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10日,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城区一条连接居民区与停车场的僻静小巷外,针对公安部A级通缉犯杨仕均的抓捕行动正在秘密部署。
这名出生于叙永县的悍匪,自2004年背负命案潜逃以来,数年间流窜川、浙、黔、渝、滇多省市疯狂作案,持枪抢劫、敲诈勒索、聚众斗殴无恶不作,潜回老家后更是将当地地下赌场、煤矿经营者列为劫掠目标,甚至主动致电公安机关公然挑衅。
随着抓捕现场的一声枪响,这个横行多年的暴力犯罪团伙头目被当场击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其核心团伙成员也相继落网,这起牵动川南多地的重大涉恶案件终于宣告告破。

杨仕均,1981年生于四川叙永县一个普通乡镇家庭,年少时便性格蛮横,整日在街头拉帮结伙,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读书没几年便辍学混迹社会。
十几岁时,他就多次因打架滋事被派出所批评教育,家长管束不住,学校也无力管教,反倒让他在当地闲散人员圈子里攒下了敢打敢拼的名声。
二十岁那年,他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牢狱经历非但没有让他悔改,反而让他打定主意要靠歪门邪道谋求生计,甚至把坐牢当成了混迹社会的资历。
出狱后,他很快投靠了当地一家地下赌场的经营者,专门负责暴力催收非法赌债,这份见不得光的营生,彻底激活了他骨子里的凶残暴戾。
2004年,23岁的杨仕均受赌场经营者指派,带人向一名欠债人员追讨赌债,催债过程中双方发生激烈冲突,杨仕均下手毫无分寸,对被害人拳打脚踢还动用了器械,最终导致对方重伤不治身亡。
第一次手上沾了人命,杨仕均没有丝毫慌乱,在拿到一笔跑路费后,他当即收拾东西踏上了逃亡之路。
也就是从这起命案开始,杨仕均彻底滑向了犯罪的深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索性破罐破摔,在逃亡途中陆续纠集了十余名同样有前科、走投无路的闲散人员,组成了一个固定的犯罪团伙,文德亮就是他最得力的手下。
这群人流窜于浙江、贵州、重庆、云南等多个省市,凡是能快速捞钱的违法勾当,他们几乎样样都干,拦路抢劫、敲诈勒索、聚众斗殴,作案频率越来越高,手段也越来越凶狠。
每到一处,他们都会先摸清当地的富裕商户和灰色产业,再挑防备薄弱的时机下手,得手后立刻换地方逃窜,极少在同一个城市停留超过半个月。
据坊间流传的案件细节,杨仕均团伙在浙江温州一带流窜作案时,曾在警方的围捕行动中劫持一名女民警作为人质,强行夺车逃窜,最终导致该民警死亡。
这一恶性事件让杨仕均彻底成为警方重点通缉的要犯,很快就被列为公安部A级通缉犯,全国多地警方联合发布协查通报,布下天罗地网展开追捕。

背负着更重的命案,杨仕均的逃亡更加谨慎,他带着团伙辗转多个省份,不停变换落脚点,从不使用真实身份住宿,专门挑偏僻的民房、废弃房屋落脚,靠着之前抢劫勒索来的钱财东躲西藏,几次都险险避开了警方的抓捕。
在外流窜了几年后,杨仕均渐渐觉得全国通缉的大环境下,走到哪里都有身份排查,反而不如躲回老家更安全。抱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想法,他带着几名核心手下悄悄潜回了四川叙永县,躲进了老家周边的乡镇山林里,蛰伏了一段时间确认风声没有那么紧之后,便又开始蠢蠢欲动。
回到叙永的杨仕均,最先盯上的就是当地的地下赌场,在他看来赌场本就是非法经营,就算被抢也不敢轻易报警,是风险最低的抢劫目标。
