爸住客厅沙发。”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这房子我爸出了八十多万,睡沙发委屈他了?”
公公在屋里听见了,拎着蛇皮袋出来:“那啥,我回老家得了,别因为我闹得你们不安生。”丈夫拦着不让走,她冷眼看着:“你爸要留也行,一个月交三千伙食费,跟我爸一个标准。”
丈夫瞪眼:“我爸哪有钱!”
“没钱就出力。我爸出钱,你爸出力,买菜做饭接孩子,总得占一样。不能光吃不出吧?”
公公脸上挂不住,嘟囔着“我回去我回去”。丈夫夹在中间两头劝,最后拍板:公公住书房可以,每月从丈夫工资里扣两千当生活费,另外帮接孩子放学。父亲住客厅拉了个帘子,每月七千八照给,但他自己留两千零花。
丈夫觉得亏了:“你爸留两千,我爸出两千,这不等于我爸替你爸打工?”
“你爸住的房子谁买的?你爸吃的米谁掏钱?你算这么清,要不要把五年房贷利息也算上?”
丈夫不吭声了。公公第二天真去接孩子了,回来路上买了把葱种在花盆里,总算没再刨绿化带。
第六章 半夜的救护车
日子看似消停了,但暗火没灭。丈夫工资卡自己攥着,每月抠出两千给公公,剩下的他管着还车贷。她算了算,家里日常开销基本指着她工资和父亲那七千八。丈夫等于白住。
六月底女儿放暑假,父亲天天接送兴趣班,公公在家做饭。俩老头表面客气,底下较劲。父亲嫌公公做菜太咸,公公嫌父亲惯孩子。有天晚饭公公炖了锅白菜粉条,父亲夹了一筷子说“没味儿”,公公当场把盐罐子推过去:“你自己放。”丈夫打圆场:“爸你少吃盐,血压高。”父亲搁下筷子:“我血压高是谁气的?”
她赶紧岔开话题。夜里父亲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她起来倒水,听见父亲压着声叹气。她说:“爸你回屋睡去,我去跟公公说换回来。”父亲摆手:“别别,爸忍忍就过去了,别为我闹得你家宅不宁。”
真正出事是七月十二号半夜。她听见客厅“咕咚”一声,跑出去看见父亲栽在沙发边上,脸色煞白,满头汗。她打120,丈夫也惊醒了,公公站在书房门口手足无措。救护车把人拉走,急诊说是急性胆囊炎,得住院。
交押金时她让丈夫拿卡,丈夫磨蹭半天说手头就五千。她气得直哆嗦:“你每月工资呢?”丈夫支支吾吾,公公在走廊那头装没听见。她刷自己信用卡交了八千。
父亲住院那几天,丈夫就来过一趟,拎了箱牛奶。公公倒是来了两回,坐十分钟就走,说家里没人看门。她请了假在医院陪床,父亲清醒时问:“花了多少?爸给你。”她摇头,父亲就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这上面还有六万,你拿着。”
她翻存折时掉出一张纸,是父亲写的遗嘱草稿,歪歪扭扭几行字:老家宅基地归闺女,存款给外孙女上学用,女婿一分没有。落款是三个月前。
第七章 病床前的账本
她把遗嘱草稿拍了照存手机里,没跟任何人提。父亲出院那天,丈夫主动说来接,开到医院门口摁喇叭。她扶着父亲下楼,看见公公坐在副驾驶上,后座堆着公公的蛇皮袋。
“这干嘛?”
丈夫下车绕过来:“那什么,我爸说他想回老家住一阵,我送他去车站,顺路接你们。”
她看了一眼公公。老头没回头,脖子梗着看窗外。她没拆穿,把父亲扶上车。路上丈夫没话找话:“爸你出院了得吃清淡的,回头我买个砂锅专门给你熬粥。”父亲闭着眼嗯了一声。
到家安顿好父亲,她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丈夫跟进来:“又咋了?”
“你爸真回老家?”
“真回。他说住不惯城里,还是村里自在。”
“那你下个月工资呢?你爸走了,那两千还给不给?”
丈夫搓了搓脸:“给、给啥给,不给了。”
“你爸在的时候你每月抠两千,我爸每月交七千八。现在你爸走了,咱俩工资怎么安排?”
丈夫不吭声。她把手机里存的遗嘱照片调出来给他看:“我爸把存款留给闺女上学用,宅基地给我。你爸那边呢?宅基地写你名,还得咱掏两万。你算算,咱俩谁爹给的多?”
丈夫脸一阵红一阵白:“你翻老人东西?”
“我翻我爸的存折给他交住院费,掉出来的。你要觉得不该看,咱现在去问你爸,他那个宅基地确权到底写谁名?”
丈夫不说话了,蹲在地上薅头发。过了半天闷声说:“那两万不出了。我爸那边我再商量。”
“商量可以。以后你每月工资交一半当家用,剩下一半你自己管。我爸的七千八他自己留着,接孩子做饭他乐意干就干,不乐意干咱请钟点工。你爸想来住,提前打招呼,我点头才能来。”
丈夫抬头看她:“这家你一个人说了算?”
“房子我爸出大头,你说呢?”
