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迂蓬:安康的雨

作者:迂蓬

说实话,来安康三年了,真的没有见下几场豪雨。
没有像传说中陕南惯常的那样,阴雨不断。至少,我来这三年,安康是旱的。倒是我离开后的陕北近几年反常地下了几场大雨,甚至成了灾。在最不应该出现洪涝灾害的干旱地区频发洪水,还死了人,天道无常啊。
每每和从关中调到安康工作的同事一起在汉江边上散步时,都罪孽地期盼,能看到一场汉江的洪水。在我这个北方人眼里和想象力所能及的地步,怎么也想不到如此宽阔的江面,上百米高的堤坝,什么样的大水能时常漫溢成灾,那样的场景,该是多么震撼。可是,只能在上游的水库发电泄水时,约略见到汉江水勉强铺满河道,而江边的草滩,依然是草滩。日常,汉江的河道里只有江心的一股瘦而疲惫的清流,周边满是干涸裸露、布满石头的河床。也怎么都想象不来,在这样的水道里,当年是怎么样穿梭着如织的货船,能顺流而下,直到重庆。
我是喜欢下雨的,这也许和我懒惰的个性有关。在我的感觉里,下雨天,总是和许多美好的事物联系在一起的,比如睡懒觉;比如不用去地里跟着大人劳作;比如不用被逼着出外跑步锻炼;比如可以在夏夜,不用忍受酷热大吃一顿火锅。在安康这几年,虽然没有以往的雨量充沛,但是比起陕北,雨的次数仍然是频繁的,只是没有或少见在北方时那种霹雳阵雨;安康的雨,都是静静地由天空往地面滴落、流注,往往悄无声息瞬间来,抽丝剥茧缓缓地走。
我喜欢在安康的雨天里,在微微的雨里散步。湿润的空气里,散发着清新的泥土香气,云雾环绕着远山,如梦如幻,街道没有了往日的嘈杂,过往行人撑着各色的伞,就像一个个蘑菇在急急地赶路。心情因天的阴,雨的潮湿,也变得湿漉漉的,总是能想起许多事,人会沉浸在一种愉悦的忧郁中,不能自已。
暂住的街巷,是安康的江北,不如江南主城区繁华,杂乱无章随地形而建的低矮民房和参差不齐的楼宇,使得这里的凌乱有一点古旧的味道。一到雨天,红的砖墙更艳,灰色的屋瓦变得深沉,和主街道连通的街巷,时不时给人一种置身戴望舒《雨巷》所描写的情境的幻觉。走在这样的雨里,身心感觉都远离了现代文明的纷扰。
走在安康街头江边的雨里,平日里惯常熟识的街景,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是换了一种场景,叫人新奇。南方,一定是因为有水才灵动,安康,也是因为有雨,才更像我印象里的南方。在这里,雨,也并未给人带来多少不便,无非就是手里多把伞,而即使不打伞,也不会将人搞得狼狈不堪。不像在陕北,雨里,不是落汤鸡,就是满脚满身的泥水,叫人心里厌恶。走在安康的雨里,鞋子轻轻踏着路面,不必担心搞上泥巴,难以清理,只是一点水,抖抖,分分钟就能干净。
有时,在雨天,驱车走得更远一点。一路入眼的,都是雨湿润过的翠绿。放眼望去,每一处都如刚泼墨创作的水墨画,因为水和墨色的交融,温润得叫人不由得想亲近,不由得想进入山里。这时的山变得比晴日更幽静,江水也仿佛更清,竹子都低垂着身子,芭蕉反而挺直了叶柄。山林里时不时陡现一户农家,白墙在雨里,不再是晴日的惨白,那墙上的雨痕,使得人浮想联翩。
大多时间,安康的雨天,我都在工作的楼上,工作间隙,突然发现,窗外开始飘起雨滴。放下手里的工作,伸伸腰,看看外面的天,看雨滴在自己眼前丝丝坠向大地。无边的思绪,就在这雨丝里,发散。或是上到顶楼,极目远望,云天阔处,烟雨氤氲,楼阁山岭,如黄油般极致的润泽,让人心脾之间,块垒尽散。我喜欢这安康的雨水,喜欢在这慢节奏的雨里将心情慢慢地消散,以至于回想起北方那突如其来猛烈滂沱的大雨,是怎样地对大地万物摧残,不禁思量自己还能否回去在那样的雨里悠闲地四处观望、心境恬淡。
雨下着下着就停了,云飘着飘着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