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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阳之战,来歙凭什么以两千人抵挡数万凉州军数月,他粮草从哪来

与街亭之战不同,略阳之战一步棋直接带活了全局。

街亭之战,马谡是以一万对一万,蜀军魏军在规模上几乎算是势均力敌。

与之对比,略阳之战难免让人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东汉大将来歙守略阳,仅带了两千汉军。他的对手则是数万强悍的凉州兵。

论地势,略阳和街亭都处在一个郡县之内,都是要地,差别不会太大;

论兵力,来歙的压力显然比马谡要大得多。

论时间,马谡能一个月都没守住,而来歙则守了数月之久。

为什么凉州军阀隗嚣放着陇山防守前线不管,非要带着数万兵马围攻略阳城?来歙凭什么以少胜多防守成功,他的粮草又从何而来?略阳之战是如何成为了整个平陇西之战的转折点?

略阳之战

略阳城究竟有多重要?

当时汉军要由关中进入凉州,从北到南有五条大路可供选择:瓦亭道、鸡头道、番须道、关陇大道和陈仓渭水道。

北方的四条要道瓦亭道、鸡头道、番须道和关陇大道在分别突破陇山之后在略阳城汇合,之后再往南则在上邽城与陈仓渭水道会合。

而上邽则是隗嚣的大本营。

隗嚣的战略规划,是将军队主力派出去,死守各大关口,御敌于国门之外。

这就决定了略阳重要的战略地位:  

1、从上邽发出的后勤补给,都在略阳城集中,然后分发到各关口前线;

2、若任何一路顶不住,被汉军突破了,略阳城就成为上邽最后的防守屏障。

如果丢失了略阳城,那么凉州军驻守在北边三大关口的主力将会断了粮草,面临灭顶之灾。凉州军事体系将会瞬间崩塌。

而隗嚣的大本营上邽也将直接暴露在敌军面前。

这样有人就会产生疑惑了:汉军也没有突破凉州军的关口,那么他们是如何突然出现在陇右腹地,发起对略阳的进攻呢?

这得益于刘秀的劝降策略。

汉军开始向凉州方向增兵,加强进攻的压迫感,同时也开始抓紧做劝降工作。

因为凉州军民对汉室的忠诚度还是很高的。所以刘秀打出汉室大旗。

这招非常管用,隗嚣的大将马援立马就归附了汉军。刘秀拨给了马援5000骑兵,让其继续去招降隗嚣部属和羌族部落。

重头戏还在后头。凉州官僚体系领袖窦融看马援都受到刘秀重用,于是不再犹豫,赶紧率河西归降。

河西一投降,相当于陇右北边门户大开。战争天平瞬间开始偏向刘秀。

这对隗嚣是很致命的:之前他还可以利用陇山的关口抵抗刘秀。但河西窦融归降刘秀后,汉军就可以避开陇山的阻隔,沿祁连山北麓东进,进攻陇右腹地。

隗嚣由此无险可守了。

光武得以收复陇、蜀,皆由先得河西援,绝则势孤矣。 

在窦融的配合下,汉军进攻金城(今甘肃兰州市西北),击破助隗嚣的羌族豪强何封等部,让隗嚣陷入腹背受敌。  

平陇西之战由此取得重大进展。

刘秀颇具号召力

汉军在拿下金城后,迅速向纵深方向进攻。

金城郡在北部边境,往南就是安定郡的郡治高平,再往南一点就是略阳城。

凉州北部毗邻蒙古高原南缘,海拔较高。往南则逐渐过渡到陇西黄土高原和渭河谷地,海拔逐渐降低。所以凉州地区整体呈现西北高、东南低的地势。

如果汉军能够由北往南打,就是由高处向低处进攻,这样无疑有利于发挥攻击优势,避免仰面由低向高进攻的不利局面。

接下来汉军的进攻,可以用势如破竹来形容。

汉军从金城郡出发,站在高处进攻地处,打得是异常顺手,很快就拿下了高平。

接下来,汉军就将进攻略阳。

32年春,刘秀命令来歙与征虏将军祭遵率领精骑奇袭略阳。

途中祭遵因病重返回后,来歙独自率领两千骑兵继续向略阳进军。

为了出其不意,来歙走的是极其隐蔽的路线,他率领汉军穿山越岭,伐林开道,突然出现在略阳城下。此时的略阳城守将金梁估计没想到汉军会发动奇袭,冷不防被来歙混入城中。来歙干净利落地将金梁和反抗者斩杀,占领了略阳城。

从这里至少可以得知两点信息:

