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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悲哀,是放弃了主动权

在医院里,最让人感慨的,不是这样那样奇怪的疾病,不是医生忙碌匆匆的一两句搭话,而是病人的境况。疾病的到来,总是令人猝不及

在医院里,最让人感慨的,不是这样那样奇怪的疾病,不是医生忙碌匆匆的一两句搭话,而是病人的境况。

疾病的到来,总是令人猝不及防。一般的毛病,在医院住个十天八天,便像修补好的轮胎,继续在大街小巷穿梭,继续着按部就班的生活。

大病呢?那种被很多人称之为“人财两空”的重症,病人的话语权好像在得病的那一天起,自动放弃了。

在医院,我见到过一个这样的病人。他五十岁左右,有两个女儿。他是家庭的顶梁柱,工作之余还跑外卖。千千万万个中国家庭,不都是这样的模式吗?

一场长久不愈的咳嗽,将他送进了医院。X光、CT、增强CT和PED-CT折腾了一圈,确诊为肺腺癌中晚期。医院给出了化疗方案。前两次做好复查,效果不错。第三次做了后,病人的感觉不如有前两次,提前到医院复查。结果是耐药了。

化疗无效,新的方案等待评估。担心病人怀疑病情进展,家人委托医生不告诉病人实情。他妻子和我说这些时,忍不住泪水涟涟。病人知情吗?病在自己身上,怎么会不知道。除非是目不识丁的老人,对儿女无偿信任,或许能瞒住一二。

最早发现异常的,是病人自己。他无意从下颌处摸到一个淋巴结,想到了不愈的咳嗽。医生建议做基因检测寻找靶向药时,他沉默了。那时候靶向药还没有进入医保,三十天五万一的价格,这个家庭明显承受不起。自费的基因检测,也是以万收费起步。他将目光,转向了妻子。

妻子没有吭声。心里在天人交战:即便能延长一年半载的生命,也是不可承受之重啊。两个女儿正在学习和长身体的重要关头。全家人的月收入也就一万多点。丈夫打两份工也不过大几千。一个月五万多的药费加上营养和其他辅助药物,家里十几万元的存款,两三个月就没了。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几分钟后,她以回家取衣服为由离开了医院。这一走,没再回来。两三天后,医院来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在微波炉热饭的地方,面对有些家属的询问,小伙子笑笑说:病人是我舅舅。

有熟悉的人问他:你舅妈呢?小伙子有点无奈地说:舅妈带了两个表妹离家出走了。她们带走了家里所有的财产。舅妈说:她和表妹以后还要生活,不能人财两空。现在她们不敢面对我舅舅,不知道搬到什么地方了。

“人财两空”。这是癌症病人和家庭必须面对的现实。医学发展了这许多年,面对中晚期癌症病人,能够给出的治疗方案,还是最早的三板斧:手术、化疗、放疗。失败了再用基因检测的法子,找病变靶点。

运气好的病人有没有?有!有了适合靶向药的靶点,吃药两三年才耐药。吃吧。一边吃一边寻找新的治疗手段。如何找?听医生。据说比靶向药更有疗效的是免疫治疗。不过,有靶点的病人,不支持进行免疫尝试。

得了癌症的病人,犹如掉尽漩涡里的一片树叶,被推动着不由自主。哪怕曾经很强势,在工作中说一不二,一旦身份改换,便落入悲惨的境地。

很多人在得病之初,还能坚持自己。有的积极配合,希望幸运能降临到自己头上。随着时间与病情加重,坚持坍塌了。治与不治,全然不管,拱手将生死交给了家人。你们说治,我吃药。你们说不治,反正也活不长。理智的病人,通常年龄不那么大,了解家里的情况。

反之,求生欲异常强烈的病人,却大多数是老人。虽然每一天都很艰难,依然坚持不懈地要求儿女找医生,找好药。理由很充分:我养你小,你养我老。你小时候生病,我背着驮着跑医院。如今我病了,不可能放弃治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清醒的人不愿意。这里,不说什么道德伦理,只说现实。现实是,儿女们的日子都不宽裕,房贷车贷、孩子求学等等,除了倾家荡产,没办法拿出更多的钱财。

姑息、安宁吧。这样的词儿,虽然不是放弃,本质上与放弃差不多。病人真正的想法,已经不重要了。更惨的是,癌症病人的病,在身体上。很多病人走到了生命的最后,脑袋都非常清醒。

是生还是死,是治疗还是放弃。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却在金钱和现实面前,大多数不表态。“我命由我不由天?”笑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