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吴述之
编辑丨周近屿
五公里意味着什么?
在青海省大通县深山里的乡村,它是农妇们搭乘公交,几经辗转,花费半天时间才能取回一个包裹的路途;在贵州贞丰县布依族村落,它是雨季积满泥水、让车辆寸步难行的泥浆路;在河北滦平,它是被山梁和河流阻隔的出村路,老人们为了镇上的一个馒头,甚至需要花钱找人“代购”。
一个包裹可以跨越上千公里抵达县城,却常常停在距离家门口最后几公里的地方。这样的故事曾长期存在于中国的偏远乡村。直到最近几年,一些变化开始发生。
随着农村基础设施不断完善,包括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等服务不断铺开,越来越多偏远村庄被接入现代物流网络。而当进村的最后一程被一点点缩短,被改变的也远不止购物本身,一种新的连接正在建立。
被包裹“唤醒”的农村“快递到了”的消息刚传到半禾耕读社,几个孩子就已经围到包裹边。孩子们从包裹里抽出了水彩笔、新书、文具……“大王老师,这些放在哪里?”“这是要下节课用的吗?”“哇,有新的杂志!”
站在孩子们中间的90后贵州女孩张婧蕊,孩子们都叫她“大王老师”。两年前,这位从北京返乡的年轻人来到村里,和她的团队一起,创立了半禾耕读社——这是一个以乡村儿童为服务对象的公益项目,希望通过阅读、自然教育等课程,为孩子们提供一个学校、家庭之外的成长空间。
过去两年,村里的孩子们会来到这里看书、写作,也会跟着老师一起记录村庄、观察自然。而维持这些活动运转的大部分物资,都依赖快递送进村庄。
现在,拆快递成为了小朋友们最快乐的事情。对张婧蕊和半禾耕读社来说,这些包裹不只是被送进村里的商品,也是一堂课、一场活动得以开始前最基础的准备。对于一个贵州的村落来说,这并不容易。快递通到村口,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情。在此之前,大家只有趁着一周一次的赶集,才能够把未来一周所需的用品买齐。

● 张婧蕊和村里的孩子们。图源:受访者供图
类似的变化,也发生在青海省大通县的深山村落。就在今年,村中心的小卖部多了个身份——拼多多驿站,也因此新晋成为了村里的“情报中心”。老人们碰面,多半交流起子女们网购的商品,大家互相打探,“呦,你女儿又给你买东西啦?”
两三个月前,在陕西工作的陈兰香通过母亲电话得知了村里通快递的消息。她起初并不相信,“我们那个村子规模虽然不小,但网购的人其实不算多,我当时觉得这怎么可能?”她回想2021年前后,自己曾带着两只猫回老家,想要下单猫粮,但当她打开网购软件时,才发现许多店铺写明了“不发青海”。
但两天之后,她在网上看到有人提到拼多多的“免费送货入村”服务抵达了自己的老家大通县农村,“竟然是真的”。
过去不敢设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在河北滦平县的一个村庄,每天下午3点,骑着电动车的快递员,会拉着一大车的包裹准时来到70多岁的姜玉芬家。两年前,姜玉芬和儿子通过申请,让家里成为了村子里第一个快递驿站,从此以后,姜玉芬就成为了村里老人们的“网购老师”。
进了姜玉芬家,墙上贴着拼多多的二维码,只要扫一扫,就可以在上面下单想要的东西。老人遇到不会买的东西,就直接来问姜玉芬。有人想买衣服,有人想买菜籽。

