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待过的人大概都有这样的印象：一到冬天，村里的白事就多了起来。小时候总觉得纳闷，怎么天冷了，办葬礼的人家也跟着多了？长大后才慢慢明白，这冷天里藏着太多老人熬不过去的坎。

农村的冬天，冷得是实实在在的。没有城里集中供暖的便利，不少地方连暖气的影子都见不着。空调是有了，但多数老人舍不得开——在他们眼里，那呼呼转的机器就是“电老虎”，开一天的电费够买好几天的菜，哪舍得？于是，一张电热毯、一床厚棉被，成了很多老人过冬的全部“装备”。哪怕知道有些便宜电热毯可能漏电，他们也总说“小心点用就行”，能省一点是一点。

更熬人的是，老人身上大多带着些基础病。高血压、气管炎、关节疼……这些平时还能应付的毛病，一遇上冬天的寒流，就容易变本加厉。冷风吹得关节像针扎，低温让血管收缩，血压跟着往上蹿。要是不小心感冒了，咳嗽、发烧一来，本就虚弱的身子骨根本扛不住，往往是“小病拖成大病”。村里的医生说，冬天来看病的老人，十有八九都带着“天冷加重”的毛病，稍微耽误点，就可能出大事。

见过村里的老人过冬，才懂什么叫“熬”。天刚亮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像个粽子似的；有太阳的日子，墙根下准能聚起一群人，缩着脖子晒太阳，你一言我一语地打发时间，其实是在借那点阳光取暖；没太阳的时候，就待在屋里不出门，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屋里比屋外暖和不了多少，就那么坐着，等天黑，等第二天。

不是子女不孝顺，只是老人一辈子苦过来，节俭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给他们装了空调，再三叮嘱“冷了就开”，转头他们还是会拔掉插头；买了厚实的新棉衣，他们总说“旧的还能穿，别浪费”。在他们看来，“吃苦”是本分，稍微享受一点，心里就像揣了块石头，不踏实。

可这“熬”字，对老人来说太沉重了。有的老人熬过了冬至，却没等到腊八；有的盼着过年吃顿饺子，却在腊月里没了声息。村里的老人常说：“冬天就是道关，年轻人闯一闯就过了，老人得一步一步挪，挪不过去，就留在冬天里了。”

现在生活条件好了，可农村冬天的冷，好像总比城里多几分锋利。那些舍不得开的空调、穿了多年的旧棉衣、硬扛着不去看的小病，背后藏着的，是老人们对日子的精打细算，也藏着他们对“享福”的胆怯。

只希望这寒冬里，能多些暖意照进村里的角落——或许是子女多回家烧烧炕，或许是社区能有个暖和的活动室，让老人们不用再硬“熬”，能舒舒服服地等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