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在巴伐利亚的一块农田地下,考古学家挖出了数以百计的黑色橡木桩。经过碳14测年能知道,大概在公元792年前后。这些木桩在泥炭里睡了1200多年。它是一位帝王未完成野心的最后见证。

欧洲有一条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不在任何政治地图上面,可是它却决定了整个欧洲大陆的水流方向。有一条绵延好几千公里的欧洲主分水岭,把欧洲的河流分成两个世界。北侧的莱茵河、美因河,最后流到北海。南侧多瑙河,向东流进黑海。两套水系,两个终点,互相从来不会交汇。

然而在德国巴伐利亚的阿尔特米尔河谷,那条大分水岭的海拔最低点(约400米)出现在那里。
在特罗伊希特林根(Treuchtlingen)跟魏森堡(Weißenburg)中间,莱茵流域的施瓦本雷察特河(Swabian Rezat)以及多瑙流域的阿尔特米尔河(Altmühl)在分水岭两侧。两条河的之间隔着大概仅仅2公里的平地。更为关键的是,两河水面的海拔差仅有13米。

在公元8世纪的时候,它可是全部欧洲大陆最吸引人的大自然缝隙。两套水系在这里距离最近,中间隔着一片没有山脉、没有峭壁的缓坡。好像大自然在造山的时候,把这里给忘掉了,留给人类去缝合。
儿子叛乱、粮荒、战马告急,唯有开工公元792年末,法兰克王国的查理大帝站在这道缝的北侧,他需要找个理由动工。实际上,他有四个理由。
在那一年,他亲生儿子“驼背丕平”因身体残疾被剥夺了继承权,于是在宫廷里策划叛乱,虽然阴谋很快就被镇压下去了,但是这个消息就如同一把刀扎进了查理曼大帝权威之中。一个连儿子都管不住的皇帝,要怎样去震慑四方?
与此同时,帝国东线的阿瓦尔人(Avars)那边战事还处于僵持。这帮从草原来的骑马民族,占据在多瑙河中游,大量的军械和粮草要由查理曼从莱茵河流域往东线运送。如果两条河的流域不通,走陆路翻山越岭,消耗特别大,效率还十分低。更麻烦的是,那时帝国战马十分短缺,陆运是件奢侈的事情。

北线的萨克森人一向没真实归顺,一年又一年地反叛,不断牵制着查理曼的注意力与兵力。两线作战,畅通的水路简直就是部队机动的生命线。
在792年到793年时期,帝国还呈现了十分严峻的饥荒!粮食无法从丰收之地快速运到灾区,不是没有粮食,而是没有足够方便且廉价的道路可走。水运的本钱仅为陆运的1/5,不必耗费马匹,还不受山路的限制,可以一次运输相当于陆路十倍的货品。
在两河之间挖一段短渠,就能把从莱茵河到多瑙河的水道打通,接着就能连接北海和黑海。这不是帝王的浪漫冲动,而是一条活路。于是,查理曼亲自去到魏森堡,下令马上动工。
他失败了,仅留下一堆木桩这个工程现在称为卡罗琳运河(Fossa Carolina),在当时的规模相当大。现代考古探测得出,查理曼麾下的工人一共挖了约30万立方米的土方,运河选线呈S形弯曲的样子,特意避开沿途湿地以及松软有机土层。没有GPS,没有精密仪器,工程师依靠从罗马传承下来的水准测量技术,在两河之间找到了这条挖掘路线。
然后,它还是失败了。艾因哈德,作为查理曼的传记作者,记载着:工程因为一直下雨而且地质(沼泽地)恶劣就失败了。挖出来的土在夜里伴随着雨水又重新滑回沟壑,工地就进入了循环。

可是,2014年发表在《PLOS ONE》上的研究对这个说法提出了怀疑。真正让工程失败的,也许是30万立方米的土碰到了人力组织的临界点(工程量误判),再加上北方萨克森人又造反了,军情紧急的报告逼着查理曼调走人力。
树轮气候学研究也侧面支持了这一观点,数据显示,793年的气候情况实际上比较干燥,不支持“连续下大雨”的说法。
1200年后,梦想成真查理曼的这个梦想,还是有人实现了。
1846年,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一世是一个有着强烈怀旧情结的君主。他在差不多平行的路线上,修好了路德维希运河,并且把美因河和多瑙河给连接起来。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完成查理曼大帝未竟的夙愿。
不过,河道比较窄,船闸还特别多,没几年就被铁路完全打败,1950年因为二战轰炸损坏之后就永久关闭了。

真正把这件事完成是在1992年。莱茵-美因-多瑙运河全线通航,那171公里长的人工水道,完完全全把从北海到黑海长达3500公里的欧洲内陆航运大动脉给连接起来。运河经过点,离查理曼当年干活的地方并不太远。
那道大自然没填好的缝,就这么被人类,在1200年后给缝上了。
参考资料:
《美因-多瑙运河》,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