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痴迷被困同婚——《柴可夫斯基的妻子》


今天聊聊俄罗斯 / 法国 / 瑞士电影《柴可夫斯基的妻子》。
片名Жена Чайковского / Антонина / Tchaikovsky's Wife(2022),别名安东尼娜 / 柴可夫斯基之妻(港)。

《柴可夫斯基的妻子》里有柴可夫斯基,但不是一部关于音乐的电影,这里几乎听不到《天鹅湖》《胡桃夹子》,也感受不到创作天才的激情。
导演基里尔·谢列布连尼科夫将镜头完全对准那个在历史上只被称为“柴可夫斯基的妻子”的女人,安东妮娜·米柳科娃。

电影从一场单向的、近乎病态的痴迷开始。
年轻的安东妮娜在一次聚会上遇见了当时已小有名气的作曲家柴可夫斯基,从此陷入疯狂的爱恋。她打探地址、主动写信求婚,甚至以死相逼。
柴可夫斯基最终同意了这场婚姻,但原因并不是爱情,而是他需要一桩体面的婚姻来掩盖自己的同性恋身份,并且安东妮娜的嫁妆也能缓解他的经济困境。

从婚礼当天开始,这场婚姻就成了安东妮娜的地狱。
柴可夫斯基在婚礼当晚就喝得不省人事,他拒绝与妻子有任何身体接触,甚至在她试图靠近时落荒而逃。
短短几周后,他彻底离开了她,只留下一纸离婚协议。但安东妮娜拒绝签字,她宁愿守着“柴可夫斯基夫人”这个空头衔度过余生,也不愿承认自己的婚姻是个骗局。

这部电影完全从安东妮娜的视角展开。我们几乎总是透过她的眼睛看世界。
柴可夫斯基在画面中常常是模糊的、遥远的,甚至被截取在画框之外。表情永远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甚至连他的音乐都极少出现。这种拍摄手法让我们体验到安东妮娜的感受,她永远无法真正触及她所爱的男人。

安东妮娜坚持要在献给亡夫的花圈上写上“献给偶像”而非“献给伟大的作曲家”。对她而言,柴可夫斯基首先是她个人崇拜的对象,其次才是作曲家。这种扭曲的爱最终吞噬了她的人生。
她不是简单的受害者,也没有被美化成殉道者,而是一个复杂矛盾的存在。她固执、自欺欺人、拒绝面对现实。当柴可夫斯基的朋友们为了逼迫她离婚,安排一排裸男在她面前表演时,她宁愿活在自己编织的幻想中也不愿接受。
起初她天真执着,后来逐渐变得固执甚至疯狂,但始终保有一种令人心碎的尊严。即使在被所有人嘲笑和抛弃后,她依然固执地宣称:“我是柴可夫斯基的妻子。这就是我的命运。”

影片开头的字幕就点明,在当时的俄国,女性没有独立身份,只是丈夫护照上的一个附注。这种制度性的压迫是安东妮娜悲剧的根源。
如今俄罗斯通过了“反同性恋宣传法”,本片导演因政治立场和性取向而被迫流亡,选择讲述一个关于伪装和压迫的故事,其勇气可嘉。
《柴可夫斯基的妻子》节奏缓慢,氛围压抑,故事令人心碎。大量使用暗调和烛光,营造出压抑的氛围。长镜头的运用让观众无法逃离安东妮娜的痛苦。
它更大的意义是让一个在历史中被简化、被嘲笑的女人重新获得了声音和尊严。

不要和一个不爱你的人结婚,也别把婚姻当成救命稻草。
安东妮娜的悲剧在于把自己全部的价值都寄托在了一个永远无法爱她的男人身上。她宁愿做柴可夫斯基的活寡妇,也不愿做回安东妮娜自己。
影片结尾,精神失常的安东妮娜跳了一段诡异的独舞。这是全片最超现实的场景,也是对她的解放。在舞蹈中,她终于以疯狂为代价摆脱了“柴可夫斯基的妻子”身份束缚。
导演用这部电影做了她迟来的墓志铭,举行了一场迟来一个多世纪的葬礼。

用余生守护谎言,
用痴迷铸就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