1、略阳城防守空虚。因为主力都被派到各大关口,所以驻守略阳城的估计只是一些战斗力较差的卫戍部队。

2、汉军战斗力比较强悍。这支汉军类似于战斗力强悍的特种部队,所以他们能够突然出现在略阳城下,又能够快速突入城中,一切手到擒来。

如此看来,虽然来歙是长途奔袭、劳师远征,但是因为实力远超敌军,所以快速拿下略阳城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  

下一步汉军将怎么做?刘秀展现出远超常人的战略眼光。

隗嚣没想到自己的命门被偷袭,不禁大吃一惊。

嚣大惊曰:“何其神也!”乃悉兵数万人围略阳,斩山筑堤,激水灌城。  

隗嚣大呼:汉军怎么这么神速?于是赶紧组织数万军队实施反攻。

遇到这种情况,如果是普通人,肯定第一反应就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赶紧去救来歙。

汉军大司马吴汉也是这么做的。

吴汉等将领,得知来歙拿下略阳,都带兵一窝蜂地奔向略阳。大家打着救来歙的名义,试图抢一波战功。

刘秀认为,略阳既然战略地位这么重要,隗嚣肯定想全力夺回它。那么完全可以等隗嚣争夺略阳兵疲食尽之时,汉军再全面进攻必会大获全胜。刘秀派人将吴汉等通通追回。 

这实际上是刘秀的声东击西之策:他想用略阳城吸引隗嚣主力,将其布局全部打乱,使其在其他地区的部署露出破绽,然后刘秀再率主力趁虚而入,进攻阻力将大大减小。  

显然刘秀达到了他的目标。

隗嚣将剩下所有的兵力集中起来,全部投入到略阳。他很清楚,略阳关系到陇山各关口主力的安危,关系到上邽的防守,是必救之地。若夺不回略阳,他就彻底完了。

激烈的略阳攻防战由此开始。

略阳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隗嚣倾尽全力,“嚣尽锐攻之。”作为陇西的地头蛇,他对当地情况极为熟悉,所以充分利用了一切有利的自然条件。

凉州军筑堤引水倒灌略阳城。

乃悉兵数万人围略阳,斩山筑堤,激水灌城。

被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铁桶似的,然后还被大水灌城。如此凶险的情况,普通军队恐怕早已吓尿。但来歙和他的两千弟兄们是如何应对的呢?

歙与将士固死坚守,矢尽,乃发屋断木以为兵。

汉军似乎没有啥情绪波动,他们只是死守而已。并且他们的作战意志还相当坚决,一开始就射箭,箭射光之后就拆房子锯木头来制作替代品。

双方从春天一直对峙到了秋天。

嚣尽锐攻之,自春至秋,其士卒疲弊。  

这个过程中,至少存在三个问题:

1、略阳城的城防条件,真能顶得住高强度的攻防战吗?

2、汉军的兵力,真能挡住数万大军的进攻吗?

3、汉军在数月之间一直被围死,其后勤补给,比如说水和粮从哪里来?  

接下来,对这些问题一一探讨。

一、略阳城到底靠谱吗?

我们先说城防。

略阳作为凉州军的重要战略枢纽,隗嚣还专门指派了将领率军在此驻守,那么修筑加固城墙,设置作战设施等工作就是基本操作。所以城防这一块,略阳城的条件肯定比后来的街亭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再说地理条件。  

略阳城在如今的天水市秦安县陇城镇,陇城镇地处清水河中游,地势东高西低。海拔最高1900米,最低1450米,落差较为明显。

这就是说略阳城大约就是依山傍水,最多守东、西、南三面,最少只守西和南两面。

因为防守面相对较少,来歙的压力要小了许多 。

二、汉军是否具备足够的防守实力?

这就涉及与凉州军的对比问题。

我们可以先看看之前两军交战的案例。

(刘秀)遣建威大将军耿弇等七将军从陇道伐蜀,先使来歙奉玺书喻旨。嚣疑惧,即勒兵,使王元据陇坻,伐木塞道,谋欲杀歙。歙得亡归。

耿弇进攻不利,在隗嚣部将王元反杀下遭受重大损失,之后勉强突破障碍返回关中。王元紧跟着耿弇不放,试图扩大战果将汉军全部歼灭。还好汉将马武率精骑断后,耿弇才得以安全撤回。

这就透露了一个信息:凉州军可以击溃耿弇所率汉军主力,说明其战斗力较为强悍。但是汉军的精锐骑兵,具备装备优势,还是略胜一筹,能够击退凉州军的进攻。  

而来歙所率的,正是两千精骑,是汉军中最为精锐的士兵,打败凉州军主力自然不在话下。

但问题是在吴汉等汉军援军的步步紧逼下,前线关口吃紧,凉州军主力恐怕已经尽数而出。那么隗嚣所率领的数万军队,恐怕大多是战斗力一般的卫戍部队,或者干脆就是临时征召的新兵。  

这种情况下,汉军精锐即便人数处于劣势,但在战斗力和城防优势加持下,抵挡数万临时拼凑的凉州军,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三、略阳汉军的后勤保障靠谱吗?

