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跋：把“篡位”篡成“和平过渡”、当皇帝当到“佛系”的北燕大佬

东晋太和年间(公元366年—371年)，长乐郡信都县(今河北冀州)冯家，一个男孩出生了。这孩子叫冯跋，字文起。

他祖上挺阔，祖父冯和，当过西燕的永昌太守。他爹冯安，在西燕当过武库令——管兵器库的。西燕被后燕灭了以后，冯家全家从西燕迁到了后燕的龙城。冯跋在龙城长大，从小习武，读书也读得不错，史书上说他“懿重少言，宽仁有大度”——沉稳稳重，不爱说话，心胸宽广，有大人物的度量。后燕天王慕容熙对他委以重任，让他当了中卫将军。但慕容熙这人残暴好杀，不得人心，冯跋跟他的关系，并不好。

建始元年(407年)的某一天，冯跋犯了事，被慕容熙追捕。冯跋跑到龙城城外的一处荒山野岭躲了起来。他弟弟冯弘来看他，两人一合计：咱们反了吧。

慕容熙有个皇后叫苻训英，长得漂亮，慕容熙宠她宠得要命。建始元年(407年)的某一天，苻训英死了。慕容熙悲痛欲绝，下令全国举丧，他自己披麻戴孝，扶棺出城，亲自到城外去送葬。满朝文武、全城百姓都跟着出城哭丧。

消息传到冯跋耳朵里，他跟弟弟冯弘说：“咱们的机会来了。”当天夜里，冯跋带着几个亲信，趁着夜色，偷偷潜回龙城，敲开了城门。守城的士兵认识他，没拦他。他进了城，直奔高云的家。高云是谁?高句丽人，后燕的将领，慕容熙对他不太好，他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冯跋敲开高云的门，说：“慕容熙残暴，天怒人怨，你跟我一起干，事成之后，推你为主。”高云说：“好。”

冯跋召集龙城城中还留下的将士，宣布慕容熙的“罪状”。众人一呼百应，打开城门，迎高云入宫。慕容熙在城外听说龙城被占了，带着人马往回赶，被冯跋派兵截杀，败退回城——城门已关。慕容熙被高云下令处死。

高云登基称天王，改元“正始”，史称“北燕”。冯跋因功被封为“侍中、车骑大将军、录尚书事”，成了北燕的权臣。他当了北燕的“幕后老板”，高云在台前当傀儡。

北燕正始三年(409年)的某一天，高云被他的两个亲信桃仁和离班杀了。桃仁和离班杀了高云后，在宫里乱砍，被冯跋的弟弟冯弘带兵冲入宫中杀了。冯跋带着人赶到时，高云已经死了，凶手也死了。北燕群臣跪了一地，说：“大燕不可一日无君，请将军即位。”

冯跋说：“我德行浅薄，不能担此重任。”群臣再请。冯跋又说：“你们另选贤能吧。”群臣继续磕头，说：“将军功高德重，众望所归，非您不可。”冯跋推辞了好几次，群臣请了好几次，最后冯跋“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他即天王位，改元“太平”，定都龙城。

——这大概是十六国历史上最没有流血、最没有悬念、最没有火药味的一次“篡位”。冯跋的“篡位”与其说是政变，不如说是“众望所归”。

冯跋当了天王，干了几件正事：整顿吏治、劝课农桑、设立学校、招揽流民。他十几年来没怎么打仗，就是闷头搞建设——修水利，开荒地，储粮食，养百姓。龙城被他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北燕周边有柔然、契丹等游牧民族，冯跋跟他们通婚、互市，让他们帮自己守北大门。

他信佛，但不佞佛，自己吃斋念佛，但不花国库的钱盖庙。他跟周围邻居相处得不错，北燕是十六国里唯一一个没有大型战争、没有被邻居吞并的政权。

冯跋晚年，立了长乐公冯翼为太子。他的弟弟冯弘，被封为“中山公”，手握重兵，一直觊觎王位。冯跋还有几个儿子——冯受、冯永、冯度、冯雅——也各有势力。冯弘跟他的子侄们明争暗斗，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太平二十二年(430年)的某一天，冯跋得了重病。他躺在病床上，把太子冯翼叫来，说：“我死之后，你继位。要小心你叔父。”冯弘在门外听见了，当晚就带兵闯入宫中，杀了冯翼，逼冯跋退位。冯跋又气又急，病情加重，没几天就死了。谥号“文成皇帝”，庙号“太祖”。葬于龙城长谷陵。

冯弘称帝，北燕进入了冯弘时代。冯弘称帝后穷兵黩武，把冯跋积攒的家底败了个精光，北燕很快被北魏所灭。冯跋用了二十二年攒起来的江山，被他弟弟和儿子用了两年就折腾没了。

冯跋这一辈子，从信都的将门之子，到龙城避难的外来户，到后燕的中卫将军，到北燕的权臣，到北燕的开国皇帝。他用了二十二年，把龙城从一个边陲小城变成十六国里少有的“桃花源”。他没怎么打过仗，也没怎么杀过人。

他活着的时候，北燕是十六国里最没有存在感的国家;他死了以后，北燕很快就被北魏吞并了。但他在位那二十二年，是龙城百姓过得最安稳的二十二年。这大概就是他的“佛系”留给后世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