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29日中午12点，新加坡布莱德附近的运河边，上演了一场被当地人称为“水獭界终局之战”的史诗级冲突。

15只碧山水獭排成整齐的队列，与对岸11只滨海湾水獭遥遥对峙。双方先是发出尖锐的吱吱声互相示威，声音此起彼伏像在念战诗，僵持6秒后，碧山水獭率先发起冲锋，水花瞬间溅起一米多高，凶狠的撕咬声与尖叫声响彻河岸。这场战斗从水里打到岸边草地，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最终滨海湾水獭落败逃窜。下午5点，双方在碧山公园的游客面前，又爆发了第二轮激战。

两大家族水中开打

这不是什么动物纪录片的虚构情节，而是真实发生在新加坡街头的水獭领地争夺战。而这场战争的主角碧山水獭家族，不仅是新加坡最能打的水獭帮派，更是击败了新加坡护照、新加坡式英语，高票当选“新加坡国家代表”的全民偶像。

从5只流浪水獭，到新加坡全民明星

碧山水獭家族的故事，始于2014年。

那一年，5只平滑毛水獭（新加坡极度濒危物种）第一次出现在碧山-宏茂桥公园，因此被当地媒体命名为“碧山5”。在此之前，新加坡的野生水獭已经濒临灭绝，很少能在城市中看到它们的身影。

2015年，新加坡国家公园局（NParks，负责新加坡自然保护与公园管理的官方机构）在Facebook上发布了一段碧山水獭玩耍的视频，软萌可爱的样子瞬间俘获了全国民众的心，这个水獭家族一夜成名。

碧山家族

同年，碧山家族做出了一个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决定：举家沿着加冷河南下，前往水质更好、鱼类更丰富的滨海湾。可那里早已有世代栖息的滨海湾水獭家族，一边是初来乍到的外来者，一边是土生土长的本地霸主，一场注定惨烈的领地争夺战就此爆发。

没人想到，看似温顺的碧山水獭战斗力惊人，几个回合下来就把滨海湾家族打得节节败退，彻底占领了滨海湾这片黄金领地。被驱逐的滨海湾家族只能在东海岸和新加坡河之间四处流浪，最后阴差阳错搬到了碧山家族的老家碧山-宏茂桥公园，两大家族就此完成了领地互换，形成了长期对峙的局面。

滨海湾家族

2016年，碧山家族在滨海湾诞下了5只新生幼獭，家族规模扩大到10只，称号也变成了“碧山10”。此时的碧山家族，已经成为新加坡当之无愧的头号水獭明星。

它们不仅登上了著名自然学家大卫·爱登堡的纪录片《狂野之城》，还被法国《Terre Sauvage》杂志专题报道。

同年新加坡建国51周年前夕，《海峡时报》举办全民投票，评选最能代表新加坡的事物。碧山水獭家族一路过关斩将，击败了新加坡护照、U盘、新加坡式英语和戛纳金摄影机奖获奖电影《爸妈不在家》，以绝对优势当选“新加坡51岁生日国家代表”。

2023年8月7日，谷歌更是将碧山5只水獭挤在一起、背景是滨海湾金沙酒店的画面，做成了谷歌首页涂鸦，向全球网友展示这个新加坡的特殊“国民偶像”。

持续5年的世仇战争，引发全岛大辩论

从2015年的第一次领地冲突开始，碧山家族和滨海湾家族的战争就没有停止过，这场持续了5年的世仇，成为了新加坡民众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

2017年，两大家族再次爆发冲突，混战中滨海湾家族的一只幼獭不幸战死。6月11日，就在碧山家族准备乘胜追击的时候，围观的民众实在不忍心，集体制造巨大的噪音，挡住了碧山水獭的进攻，救下了剩下的滨海湾水獭。

这件事在新加坡互联网上引发了轩然大波，无数网友展开了激烈辩论：人类到底应不应该干预动物之间的自然争斗？

2018年5月，两大家族在加冷盆地迎来了著名的“公平之战”——双方参战的水獭数量完全相等。经过一分钟的贴身肉搏，碧山家族摆出了经典的三角突击阵型，一举冲破滨海湾家族的防线，将对方打得落荒而逃，甚至在对方逃跑的过程中一路追击，彻底奠定了自己“新加坡水獭第一帮派”的地位。

而2020年3月29日的那场终局之战，更是被网友戏称为“水獭版《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据新加坡水獭观察组织Ottercity记录，这场战斗是两大家族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冲突，虽然没有水獭死亡，但有多只水獭受伤，战后被目击到跛行。这场冲突的起因，是碧山家族沿着加冷河游回碧山公园，进行了一次“回家探亲”式的领地巡视。

非法捕鱼，是水獭最大的生存威胁

比起同族之间的领地争斗，人类的非法捕鱼活动，才是碧山水獭家族面临的最大生存威胁。

2017年1月，一只碧山家族的雌性水獭被发现体内嵌入了鱼线和鱼钩，无法正常进食；同年4月，另一只碧山水獭的前爪被鱼钩缠住，行动严重受限；6月14日，最令人痛心的事情发生了：一只碧山家族的成员，被困在滨海湾长廊的一个非法捕鱼陷阱笼子里，最终不幸死亡。

事件发生后，新加坡公用事业局（PUB，负责新加坡水资源管理与公共设施维护的官方机构）发表声明，明确表示将对非法设置捕鱼陷阱的人员采取严厉的执法行动，全力保护这些濒危的野生水獭。

跨越世仇的爱情，繁衍出新加坡最大水獭家族

就在两大家族打打杀杀的同时，一段跨越世仇的爱情，正在悄然发生。

碧山家族头领夫妇的女儿，和滨海湾家族的一只雄性水獭相爱了。它们不顾两个家族的血海深仇，双双私奔出走，沿着新加坡河一路前行，最终在旧 Zouk 夜总会附近的贾金街安了家。因为这个家族首次被观察到的地点就在 Zouk 夜总会旧址，当地观察者和媒体便将其命名为祖卡家族（Zouk otter family），而作为家族母系领袖的这只雌性水獭，也被顺理成章地称为祖卡妈妈（Zouk Mum）。

Zouk Mum照顾孩子

如今，祖卡家族已经发展成为新加坡规模最大的水獭家族之一。

Zouk Mum被发现死亡

2024年6月，大约8岁的祖卡妈妈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位水獭守护者在悼词的最后写道：“安息吧，Zouk Mum，愿你在彩虹桥的彼端，与碧山爸爸和碧山妈妈重聚…”（彩虹桥：动物爱好者之间的约定，指动物去世后会去往的美好地方）。

Zouk Mum

如今，碧山水獭家族依然在滨海湾快乐地生活着，它们的后代遍布新加坡的各个水域。这些曾经濒临灭绝的小精灵，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这座城市，成为了新加坡最独特、最温暖的一张名片。

你觉得人类应该干预水獭之间的领地战争吗？你还知道哪些有趣的城市野生动物故事？欢迎在评论区留言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