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8日，美以联合对伊朗发动突袭，空袭导致包括时任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内的多位伊朗政要丧生。白宫的算盘打得响：斩首行动加精准空袭，伊朗很快就会跪。
现在，战事已进入第38天。
没有速胜。没有投降。甚至连一个愿意坐下来谈的伊朗代表都没见到。
更糟的是，美军在中东的空中优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啃掉。
4月3日，伊朗中部空域。
美军一架F-15E“打击鹰”战斗机在执行任务时被伊朗防空系统击落，两名飞行员弹射逃生，一人获救，另一人至今下落不明。美军随即派出多架黑鹰直升机进入伊朗境内救援，结果两架直升机被伊朗火力击中，机组人员受伤。
来源央视新闻
同一天，一架A-10“疣猪”攻击机在霍尔木兹海峡附近坠毁。
即使后来美军宣称救回了飞行员，但付出的代价也是多架军机被毁，多名美军伤亡。
这是自2003年伊拉克战争以来，美军战机首次被敌军火力击落。一架F-15E造价超过6000万美元，两名飞行员更是花费数千万美元培养的稀缺资产。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随后宣布，当天还击落了美军三架MQ-9“死神”无人机和两枚巡航导弹。此前一天，伊朗宣布使用“阿拉什-2”无人机成功打击了美军在阿联酋的雷达系统、位于科威特的美军机械化营指挥部，以及本-古里安机场的美军预警机和空中加油机部署地点。
而在此之前，伊朗革命卫队海军已经同时对美军在阿联酋、科威特、巴林的四个空军基地实施了精确打击，摧毁了美军基地超过80%的战略雷达和关键设施。
这不是偷袭。这是正面硬碰硬。
更让五角大楼胆寒的是，伊朗至今仍保有约50%的导弹发射装置，并留存着数千架攻击无人机。地下工厂战时月产能高达450枚导弹加3000架无人机，形成边消耗边补充的闭环。
特朗普在4月1日的全国电视讲话中宣称“对伊朗军事行动取得快速、决定性、压倒性胜利”，说伊朗的导弹已“接近耗尽或被摧毁”。就在他吹嘘战果不到48小时后，伊朗就用实际行动打了脸。
这是典型的政治话术与战场现实的撕裂。
如果说战场上的损失还能用“意外”来解释，那支持率的数据就骗不了人了。
截至4月初，特朗普的支持率在第二任期内头一回跌破40%，降至37.2%，反对率高达58.6%。CNN与SSRS的联合民调更扎心——特朗普在经济议题上的支持率跌至其政治生涯新低的31%，通胀议题只有27%的人认可他的表现。
这是自罗斯福以来，美国历任总统在任期第14个月的最低支持率。
战争的民意基础正在急速蒸发。
美联社与全国民意研究中心3月份的民调显示，大约六成美国成年人觉得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做过头了”。至于派地面部队的想法，约六成成年人表示反对，当中甚至包括差不多一半的共和党选民。
这就是问题的核心：特朗普打这场仗，国会没有授权，联合国没有授权，现在连民意也快没了。
比支持率更可怕的是钱包缩水带来的刺痛感。
伊朗在遭受打击后封锁了霍尔木兹海峡。全球大约五分之一的石油与天然气供应每天都要经过这条通道。海峡一封，油价暴涨。
截至4月4日，美国汽油平均价格已飙至每加仑4.1美元，自2月28日开战以来上涨了约37%。美国全国平均汽油零售价突破每加仑4美元，为2022年8月以来最高水平。有分析师警告，如果海峡持续关闭，油价可能冲到150甚至200美元一桶。
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保罗·克鲁格曼在CBS新闻中直言不讳。土耳其《每日晨报》援引法国兴业银行的预测说，如果战争持续，油价可能达到每桶150美元；澳大利亚麦格理银行甚至预测，若战争持续到6月，油价可能突破200美元。
这还不是全部。
因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全球近一半的化肥贸易受阻。美国约35%的化肥依赖进口。随着播种季临近，美国国内化肥价格从一月份的每吨350美元涨到了650美元，直接推高食品价格，加剧通胀压力。
欧盟同样在遭殃。数据显示，自冲突开始以来，欧盟天然气价格上涨了约70%，石油价格上涨超50%。仅一个多月，欧洲化石燃料进口账单已增加约140亿欧元。
这些数据叠加在一起，正在改变中期选举的格局。
今年11月，美国将迎来中期选举。按照历史规律，1946年到2022年的20次中期选举中，总统满意度低于40%时，所在党平均要输掉38个众议院席位。特朗普当前满意度只有36%，按照这个规律，民主党重夺众议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更让人浮想联翩的是，共和党已在特朗普的海湖庄园所在地——佛罗里达州第87选区丢了一个众议院席位，这是民主党在特朗普“政治后院”取得的胜利，在人们的记忆中还是头一回。民主党前总统奥巴马的前顾问吉姆·梅西纳评论说，民主党在全美各地赢得了超过100场地方选举，得票表现普遍比哈里斯时期高出约10.4%。