每次抢劫前,他都会提前派人踩点,摸清赌场的具体位置、看场人数、每天的流水规模,专门选在后半夜赌客最多、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动手。
每次行动他都亲自带头,手里端着仿制手枪,进门先朝天鸣枪镇住场面,然后让手下把所有人的手机收走,把赌桌上的钱、赌客身上的现金全部搜刮干净,临走还会威胁所有人不准报警,敢报警就回来报复。
有一名赌场经营者不服气,事后偷偷报了警,没过几天就被杨仕均带人堵在了家门口,不仅被打断了腿,家里还被扔了自制的爆炸物威胁。
从那以后,当地的赌场经营者个个闻之色变,不少人干脆关了场子不敢再开,生怕落到杨仕均手里。
短短几个月时间,叙永当地的地下赌场几乎被他抢了个遍,连周边乡镇的非法赌窝都纷纷关门停业。
抢遍了当地的赌场之后,杨仕均的胃口越来越大,很快又把目光投向了叙永当地的煤矿经营者,彼时叙永的煤炭行业正值红火,煤矿经营者个个身家丰厚,虽不少人都有自己的护场人员,在当地也算有些势力,但杨仕均本就是亡命之徒,抱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心态,根本没把这些放在眼里。
他专门列了一份当地煤矿经营者的名单,按照资产多少排序,打算挨个上门收钱。
他不满足于一次性抢劫,而是要求每个煤矿经营者每月定期给他交保护费,不交就上门闹事,要么砸办公室,要么威胁矿上的工人,甚至直接堵在煤矿井口不让生产。
第一次上门找一名煤矿经营者索要钱财时,对方不肯轻易就范,杨仕均二话不说掏出手枪,对着对方的手掌就是一枪,直接将人的手掌打至碎裂。
他还当场表明态度,三天之内不把二十万送到指定地点,就炸了对方的煤矿,煤矿经营者又怕又疼,最终只能乖乖交钱,连医药费都不敢声张。
这一枪彻底打出了杨仕均的凶名,当地的煤矿经营者人人自危,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大多不敢反抗,只要杨仕均开口要钱,便只能忍痛拿出钱财消灾。
杨仕均对外还戏称自己是在各个煤矿入了干股,这些钱都是他应得的分红,所谓的干股,实则全是靠暴力打出来的不义之财。
靠着这种敲诈勒索的方式,他每月都能拿到数额不菲的赃款,团伙的气焰也越发嚣张。

随着钱财越攒越多,杨仕均的行事也越来越肆无忌惮,除了针对有钱的经营者,他的手下偶尔还会对周边村镇的普通百姓下手,小偷小摸、拦路索要钱财的事时有发生。
他们经常在乡镇的集市上晃悠,看到做生意的小贩就伸手要钱,不给就掀摊子、打人。
村里人家办红白喜事,他们也会找上门去要喜钱白包,不给就当场闹场,当地村民敢怒不敢言,不少人家干脆搬到了邻县的亲戚家,把孩子送到更远的偏僻学校读书,只求能躲开这伙悍匪,原本热闹的村子慢慢都冷清了不少。
当地警方早已接到多起报案,也始终没有放弃对杨仕均的追捕,只是杨仕均常年逃亡,反侦察意识极强,回到叙永后更是不停变换住处,从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三天,每次作案也都选在偏僻路段,得手后立刻绕小路逃窜,警方几次接到线索上门抓捕都次次扑空。
2009年4月,叙永县公安局正式成立专案组,将杨仕均团伙列为重点打击对象,全力开展侦办抓捕工作。
为了尽快抓获这伙危害一方的歹徒,警方将杨仕均的悬赏金额逐步提升,并在全县各村镇张贴通缉令,发动群众提供线索。
2008年8月30日深夜,警方终于接到了一名受害群众的报案,称发现了杨仕均团伙驾驶的车辆出现在叙永县境内。
接到线索后,专案组民警连夜集结,分成多个小组赶往各个进出县城的交通要道设卡,所有人都没合眼,一直守到第二天上午,只等目标车辆出现便实施围捕。
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左右,杨仕均团伙驾驶的汽车果然出现在了设卡路段,蹲守的民警立刻上前示意车辆停车接受检查,没想到车内人员非但没有停车,反而猛踩油门直接冲卡,同时还从车窗向外开枪还击。