● 姜玉芬在视频前展示家人给新买的衣服。图源:受访者供图
越来越多不同的包裹正抵达更多的村庄。据商务大数据监测,2025年农村网络零售额首次突破3万亿元,同比增长6.7%;农产品网络零售额达7833.1亿元,同比增长9.9%。农村消费市场活力显著增强,这背后和深入村庄的物流网络不无关系。
越来越多过去需要赶集、进城、托人捎带才能获得的东西,如今通过网购就能进入村庄。而随着包裹不断向乡村末端流动,人们的消费习惯和生活方式,也在发生改变。
但这并非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比五公里更复杂的问题很多年后再回忆起农村老家,陈兰香最先想起的不是雪山,而是一条通往县城学校的土路。
那条路长达5公里,学生时代,陈兰香每天沿着这条路往返,一走就是六年。一到雨天,整条路就会变成一片泥浆。有一次,鞋子陷进了泥里,她伸出双手去掏,等找到鞋子,手也脏了。
为什么过去,包裹能跨越上千公里抵达县城,却常常停在距离村庄只有几公里的地方?这背后,横亘着远比“五公里”更复杂的问题。
以陈兰香的家乡青海为例,最后五公里首先是一道地理难题。青海整体属于高原地区,高海拔、低气压、地质条件复杂,再加上漫长的严寒和频繁的自然灾害,使得基础设施建设面临更高成本和难度,“半年都是冬天,外地人是难以想象的”,陈兰香说。
高原不是唯一的阻碍。在河北滦平县,姜玉芬所在的村庄被群山包围。70多岁的姜玉芬亲历过漫长的信件时代。在她记忆里,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村民出村需要绕四十多里山路,遇到雨季,道路泥泞难行。邮递员甚至需要趟过河水才能把信件和包裹送进村里。

● 每天快递车都要经过这条小路进入姜玉芬所在的村子。图源:受访者供图
在商业上,最后五公里也曾是一笔算不过来的账。对于青海等地的许多偏远村庄来说,地理位置分散、常住人口少,同样一趟配送耗费更高时间和人力成本,却只能送出更少的包裹。当那些加盟的快递网点连进村的成本都收不回,包裹便往往只能停留在县城和乡镇,难以真正抵达村口。
中国已经建成全球最庞大的交通基础设施网络和最繁忙的物流系统。每天都有数以亿计的包裹在城市与乡村之间流动。但对于许多偏远地区的人来说,末端物流不畅带来的困扰并非简单的“不方便”,而是一种长期存在却难以言说的弱势。
有人曾真实地为这五公里的缺失付出代价。陈兰香的父亲去县城取快递,来回要三四十分钟。但对于不会驾驶交通工具的农村女性来说,取件就更麻烦,她们需要搭乘公交、转车、甚至是徒步拎重物。上了年纪的老人,更是基本失去了独立进城的能力。陈兰香记得,一位同村的老人想吃镇上的一个馒头,甚至都要给钱让他人“代购”。
当大多数一二线城市消费者已经习惯于次日达、送货上门时,他们仍需要等待、托付、绕行,习惯某些需求被延迟满足甚至觉得自己“不配”得到满足。

● 快递抵达驿站后,站点负责人清点入库。摄影:何晓刚
这种现实慢慢被改变。张婧蕊服务的村庄,是最后五公里配送难题得以解决的一个缩影。
第一次进村时,张婧蕊记得村里的路很难走,道路坑坑洼洼,赶上雨季,积水灌满车辙,轿车一路颠簸前行。不过,那时候,路上已经停满了运送建材的大货车和施工队。
她那时还没意识到,一座世界上最高的桥就要在此处被架起,此后将彻底改变这个村庄。而无数的桥梁,也在悄然建成。
第一次,远方这样具体2025年9月,花江峡谷大桥正式通车。村庄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闲置的牛棚被改造成了图书馆,道路被翻修整洁,图书馆门前多了一个广场,村子里还兴建起了民宿。张婧蕊注意到,曾经沉寂的村庄逐渐有了新的活力。
70岁多的姜玉芬在河北也感受到了这样的变化。村路修好了,出村去县城,坐车只需要30分钟,村子里还多了广场,可以供大家跳舞。
随着国家持续推进“快递进村”工程和农村公路建设,县乡村三级物流体系逐渐完善,全国95%以上的建制村已实现快递服务覆盖。从公路、桥梁到乡镇物流节点,一个覆盖乡村的基础设施网络逐步建立。
与此同时,拼多多也开始较劲,持续探索提升偏远地区网购体验的解决方案。自2022年以来,其通过中转集运、偏远地区物流中转费减免、推广末端驿站等方式降低配送成本,让更多商家愿意向偏远农村提供与城市相同的产品与服务,且不额外加价。
而随着物流成本的下降,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习惯网购,这让物流网络有了持续向更多村庄延伸的动力。姜玉芬是其中的见证者。有一次和儿子一起到镇上“拿菜”,发现拿菜的驿站点排着不少人,儿子告诉她,这是网上买的菜,价格实惠,取货方便。姜玉芬冒出了念头,“别人能做,我们村为什么不能做?”
回家以后,她和儿子在拼多多上申请成为多多买菜的取菜点。后来,随着拼多多“免费送货入村”等服务逐步覆盖村庄,姜玉芬又就此开起了村里的快递驿站。
这种变化也体现在半禾耕读社的日常采购中。作为一个公益项目,半禾耕读社有限的经费,要创造出无限的可能。“拼多多的很多商品价格合适,质量也很好,物流还方便。”