共和党人开始慌了。
伊朗战争成了压在共和党头顶的一颗定时炸弹。开战仅数周，美军战费就突破120亿美元，若按当前消耗速度计算，两个月总支出将高达650亿美元之巨。每天作战成本超8亿美元，两周耗资110亿美元。再加上追加的2000亿美元军费拨款申请，这些天文数字最终都要由美国纳税人买单。
而特朗普还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威胁：“4月7日将是伊朗的‘发电厂日’和‘大桥日’”，暗示要猛烈轰炸伊朗的发电厂和大桥等基础设施。他还说：“打开那个该死的海峡，否则你们将活在地狱中——走着瞧！”《经济学人》总编辑詹尼·明顿·贝多斯在接受CNN采访时直言：“这种言论看上去有些精神错乱”。
特朗普把这场仗打成了一个死结。
继续打，成本在指数级上升，民意在持续流失，中期选举的前景越来越黯淡。停下来，前面投入的一切都成了沉没成本，政治上的损失无法交代。他想用一场速战速决的战争来巩固选票，结果打成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消耗战。
更深层的危机在华盛顿的走廊里发酵。
伊朗战争进行到第五周时，美军高层出现了一系列不寻常的人事变动。陆军参谋长兰迪·乔治被要求退休，另外两名高级军官也被要求离职。
在战争期间如此大规模撤换高级将领，极为罕见。
分析人士指出，这些撤换是在推卸责任。伦敦国王学院高级教学研究员阿赫隆·布雷格曼说，特朗普和国防部长赫格塞斯正在寻求将“战略灾难”的责任转移到军方头上，“军事人员在服役期间无法为自己辩护，他们是容易的目标。解雇他们是为了制造一种印象，即未能实现战争目标的责任在于军方”。
但军方当然不傻。英国智库报告指出，若维持当前拦截强度，美军关键弹药仅能支撑4-5天高强度作战。美军精确制导弹药库存仅两周就近乎枯竭，战斧巡航导弹库存撑不过4个月。补充链条受限，新的装备难以及时补位，技术上的空中优势正在迅速缩水。
美军的一只眼睛已经开始往外看了。
兰德公司中东和北非高级分析师瑞安·波尔警告，更激进的美军领导层变动可能产生超出伊朗的影响，包括对古巴和格陵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美国的军事资源正在被过度透支，全球战略重心可能被迫收缩。
伊朗当然也在付出代价。
美军已确认至少13名士兵阵亡，超过365人受伤。伊朗方面同样承受着巨大的人员伤亡和基础设施损毁。联合国难民署报告显示，这场冲突已致伊朗和黎巴嫩近80万人流离失所，而伊朗境内还有约160万阿富汗和伊拉克难民。
但伊朗的算盘跟美军不一样。它不需要赢，只需要不输。
只要霍尔木兹海峡继续关闭，油价就会继续在高位徘徊。只要油价在高位，特朗普的支持率就很难翻身。只要支持率持续低迷，共和党在中期选举中就很难保住席位。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战争逻辑。 不是比拼战场上的胜负，而是在比拼谁能承受更长时间的消耗。伊朗人算过这笔账——他们在地下隧道网络中深达300-500米的花岗岩工事中储存了大量导弹，90秒即可完成快速装填。美军要摧毁这些设施，需要投入远超目前可用弹药量的火力。
而时间，恰恰站在伊朗这边。
双方都需要在2-3周内评估战争成本，否则将陷入双输局面。特朗普已两度推迟“最后通牒”时限，暗示寻求谈判台阶。巴基斯坦已拟定一份停火框架方案，提议先立即停火、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随后在15至20天内达成最终协议。伊朗方面的回应是：已收到提案，正在审阅。
但问题是，谁先眨眼？
这场战争最大的讽刺可能在这里：
特朗普打响伊朗战争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在为中期选举铺路。他以为一场速胜能巩固基本盘、提振经济信心、为共和党加分。
结果他打出了一场让支持率跌破40%、油价暴涨35%、化肥价格翻倍、化肥价格上涨直接威胁春耕——进而威胁食品价格——进而威胁中期选情的战争。
每一步算计，都走向了反方向。
这不是因为特朗普不够聪明。而是因为战争是一种极其诚实的反馈机制。你可以欺骗选民，欺骗媒体，甚至可以欺骗自己。但你欺骗不了战场，也欺骗不了加油站跳动的数字。
而这两样东西，正在告诉美国人一个谁都不想听的真相：
这场仗，可能打不赢了。
至少，打不赢的人不是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