首先水的问题不用愁,略阳城就在清水河边上,水都被灌到城里去了,肯定是不存在缺水的问题。

其次是粮的问题。这需要分两个方面来看。

其一,略阳城就是凉州军后勤补给的重要枢纽,城中肯定有大小粮仓多处。在汉军偷袭之下,这些粮草肯定来不及转移,自然就全成为汉军的储备粮。

其二,汉军从金城、高平打到略阳,一路都是稳打稳扎,步步为营。所以略阳城内的汉军并没有被断掉后路,能够得到来自高平方向的救援和支持。

这样看来,略阳汉军的水和粮都不成问题。

来歙出征

汉军在略阳硬撑了下来。

这就对隗嚣的凉州军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前线主力全都断了粮,很快就会不战自败;略阳城内大量粮草被抢后,隗嚣的粮草就少了一多半,开始捉襟见肘起来;一个城两千人,隗嚣都拿不下,让凉州军民的士气和信心开始狂跌。

于是刘秀抓住大好机会,集结重兵开始发起全面进攻,隗嚣再也支撑不住,全线崩溃,大败而逃。    

帝乃大发关东兵,自将上陇,嚣众溃走,围解。    

给力的窦融再次出现,他率五郡太守及羌、小月氏等部落的步兵及骑兵数万人与刘秀会师,然后继续向陇西的纵深进攻。

这种形势下,隗嚣的防御体系开始土崩瓦解,凉州势力望风而降。

在牛邯投降刘秀之后,隗嚣手下13员大将和天水郡的16个县邑、10多万吏民全部都投降了汉军。

天水的治所就是隗嚣的大本营上邽。现在天水大部分都投降了刘秀,可见上邽已经快成为孤城。  

隗嚣见大势已去,只好逃到其部将杨广所驻守的西城。凉州军在陇右仅剩下上邽和西城两个最后的据点。  

32年八月,眼看陇右唾手可得的时候,刘秀后院起火,颍川、河东等地出现叛乱。刘秀不得不回去灭火,把攻占陇右的任务交给了两员大将岑彭和吴汉。

......

虽然凉州军已经被逼到了败亡的边缘,但是他们还在死战坚持。所以汉军将上邽、西城围了很久也没能破城。

当岑彭引出谷水淹灌西城,仅剩一丈多就要将西城淹没时,局势出现了反转。

隗嚣手下大将王元、行巡、周宗等,带着五千蜀军援军突然杀到西城,边冲边高呼:“百万之众方至!”

汉军大惊,以为真有百万大军来了,惊慌之中,被城内城外的凉州军联手夹击杀败。

节骨眼上,汉军暴露出了致命的短板:因为从关中到陇右,后勤补给线实在太长,汉军的粮草实在是难以为继。

为了避免被隗嚣偷袭,带来更为严重的损失,汉军只得主动后撤,完全从陇西退回关中。

略阳之战由此失败。刘秀迎来了平陇西之战的第二次重大挫折。

隗嚣收拾残部,一时又夺占陇西数郡。

虽然隗嚣算是夺回了陇西,但他主力在汉军的两轮进攻中已经消耗殆尽,不再具备抵抗汉军下一次攻击的实力。

33年正月,隗嚣死了,他的小儿子隗纯接手了烂摊子。

此后刘秀花了一年处理朝中之事,多给了隗纯一年的喘息机会。

34年八月,汉军再度到来,此时的凉州军已经实力不再、不堪一击。

很快耿弇、寇恂就突破关口攻破高平。十月,来歙、盖延攻破落门(今甘肃武山东北),绝望的王元只身逃奔公孙述,隗纯等只得献城投降。

历时4年的平陇西之战终于划上了句号。

......  

一波三折的平陇西之战,实在是汉军的极限之战。

这也让刘秀意识到,从凉州出发进攻巴蜀,地形有多复杂,后勤保障有多难,进攻效率有多低。

他因此果断选择了一条新的伐蜀路线:从江陵出发,沿江而上,水陆并进。

接下来进攻巴蜀要顺利得多,汉军仅用了两年便灭了公孙述。

刘秀在花了比平定中原更长时间,付出了更巨大的代价之后,才得以拿下了凉州和益州,最终完成了一统天下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