卡口的民警差点被失控的车辆撞到,当即驾车展开追击,一路上警笛长鸣,双方在乡村公路上展开了追逐。
杨仕均的车开得飞快,好几次差点撞到路边的行人和摩托车,民警一路紧追不舍,看准时机开枪打爆了涉案车辆的后轮胎,失控的车辆一头翻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车辆侧翻后,杨仕均和几名同伙很快从车里爬了出来,四散着往路边的山林里逃窜,现场民警本打算开枪拦截,可附近不少村民听到枪声后都围过来看热闹,人群混杂在周边,一旦开枪极有可能误伤无辜群众。
就这片刻的迟疑,杨仕均几人便借着灌木和地形掩护逃进了山林里,彻底失去了踪迹。
事后,警方对翻倒的涉案车辆进行搜查,结果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车里不仅有砍刀、仿制手枪,竟然还放着六枚自制的遥控炸弹,经技术人员检验,每一枚炸弹的威力都不小于制式手榴弹,且可以通过遥控器远程引爆。
炸弹就放在副驾驶座位底下,遥控器就在驾驶位的扶手箱里,可见杨仕均当时随时都准备引爆炸药,若抓捕时出现任何差池,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次围捕失手,让杨仕均的气焰越发嚣张,他觉得警方拿他没有办法,索性主动把电话打到了叙永县公安局指挥中心,直接要求和负责此案的刑警大队负责人通话。
杨仕均在电话中表示,自己已是背负多条人命的戴罪之身,早就没了活路,只求警方宽限他一段时间,等他挣够几十万乃至上百万元,安顿好老婆孩子的日后生活,便会主动到公安局投案自首。
他同时出言威胁,称自己早已摸清了办案负责人家人的住处和行踪,若是警方紧追不舍把他逼到绝路,他便不惜一切代价和对方同归于尽。
办案负责人一边和杨仕均周旋拖延时间,一边让技术人员追踪电话位置,但杨仕均反侦察意识很强,没说几句话就挂了电话,等技术人员定位过去的时候,他早就离开了打电话的地方。
这通挑衅电话彻底激怒了办案民警,也让警方意识到这伙歹徒的危险性远超预期,警方当即决定将针对杨仕均的悬赏金额从一万元直接提升至六万元,进一步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同时扩大排查范围,全力追查杨仕均团伙的下落。
重赏之下,线索渐渐多了起来,2009年3月,警方接到群众举报,举报者是一名出租屋房东,他看到张贴的通缉令后,觉得自己的租客和照片上的文德亮长得十分相似,又发现对方昼伏夜出、行为鬼祟,从不出示身份证件,便悄悄报了警。
警方立刻组织警力包围了该出租屋,顺利将正在屋里睡觉的文德亮抓获归案。
一开始文德亮还嘴硬,坚称自己只是普通打工人员,什么都不知道,直到民警拿出了他参与多起抢劫案的证据,他才彻底垮了下来。
连夜审讯中,文德亮全盘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供出了杨仕均的藏匿地点,只求能争取从轻处理。

根据文德亮的供述,杨仕均在一个月前就带着老婆孩子躲到了相邻的古蔺县,在县城古蔺镇建设路的居民区里租了一套民房隐蔽居住,平时很少出门,只有作案时才会离开住处。
警方立刻派人前往古蔺县进行暗中核查,很快就确认了杨仕均的确切住处,可真到了制定抓捕方案的时候,难题又摆在了警方面前。
杨仕均租住的房子位于普通居民区内,周边全是住户,屋里还有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若是贸然入室抓捕,狗急跳墙的杨仕均极有可能挟持自己的妻儿作为人质,甚至引爆炸弹伤及周边居民。
若是在室外抓捕,住处周边人流量大,街道繁华,同样容易出现伤及无辜的风险,也给了杨仕均挟持路人的机会。
经过反复实地勘察和多轮商议,警方最终决定不在居民区动手,而是等杨仕均外出作案时,在他必经的偏僻路段设伏抓捕。