● 张婧蕊和村子里的孩子们。图源:受访者供图
那些曾经停留在县城和乡镇的包裹,在各种推力下开始继续向偏远村庄流动。
快递进村最直观的改变,当然是缩短了商品抵达村庄的时间。如今,网购成为了陈兰香和父母维系亲情的一条纽带。一些曾经罕见的商品也频频经由包裹搬上了餐桌,俄罗斯的冻干咖啡、曾经吃不上的泰国榴莲,大多数包裹在抵达县级中转仓的第二天就能被送到村口。
陈兰香把这种给父母网购的体验总结成“三次快乐”。下单的时候快乐一次,到货的时候快乐一次,真正收到和使用的时候再快乐一次。
快递进村,也让很多老年人重新参与消费生活。在姜玉芬的村子,很多老人开始为自己购买东西。她记得隔壁村一个60多岁的老人“挺爱买东西的,买点营养奶粉、麦芽大米”,还有她自己想吃但孩子“不给买”的东西,姜玉芬说,“你想买你就买,我给你买!”
当最后五公里被打通,人与人、人与土地、人与外部世界之间那些曾经被距离阻隔的联系,也开始重新建立。
如今在半禾耕读社,除了日常教学用的文具、纸张等耗材,张婧蕊还为孩子们举办月度生日会——蛋糕和生日帽从拼多多购买。许多孩子过去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张婧蕊让他们向父母询问,那之后,这群孩子们开始为自己的生日而庆祝。
张婧蕊还在拼多多买了无人机、运动相机、反光马甲等物资。她和孩子们合办了《山孩子》杂志,让孩子们做“记者”,拍摄和记录自己的村庄。他们也因此受花江峡谷大桥方邀请,上桥参观和采访。
在张婧蕊看来,这些物资带来的意义远不止于使用本身。孩子们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家乡、看待世界。长期以来,不少村里的孩子都被灌输着一种“种地羞耻”——仿佛只有离开土地、离开家乡才意味着成功。半禾耕读社希望做的,正是帮助孩子们重新认识脚下的土地。“当他们未来走出大山时,能够为自己的家乡感到自豪;而如果有一天选择回来,也能带着足够的认同感和底气。”张婧蕊说。
如今,快递不止进村,还走出村庄,走向世界。张婧蕊和孩子们合办的《山孩子》杂志卖到了北上广这样的城市,出版以后,外界的反馈非常好,孩子们甚至收到了最高人民检察院的邀请,有两个孩子因此得到了去北京的机会。

● 张婧蕊和村子里的孩子们,远处是花江峡谷大桥。图源:受访者供图
而那些曾经进村的物资,也成为了孩子们理解外部世界的参照。去北京那天,在坐飞机,一个孩子趴在舷窗边看了很久。他兴奋地告诉张婧蕊,“这个就像无人机一样,但是飞得更高,能飞到北京去。”
在他的世界里,第一次,远方那么具体。曾经难以跨越的五公里,终于不再是问题。
但问题或许从来就不在“五公里”本身。
真正的距离,从来不是地图上的线段,而是一个人能否伸手触碰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当大桥架起,当驿站开张,当张婧蕊把无人机交到孩子们手上——真正被抚平的,是那句压在心底很久的叹息——“算了,我不配”。
一个孩子透过舷窗看到的世界,和一位老人在村口接过快递时嘴角的弧度,其实是同一件事:我们终于不必再对“远方”感到抱歉。
五公里,很短,不过一脚油门的距离。 五公里,很长,长到值得一个时代去慢慢走完。
好在,我们正在冲刺。
封面来源:受访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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