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年,本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但对高市早苗来说,这张“周年成绩单”更像放榜后的沉默。
去年10月她登台时,头衔一个比一个亮: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女首相、敢说敢干的“政治强人”、自民党力捧的改革者。
一年后,共同社民调49.1%,上任以来首次跌破五成;时事通讯社更直接,42.4%,还连跌五个月。
高市大概一直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纵横捭阖,落子有声,可三盘棋下完再看,输的全是自己。
第一盘棋,下在人事与经济民生的桌面上。
高市上台之初最响亮的承诺,是把高物价放在优先位置。物价本就是日本家庭最敏感的神经。
日本央行调查显示,超过95%的受访者认为物价比前年上涨,将近九成的人预计未来一年还会继续上涨,焦虑几乎覆盖每一个家庭。
她端出的方案,是把食品消费税从8%降到1%,力度看起来不小,但真正见效要等到2027年4月。减税加补贴每年约需5万亿日元,可钱从哪来,至今没有下文。
远水解不了近渴,画饼填不饱肚子,这一年,日本经济并非没有亮点,日经平均股指涨了约三成。
但股市的热闹没传导到餐桌上,反而催生了一个让人心酸的“新词”:日本年轻人开始流行“取消吃饭”,能省一顿是一顿。
股市新高和年轻人省掉正餐,本该八竿子打不着,却在同一时间发生,这盘棋的棋眼从来不是指数而是人心,指可以涨跌,菜价却每天都在提醒选民:日子过得怎么样。
第二盘棋,下在人事布局里。
高市以强人姿态示人,组阁时想必自信能把每颗棋子摆得服服帖帖,现实的回应却一环扣一环。
9月份改组内阁后,她任命的农林水产大臣簗和生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迫辞职,原因是涉嫌利用公共预算搞政治报复、违反《公职选举法》。
继任者的位子还没坐热,违规收受政治献金、举办“啤酒派对”筹款的旧账又被翻出来。
一颗棋子刚落盘,下一颗又出了局,文部科学大臣关芳弘因违规举办政治筹款活动面临辞职呼声,高市却坚持让其留任。
更尴尬的是,高市本人及其秘书也被举报,涉嫌在政治资金收支报告上虚假记录,违反《政治资金管制法》。
强人政治的逻辑,通常是把丑闻压住、把人马保住,但政治的基本盘恰恰是信任。
越是护短,党内不满就越容易积起来;越是独断,流走的人心就更难收回,高市想保的是位子,输掉的却是整个内阁的公信力。
第三盘棋,也是她下得最用力的一盘在国际舞台上。
高市的思路很清楚:抱紧美国、让利“献媚”,换取华盛顿撑腰,再对周边形成压力,这条“倚美制华”的路数,日本过去不是没人用过,可她下注时似乎没看清对手的牌。
美方自有算盘,几次关键时刻,日方姿态摆得足够到位、筹码奉上之后,回头却被独自晾在原地,把外交与安全押在别人的脸色上,这盘棋从一开始就留着后手,却也注定容易出现缺口。
真正让这盘棋崩出缺口的,是去年11月她在国会公然发表涉台错误言论,粗暴干涉中国内政,违背中日四个政治文件的原则精神,中方严正交涉后,她仍拒不收回。
强硬表态在右翼票仓里赢得掌声,但掌声之后是实打实的账单。
今年前九个月,中国内地访日游客同比下降55.5%,少了一半还不止;中国依法依规实施两用物项出口管制,日本军工实体据报也面临关键材料短缺。
旅游、零售、制造,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饭碗,经济深度依存几十年攒下来的现实,不会被几句狠话轻易改写。
三盘棋看似各有各的输法,串起来却指向同一种选择:高市真正想推进的大棋,是借外部紧张加速国内议程,把扩军备武放到执政路线的正中间。
2025年,日本提前完成防卫开支占GDP百分之二的目标;2026财年防卫费突破9万亿日元,实现“十四连增”。
防卫装备转移三原则被正式修改,杀伤性武器可以出口;国家情报局挂牌,安保三文件提前修订;甚至还有人放风试探突破“无核三原则”。
餐桌上省下来的钱,就这样以安全的名义,一笔笔流向军费账单。
比账单更值得玩味的,是她的历史观,今年以来,她多次向靖国神社供奉祭品或祭祀费,8月15日战败投降日当天还用“遥拜”表达态度。
前首相石破茂也曾抛出重话:她对待历史不诚实,如此国家无法建立稳固外交,石破茂同样出自自民党,这不是外部指责,而是自家阵营的提醒。
对历史缺乏诚意的人,看现实也会失真,日本真正的安全环境,建立在战后和平秩序与周边互信之上,可她始终不愿承认。
三盘棋下完,复盘其实并不复杂。
民生盘上,她把未来的减税当成今天的政绩;内政盘上,她把护短当作手腕;外交盘上,她把邻国的克制当成软弱。
高市以为自己在运筹帷幄,实际上每一步都在透支日本的家底。
国家从来不是棋盘,老百姓也不是可以随手牺牲的棋子,棋局输了还能推倒重来,可一个国家的信誉、产业和年轻一代的信心,输掉了就很难再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