接下来的几天里,便衣民警轮流蹲守,有的伪装成路边摆摊的小贩,有的伪装成收废品的人员,还有的在小巷周边的居民楼里找了隐蔽的观察点。
三月的川南天气还有些凉,尤其是下午过后,风刮得人发冷,民警们轮班值守,一站就是五六个小时,连水都不敢多喝,生怕离开位置错过目标,连续蹲守了四天,警方才终于把杨仕均的行动规律摸得一清二楚。
杨仕均一般每天下午一点到四点之间出门,开车前往叙永县找煤矿经营者勒索钱财,从出租屋走到附近的超群广场停车场,需要穿过一条两百多米长的狭窄小巷,这条小巷平时只有周边的老人买菜遛弯会经过,下午一到四点正好是老人们午休的时间,小巷里几乎没有行人,是绝佳的抓捕地点。
警方很快敲定了最终的抓捕方案:在小巷的前后两端分别埋伏警力,等杨仕均走进小巷后,前后同时封堵,形成夹击之势,力争将其生擒;同时安排武警在停车场附近的隐蔽位置待命,一旦杨仕均有掏枪、引爆炸弹等危险举动,便立刻开枪将其击伤,阻止其危险行为。

2010年3月10日下午,埋伏的民警早早进入了各自的位置,静静等待杨仕均出现。
按照之前的规律,杨仕均都会步行穿过小巷,民警们也都按照步行的速度做着准备,可谁也没料到,当天杨仕均临时改了主意,出门后直接打了一辆摩的,骑着摩托车的司机载着他飞快地穿过了小巷,原本需要两分钟才能走完的路,他半分钟就冲到了巷口的停车场。
这突发的状况彻底打乱了警方的部署,小巷另一端负责封堵的民警还没来得及到位,杨仕均已经到了停车场边上。
更危急的是,埋伏在停车场附近的抓捕人员位置,正好落在了杨仕均的视线范围内,杨仕均下车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目光死死盯住民警藏身的方向,手也开始往随身的挎包里伸,显然是准备掏枪或者拿炸弹遥控器。
千钧一发之际,现场武警果断扣动扳机,开枪击中杨仕均的手臂,枪声响起的瞬间,杨仕均应声倒在了地上,周边埋伏的民警立刻冲了上去,将倒地的杨仕均牢牢控制住。
此时他的手还攥着挎包里的遥控器,手指已经搭在了按钮上,只差一点就要按下去。
民警当场对杨仕均的随身物品进行搜查,从他的挎包里搜出了一支仿六四式手枪,还有完整的遥控炸弹起爆装置。
随后,警方又对杨仕均的出租屋进行搜查,抓获了另外两名留守的同伙,当场缴获仿制枪械、自制爆炸装置九枚,还有大量管制刀具。
受伤的杨仕均被立刻送往医院抢救,但由于伤势过重,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至此这个横行多年、背负多条人命的暴力犯罪团伙彻底覆灭,川南多地困扰许久的治安隐患也终于被彻底清除。
截至案件告破,该团伙涉案的15名成员已全部落网,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案件告破后,叙永、古蔺两地的百姓都拍手称快,不少之前受害的煤矿经营者、村民都专程到公安局道谢,警方也借着这起案件,顺带捣毁了当地多个地下赌场,清理了一批涉黑涉恶的闲散人员,当地的治安环境一下子好了很多。
杨仕均的一生,从街头混混到亡命悍匪,短短二十九年的人生里,写满了暴力与罪恶,他以为靠凶狠就能横行无忌,以为靠威胁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最终却还是倒在了警方的枪口下,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起案件也印证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任何触犯法律、危害他人的恶行,无论隐藏多久、逃窜多远,终究都逃不过正义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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