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发乌孤：把“穷”字刻进族名、又用“穷”字打天下的鲜卑枭雄

三国·魏甘露年间(公元256年—259年)，河西走廊(今甘肃武威一带)，一群鲜卑人正赶着牛羊往南迁徙。他们是拓跋鲜卑的一支，首领叫秃发匹孤。匹孤带着部众从漠北一路南迁，到了河西走廊东段，在广武(今甘肃永登)一带定居下来。他的儿子寿阗继位后，因在母腹中出生时“被发覆面”，而鲜卑语中“被发”读作“秃发”，从此这个部落就叫“秃发氏”。

到了秃发乌孤这一辈，秃发部已经在河西走廊生活了一百多年。到秃发乌孤的时代，秃发部已经是河西走廊东部实力最强的鲜卑部落之一。

秃发乌孤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军事才能。他“雄勇有大略”，二十岁时已经威震河西。史书上说他“身长八尺，容貌雄伟”，每次出征都亲自冲锋陷阵，部落里的人都很敬畏他。他继位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内政：清查户口，分配牧场，奖励耕战。

太元十四年(389年)，吕光在姑臧称“三河王”。吕光派使者带着诏书和印绶，封秃发乌孤为“假节、冠军大将军、河西鲜卑大都统、广武县侯”。

秃发乌孤把使者请进来，当面问：“吕王还有别的吩咐吗?”使者说：“吕王说了，你既然受封，就要听他的调遣。”秃发乌孤说：“我秃发氏世代以武勇闻名，怎么能受制于人?你回去告诉吕王，我感谢他的封赏，但我不需要他派兵来管我。”——他不称臣，只接受“河西鲜卑大都统”这个官职。这在当时是一种很微妙的姿态：名义上承认吕光的权威，实际上保持自己的独立。

隆安元年(397年)，吕光派他的儿子吕纂攻打秃发乌孤。秃发乌孤在酒泉(今甘肃酒泉)设下埋伏。吕纂的军队进了埋伏圈，被秃发乌孤伏兵四起，杀得大败，吕纂只带着少数亲兵逃回姑臧。

秃发乌孤乘胜追击，连克临松(今甘肃张掖南)、金山(今甘肃山丹)，兵锋直逼姑臧。吕光被迫求和。秃发乌孤不但打了胜仗，还在这仗里收了一个人——他的哥哥秃发利鹿孤。

同年，秃发乌孤在廉川堡(今青海民和)筑城，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西平王”，改元“太初”。史称“南凉”。他封弟弟秃发利鹿孤为骠骑大将军，封另一个弟弟秃发傉檀为车骑大将军。立秃发利鹿孤为太子。

秃发乌孤在廉川堡站稳脚跟后，开始四面出击。南面：吞并了青海湖一带的羌人部落，把疆域向南拓展到河湟谷地。东面：跟西秦乞伏乾归争地盘。北面：北凉沮渠蒙逊刚建立政权，双方暂时相安无事。西面：西域的高昌国也派人来进贡。

隆安三年(399年)，秃发乌孤迁都西平(今青海西宁)，自称“武威王”。他把儿子秃发虎台立为太子，把哥哥秃发利鹿孤升为“骠骑大将军、凉州刺史、西平公”。他派使者到长安向后秦姚兴称臣，姚兴封他为“车骑大将军、广武公”。

隆安三年(399年)秋，秃发乌孤外出打猎。他的马在猎场上踩到一块石头绊了一下，秃发乌孤从马上摔下来，肋骨折断，内脏受损，当场昏迷不醒。

他被抬回西平，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他召集群臣和兄弟，说：“我创业未半，中道而逝，这是命。”他把秃发利鹿孤召到床前，说：“我死之后，你继位为王。傉檀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你要多听他的建议。”秃发利鹿孤哭着答应了。

隆安三年(399年)八月，秃发乌孤去世，在位仅三年。谥号“武王”，庙号“烈祖”，葬于西平东南。

秃发利鹿孤继位后，遵从他的遗命，把弟弟秃发傉檀立为辅政大臣。十年后，秃发傉檀继位，成为南凉最鼎盛时期的君主。

秃发乌孤这一辈子，从秃发部的首领，到吕光封的左贤王，再到自封的西平王、武威王。他用了不到三年，就把秃发部从一个河西走廊的地方部落，变成了一个雄踞河湟的割据政权。

《晋书》说他在位期间“开疆拓土，威震河右”。他打了酒泉之战，大破吕纂;他收降了哥哥利鹿孤;他吞并了青海湖一带的羌人部落;他把都城从廉川堡迁到了西平;他从“西平王”升到了“武威王”。一切都在往上走，然后他从马上摔了下来。那一年他才四十岁左右。

他叫秃发乌孤。一个把“秃发”刻进族名、又用这个“穷”字打出一片天下的鲜卑人。一个被吕光封为左贤王却不肯称臣的倔种。一个在酒泉大破吕纂、连克临松金山的猛将。一个在廉川堡称王、在西平称帝、把秃发部变成南凉的开国皇帝。一个打了三年仗、坐了三年王位、最后坠马而死的鲜卑枭雄。

他死得比谁都突然。但他在位那三年，已经给南凉打下了一百年的基业。他的弟弟利鹿孤、傉檀，在他死后继续扩张，最终让南凉成了十六国中雄踞一方的重要政权。他叫秃发乌孤。那个坠马而死的“武威王”。那个用三年时间定国、死后被追封为“烈祖”的南凉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