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人类进化，很多人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张经典图片：一只弯腰的猿类，一步步直立起来，最终变成手持长矛的猎人。

仿佛进化的故事，在人类学会直立行走、制造工具之后就画上了句号。

但科学家告诉我们，事实远非如此。进化从未停止，只是我们很难察觉。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人类至今仍在进化，而且这种变化就写在我们的身体里，从肠胃到皮肤，从血液到眼睛。

以下五个例子，或许会让你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它们来自世界各地的科学研究。

从一杯牛奶到一碗土豆

第一个例子，就藏在我们的肠胃里。它与我们每天喝的牛奶有关。

在人类进化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只有在婴儿期才能消化乳汁中的乳糖。断奶之后，分解乳糖的能力就会逐渐消失。

大约一万年前，世界上一些地区的人类开始驯化牛和其他食草动物，并学会了挤奶。从那时起，成年后仍能消化乳糖的人，就获得了额外的营养来源，也就拥有了生存优势。

针对欧洲、东非和中东人群的基因研究都表明，这种能力的扩散与自然选择密切相关。

如今，全球约30%到35%的成年人能够耐受乳糖，这被认为是现代自然选择最有力的证据之一。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许多东亚人喝牛奶容易腹胀，而北欧人却几乎人人都能畅饮。

在中国，成年人乳糖不耐受的比例相当高，这正是不同人群进化路径不同的体现。

第二个例子来自南美洲的安第斯山区。那里海拔高、气候寒冷，土豆等淀粉类作物是重要的主食。

研究人员发现，当地克丘亚人似乎比地球上几乎任何其他人群都更擅长消化淀粉。在这一高原原住民群体中，携带大约10个或更多某种淀粉酶基因拷贝的人，每一代都拥有约1.24%的生存或繁殖优势。

而携带拷贝数较少的人，则在漫长的岁月中被逐渐淘汰。

美国布法罗大学的进化人类学家奥默·戈克丘门表示，生物学家长期以来一直怀疑，不同人群会根据饮食演化出不同的遗传适应，而这一证据非常有力。

对于以土豆等淀粉类作物为主食的安第斯人来说，高效消化淀粉无疑是一项宝贵的本领。

高原上的血液，阳光下的皮肤

第三个例子流淌在血液之中。主角是青藏高原上的居民。

青藏高原海拔高、空气稀薄，普通人初到这里往往会出现高原反应，甚至因缺氧而患病。然而，生活在这里的人群在一万多年的定居历史中，身体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美国凯斯西储大学的人类学家辛西娅·比尔长期研究人类对低氧环境的适应。她的团队在2024年发表研究，揭示了藏族人群中一些有助于血液输送氧气的特征。

研究人员调查了417名一生都生活在海拔3500米以上地区的尼泊尔女性。结果发现，那些活产子女最多的女性，其红细胞中的血红蛋白氧饱和度格外高。

比尔表示，过去人们知道较高的血氧饱和度是有益的，如今则明白，饱和度越高，益处就越大。她把这一现象称为“正在进行的自然选择”。

第四个例子写在我们的皮肤上。肤色的差异，本身就是人类适应环境的结果。

人们普遍认为，早期生活在非洲的人类肤色较深，因为深色皮肤能够抵御强烈紫外线对DNA的伤害。

一项迄今规模最大的古DNA研究，分析了西欧亚人群在过去一万年间的基因变化，发现了近500个发生显著变化的基因变异。其中最强的信号之一与肤色有关：与较浅肤色相关的基因变异变得越来越常见。

研究人员推测，这可能与在日照较少的高纬度地区更高效地合成维生素D有关。

近视，也可能是进化的产物

第五个例子，可能就发生在你此刻阅读这篇文章的眼睛里。

这张地图展示了全球紫外线 (UV) 辐射、人类皮肤色素沉着以及与肤色相关的基因的差异。颜色较红的地区接收到的紫外线辐射水平较高，而颜色较蓝的地区接收到的紫外线辐射水平较低。箭头指示了历史上人类的迁徙路线以及不同人群之间的基因交流。

2021年的一项研究利用英国生物银行的数据发现，近视与一些基因变异有关，而这些变异在较晚出生的人群中变得更加常见，这可能与自然选择有关。

近视明明是一种“缺陷”，为什么反而会被自然选择保留下来？

研究人员用“拮抗性多效性”来解释这一现象。

简单来说，某些基因在生命早期带来好处，却在后来对健康产生不利影响。

研究作者估计，仅在英国，自然选择每一代就会增加超过10万例近视病例。

当然，近视的流行与长时间看屏幕、户外活动减少等环境因素关系更为密切，基因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

这些例子共同揭示了一个事实：进化不是遥远过去的故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饮食的改变、环境的差异、生活方式的变迁，都在持续塑造着人类的基因。

甚至我们今天的城市生活、饮食结构和医疗条件，也可能在未来成为塑造人类基因的新力量。

不过，进化通常需要以世代为单位来衡量，我们很难在自己一生中直接察觉到它的变化。

现代医学、科技和全球化，也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改变自然选择的压力。

有人认为，医疗进步削弱了自然选择的作用，也有人认为，新的环境正在制造新的选择压力。

无论如何，人类这个物种依然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我们既是进化的产物，也是进化的参与者。

下一次端起牛奶、走上高原或者揉揉疲劳的双眼时，不妨想一想，你的身体里正写着一部仍在续写的进化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