第八章 饭桌上的新规矩
公公到底没走成。丈夫去车站买票,排了半小时队又回来了,跟他爸在楼下花坛边上坐了俩钟头。她后来听女儿说,爷爷哭了,说回老家没人给做饭,腿疼得厉害,街坊邻居都搬城里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着。
她心软了半截,但没松口。晚饭桌上她把话摊开说:“爸愿意住就住,但规矩得改。第一,书房腾出来我爸住,他身体刚恢复不能睡沙发。第二,您(指公公)睡儿童房上铺,下铺给闺女,孩子也大了该分床。第三,生活费两家老人各交一千五,不够的我跟您儿子补。第四,家务轮着干,我爸负责买菜,您负责做饭,我收拾屋子。”
公公低头扒饭,半天憋出一句:“一千五行,我老伴有张存单下月到期,能取出来。”
丈夫赶紧接话:“我也出一千五。”
“你出一千五应该的。你爸那一千五算是自己掏的,你那份是替闺女掏的。”
丈夫认了。父亲从厨房端了盘糖醋排骨出来——他出院后非说自己做的好吃——往桌上一搁:“都别耷拉脸了,吃饭。以后每月我出两千,我吃得多。”公公噗嗤乐了:“你吃啥了吃得多,喝粥就喝半碗。”
俩老头对视一眼,算是和解了。那天晚上她收拾厨房,听见父亲在书房跟公公下象棋,父亲喊“将”,公公嚷嚷“悔一步悔一步”。她靠在水池边上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第九章 那本旧存折
转机出现在八月底。女儿开学要交课外班费,她手头紧,跟丈夫说了一声。丈夫那几天正好发了季度奖,痛快转了一万过来:“闺女的事我得出力。”她收了钱,顺嘴问了句:“你爸那个宅基地确权,后来咋说的?”
丈夫挠挠头:“不写我名了,写我爸自己的。他说等我儿子——不是,等以后孩子大了再说。那两万也不让出了,他自己攒。”
她有点意外。丈夫又说:“我爸说了,老赵头——就是你爸——人家八十多万说掏就掏,他连两万都抠抠搜搜,丢人。他那存单到期取了五千,给闺女报班用,我拦了没拦住。”
她回头看客厅,公公正帮女儿包书皮,笨手笨脚剪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女儿嫌弃地叫“爷爷你剪得跟狗啃的似的”,公公嘿嘿笑。
父亲从外面遛弯回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菜,进门就喊:“老李,今天买着新鲜茼蒿了,晚上你炒。”公公应声“得嘞”。她想起半年前父亲走那天,窗台上那杯泡没颜色的降压茶,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天夜里她翻出父亲的旧存折看了半天,把遗嘱草稿撕了。重新写了张条子,让父亲按了手印:存款六万归父亲自己支配,每月七千八不用再交家里,留着养老。父亲按完手印嘟囔:“瞎折腾。”转头就把钱转给她了,备注写“外孙女教育基金”。
她没收,退了回去。父亲又转,她又退。最后丈夫看不下去了:“你俩别折腾银行系统了,我给闺女单独开个户,你爸的钱存进去,密码让闺女自己设,谁也别动。”
父亲和公公同时点头:“这主意好。”
第十章 阳台上的葱
入冬那天她下班回来,看见阳台花盆里那几棵葱长得精神,公公蹲在那儿拿个小剪子修叶子,嘴里念念有词:“老赵你看,这葱多好,比买的新鲜。”父亲端着他的降压茶站在旁边看,哼了一声:“你种那几棵够谁吃。”公公不服:“够给你做碗葱油面。”
她换了鞋进屋,丈夫在厨房炖羊肉,回头冲她乐:“今儿发奖金了,晚上加菜。”她问多少,丈夫比了个数,比往常多出两千。“我寻思给俩爸一人买件羽绒服,入冬了。”
她点点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丈夫笨手笨脚地撇浮沫。丈夫突然说:“那个,你爸的七千八下月别让他交了,我跟我爸说了,他那份也免了。俩老头手里得留点钱,万一老家有事呢。”
“那你工资够花?”
“紧巴点呗。我把烟戒了,一个月省好几百。”
她没再说什么。晚上吃饭时公公听说不用交生活费了,高兴得多喝了半杯酒,拉着父亲划拳。父亲摆手:“不跟你划,你老赖。”女儿在旁边起哄:“爷爷划拳输了我替他喝饮料!”
她给丈夫夹了块羊肉,丈夫在桌底下悄悄握了握她的手。
阳台那几棵葱在暖气烘着下越长越高,公公后来嫌不够吃,又添了俩花盆,种上小油菜和香菜。父亲负责浇水,拿个小本记着哪天浇的,认真得跟记棋谱似的。有一回她听见父亲跟公公嘀咕:“老李,你说明年开春咱在楼下租块小菜地,种点西红柿呗。”公公拍大腿:“好主意,我出种子钱。”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俩老头头碰头研究阳台那点地方能种几棵菜,转头跟丈夫说:“你爸要真租菜地,租金咱出。”
丈夫嘿嘿笑:“出,出双份。”
后来有一天她问父亲:“爸,你当初走的时候咋想的?”
父亲正在阳台收葱,头也没回:“想啥?想你还能把爸撵出去咋的?爸走了就是给你留个话头,你要是不往回找,爸就当白养你了。”
她鼻子一酸。父亲回过头,拿葱叶子扫她脑袋:“行了,别搁这儿煽情了,把葱拿厨房去,老李等着炒呢。”
她攥着那把葱往厨房走,听见公公在客厅喊:“老赵!棋子摆好了,快点!”父亲应声“来了来了”,小跑着过去,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厨房里丈夫在颠勺,油烟机嗡嗡响,女儿趴餐桌上写作业,抬头问:“妈,姥爷和爷爷天天吵,烦不烦啊?”
她想了想:“烦。但比没人吵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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