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东京生活了八年的华人朋友最近常念叨，在这边打工挣的钱，一想到要汇回国内就心里发堵。手里攥着的日元越来越不值钱，去年换100日元还能拿到5块2毛人民币，现在只能换4块3角出头，眼看着缩水了快两成。日本厚生劳动省今年2月9日公布的统计数据显示，2025年名义上工资涨了2.3%，可同期物价指数窜到了3.7%，算下来实际购买力反而降了1.3%。这已经是自2000年以来第20次同比负增长，最近更是连续四年往下走。名义涨、实际缩，这种暗亏比明着降薪更让人吃不消。

去便利店转一圈就明白了。一份最普通的咖喱盒饭标价600日元，一颗西兰花要卖到300日元开外。日本人常说的“令和米荒”把大米价格推高了将近七成，食品整体价格同比上涨6.8%。往日被吹嘘“物价稳如泰山”的日本，如今连一日三餐的碳水都开始让人手心冒汗。大企业员工还能靠春斗谈来的加薪勉强对冲一下，中小企业主可就惨了。东京商工调查公司今年第一季度报告指出，因为人手短缺和用工成本失控而倒闭的中小企业数量同比成倍增长。想涨薪吧，账本窟窿越来越大；不涨吧，员工转头就走。真可谓进退维谷。

日本央行今年4月28日开会，决定继续把利率维持在0.75%，九名审议委员里有三位主张加息压通胀，最后六比三没能通过。央行在展望报告里把2026财年实际GDP增速预估下调到0.5%左右，核心CPI却上调至2.8%附近。这架势像是在走钢丝，稍不留神就可能摔下来。政府这边却还在大手大脚撒钱。今年2月8日众议院大选，自民党拿下316席，创下战后单一政党新高，加上维新会的36席，执政联盟合计352席。高市早苗随后被指名为第105代首相。选战时她承诺暂停征收8%的食品消费税两年，还配套13.9兆日元经济刺激方案。听上去挺美，可钱从哪儿来？

日本财务省2月10日公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国家借款总额达到1342兆1720亿日元，比上一年又增加24兆5355亿日元，再创历史峰值。按1.23亿人口摊算，人均背负债务将近1090万日元，政府债务占GDP比重接近230%，在发达国家里垫底。这种“少收税、多花钱”的玩法，每年至少要放弃5万亿日元财政收入，剩下的窟窿只能拿新债来堵老债。日本国内评论圈已经用“剧场型政治”来形容这种光景——先把眼前支持率兜住再说，国家信用透支到什么程度，那是下届政府的事。

与此外国人在日本越来越多。出入国在留管理厅3月27日发布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末，在留外国人总数达到412万5395人，同比增加35万6418人，涨幅9.5%，首次突破400万大关，占总人口3.36%。其中中国籍居民约93万稳居第一，越南籍约68万1千，韩国籍约40万7千，菲律宾约35万6千，尼泊尔约30万，斯里兰卡从上年第12位一举窜到第9位。这些人大多在干当地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夜班活。可政策却在明里暗里收紧，高市内阁上台后，在留资格审查、归化门槛、签证申请费上调等议题接连被摆上桌面。有些华人怀揣“到日本翻身”的梦想，砸下几百万人民币开民宿、盘餐馆，最终被经营管理签证的年检制度死死锁住。营业额、雇员人数、纳税额一个接一个硬指标压过来，本还没回笼，签证续签就先卡了壳。
我那位朋友在东京中野区租了间不到70平米的普通公寓，房租加上水电燃气宽带，每月要花15万日元，折合人民币7000元出头。这笔钱要是拿到武汉、成都、长沙这些国内二线城市，可以租下一套带门禁、带车位、装修不错的两居室，还能余出零花钱请个钟点工。两相一比，心里落差可想而知。

三十年前提起日本，人们脑子里蹦出的是索尼随身听、松下家电、丰田皇冠。如今再走进日本家电卖场，货架上洗衣机、冰箱、电视机的功能配置和外观设计，跟国内两三年前的主流机型差不多，科技感落差摆在明面上。街头便利店密度没变，整个商业业态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停滞感，跟国内一二线城市那种月度迭代的推进节奏早就不在一个频道上。反观国内，虽然也有短板，但手里握着全球独一份的完整工业体系，四通八达且还在加密的高铁网络，还有新能源汽车、光伏、无人机、电商零售、人工智能这些新兴产业你追我赶的迭代速度。眼下的日本社会像被架在一台“两头骗”的老机器上打转：超市物价掏空消费者钱包，国际市场汇率悄悄剪掉劳动者报酬。账面上“发达国家富裕”这块标签，遮不住普通居民在超市门口对着打折便当反复比价的窘迫，能省几十日元也是好的。中日之间的力量对比，恐怕已经完成了不可逆的历史性反转。这，难道不值得深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