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公司卖了五年命，把全市三甲医院的骨科主任都喝成了兄弟。
结果公司年终结算时，把我三千万的业绩全划给了刚来的董事长小舅子。
公司只给我留了底薪，还想让我以老带新，把客户关系全盘交接。
他们以为我舍不得这五年的积累，以为我不敢跟钱过不去。
但他们不知道，那些主任认的不是公司，是我这个人。
1、
公司年终大会上，我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
三千万。
我今年的业绩，全公司第一。
可我的名字后面，写的是零。
董事长站在台上，笑得很开心。
“今年公司业绩创新高，离不开大家的努力。尤其是我们的新人王浩，入职三个月就拿下三千万订单，让我们掌声祝贺！”
台下响起掌声。
王浩从第一排站起来，西装笔挺，走上台。
他接过奖杯，对着话筒说：“谢谢董事长栽培，谢谢公司信任，我会再接再厉。”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切。
王浩是董事长的小舅子。
三个月前空降到销售部。
那三千万的订单，全是我跑的。
“林峰，散会后来我办公室。”人事经理刘姐从旁边经过，拍了拍我肩膀。
我苦笑了一声：“好。”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去吃庆功宴。
我走进刘姐的办公室，刘姐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你今年的绩效考核，签个字。”
我翻开文件。
底薪八千，绩效奖金，零。
我不可置信地提了一嘴，“刘姐，我今年跑了三千万业绩。”
“业绩是王浩的。”刘姐看着电脑屏幕，“系统里显示，那些单子都是他签的。”
“可客户是我联系的。”
“你有证据吗？”刘姐抬头看我，“林峰，公司不是看你说什么，是看系统记录。系统里写着王浩的名字，那就是王浩的业绩。”
我盯着那份文件。
五年了。
我在这家医疗器械公司干了五年。
五年里，我跑遍了云川市所有三甲医院。
我陪骨科主任们喝酒，一喝就是凌晨三点。
我陪他们打球，周末全搭进去。
我记得每个主任的生日，记得他们孩子的名字。
我把自己卖给了这份工作。
“还有一件事。”刘姐又递过来一份文件，“公司决定让你负责培训王浩，把你手上的客户关系全部移交给他。”
我看着那份文件。
移交协议。
上面列着我五年积累的所有客户。
市第一医院骨科主任张建国。
市第二医院骨科主任李明。
市中心医院骨科主任赵强。
省人民医院骨科主任王卫东。
十三个主任的名字。
十三个我用五年换来的兄弟。
“林峰，你也别想不开。”刘姐的声音软了一点，“你在公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要你配合好王浩，公司不会亏待你。”
我抬头看她：“怎么不会亏待？”
“底薪照发，五险一金不变。”
“我的三千万业绩呢？”
刘姐叹了口气：“林峰，你清醒点。王浩是什么人你知道，董事长是什么态度你也清楚。这事儿不是我能做主的。”
“所以让我认了？”
“认不认都得认。”刘姐站起来，“你好好想想，明天给我答复。”
我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所有人都去吃庆功宴了。
我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点了根烟。
外面下着雨。
十二月的雨，冷得刺骨。
2、
我没去庆功宴。
我开车去了市第一医院。
张建国刚下手术，还穿着手术服。
“林峰？你怎么来了？”张建国摘下口罩，“不是说今天你们公司年会吗？”
“喝一杯？”
张建国看着我，愣了两秒：“走。”
我们去了医院旁边的烧烤摊。
这家烧烤摊我们来过无数次。
张建国脱掉白大褂，点了一堆串，要了两箱啤酒。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给他倒了杯酒：“张哥，问你个事。”
“说。”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那家公司干了，我们还是兄弟吗？”
张建国愣住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我。
“林峰，出什么事了？”
“公司把我的业绩划给了别人。”
“什么？”张建国拍了下桌子，“三千万的单子是你跑的，凭什么给别人？”
“因为那个人是董事长的小舅子。”
张建国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现在要我交出所有客户关系，让我培训那个小舅子。”
“他们想得美！”张建国又拍了一下桌子，“我认的是你林峰，不是什么狗屁公司。你在哪儿，我的单子就给哪儿。”
我端起酒杯，一口喝干。
“张哥，我想单干。”
张建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早该单干了！”他给我倒酒，“你有资源，有能力，凭什么给别人打工？”
“可是我没钱。”
“钱的事好办。”张建国想了想，“你先把渠道搭起来，我帮你介绍几个投资人。”
我看着张建国。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主任，我陪他喝了五年酒。
他生日的时候，我带着礼物去他家。
他孩子高考，我帮忙找关系。
他妈妈住院，我半夜陪着跑前跑后。
这五年，我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兄弟。
“张哥，谢谢你。”
“谢什么。”张建国端起酒杯，“咱们是兄弟，兄弟就该互相帮忙。”
我们碰杯。
一口闷。
第二天我去了市第二医院。
李明正在办公室写病历。
“林峰来了？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
李明放下笔，给我倒了杯茶。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李哥，我想辞职。”
李明手一抖，茶水洒了一点。
“为什么？”
我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李明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公司什么情况？这么欺负人？”
“没办法，人家有关系。”
“那你打算怎么办？”
“单干。”
李明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
“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我开了公司，你还会跟我合作吗？”
李明笑了：“废话，我跟你合作，又不是跟你们公司合作。你在哪儿，我的单子就给哪儿。”
“可能刚开始价格会高一点。”
“价格无所谓。”李明弹了弹烟灰，“我要的是质量和服务。这些年你做的怎么样，我心里清楚。”
我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李哥，谢谢。”
“别整这些虚的。”李明把我拉起来，“我就问你一句，什么时候开张？”
“一个月后。”
“行，到时候我给你介绍几个其他医院的主任。”
我握住李明的手：“李哥，这份情我记下了。”
“记什么记。”李明拍拍我肩膀，“咱们是兄弟。”
接下来三天，我见了所有客户。
3、
市中心医院的赵强。
省人民医院的王卫东。
市第三医院的孙涛。
每一个人，我都说了实话。
每一个人，都给了我同样的答复。
“我们认你这个人。”
“你去哪儿，我们跟你去哪儿。”
“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十三个主任，十三句承诺。
五年的酒，没白喝。
五年的付出，没白费。
第四天，我提交了辞职报告。
刘姐把我叫进办公室。
这次不止她，董事长和王浩也在。
“林峰，你确定要辞职？”董事长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确定。”
“你想清楚了？”董事长笑了，“你在我们公司干了五年，现在走了，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