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清元县长赵山河口吐鲜血。保温杯里查出慢性毒药,下毒者是他的专职司机。
司机畏罪自杀,留下遗书认罪。可一封遗书背后,是五十万的匿名转账,是县委书记司机老婆的新车,更是“黄金搭档”长达半年的杀局。
## 01
南河县宾馆大礼堂里,灯火通明。
大红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烫金大字写着“热烈祝贺南河县‘智慧城市’项目获批国家级试点”。台下坐了三百多人,全县各局委办一把手、各乡镇负责人、县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满满当当围了二十桌。
赵山河站在台上,举着酒杯,笑得开怀。
这个项目他跟了整整两年。从最初的概念方案,到跑市里、跑省里争取政策,再到和几家科技公司反复谈判,每一步都是他亲自盯的。如今终于拿下了国家级的牌子,等于给南河县未来的发展铺了一条高速公路。
“同志们,这杯酒,我敬大家!”赵山河声音洪亮,一仰头,半杯白酒见了底。
台下掌声雷动。
韩明远就站在他旁边,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同样欣慰的笑容。他是县委书记,这个项目能成,自然也少不了他的功劳。两人并肩站在台上,一个接地气、一个沉稳,被市里领导夸过多次是“黄金搭档”。
“山河,你这酒量,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韩明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韩,今天高兴,必须得多喝点。”赵山河转头看向他,眼里透着几分酒意,“等这个项目全面铺开,南河县的面貌就彻底不一样了。到时候,咱们俩再去市里领奖!”
韩明远笑着点头,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宴席正式开始,赵山河端着酒杯走下台,挨桌敬酒。他性格爽朗,跟谁都能喝上两杯。走到城建局长那桌时,对方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赵县长,您太给力了!这个项目拿下来,咱们南河县的城建水平至少往前推五年!”
“五年?”赵山河哈哈大笑,“我说志强,你这格局小了,至少十年!”
众人都跟着笑。
赵山河把酒杯递到嘴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瞬间,他感觉喉咙里划过一丝异样的辛辣。跟刚才那杯酒的味道不太一样。但他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喝快了,继续跟人说话。
然而,胃里很快翻涌起一阵剧烈的绞痛。
赵山河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下意识捂住腹部,以为只是酒喝急了,想缓一缓。可那痛感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肚子里搅动,越来越烈,直冲胸口。
“赵县长,您没事吧?”城建局长看出不对劲,赶紧上前扶他。
赵山河想摆手说没事,可一张嘴,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猛地弯腰,一口鲜血喷在洁白的桌布上。
现场瞬间炸了锅。
“赵县长!”
“快叫救护车!”
“出事了!出大事了!”
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几个局长冲上来扶住赵山河,发现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直冒,整个人已经站不住了。
韩明远从主席台上冲下来,拨开人群,看到赵山河嘴角的鲜血,脸色骤变:“怎么回事?!山河!山河你挺住!救护车呢?快叫救护车!”
赵山河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他半睁着眼睛,看到韩明远焦急的脸在自己面前晃动,想说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最后一个清晰的画面,是大礼堂天花板上刺眼的水晶灯。
## 02
南河县人民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里挤满了人。
全县有头有脸的官员几乎都到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有人说是酒精中毒,有人说是胃出血,还有人说可能是食物中毒。各种猜测在小范围内快速传播,但没有一个人敢下定论。
韩明远坐在长椅上,双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秘书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不停接听各方来电。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宋志强快步走来,他是县公安局副局长,四十出头,身材精瘦,一双眼睛透着干练。他是赵山河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在南河县公安系统里是出了名的能打硬仗。
“韩书记。”宋志强走到韩明远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我想跟您单独说几句话。”
韩明远抬起头,眼神疲惫:“说。”
“这里……”宋志强扫了一眼周围的人群,示意不便。
韩明远沉默了两秒,站起来,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门关上,嘈杂声被隔绝在外。
“有结果了。”宋志强开门见山,“急诊科的刘主任刚从抢救室出来,初步判断,不是普通的食物中毒。”
韩明远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是中毒。”宋志强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一种慢性神经毒素,具体成分还在化验,但初步判断已经累积了至少一个月的时间。赵县长体内这种毒素的浓度不高,今天是因为大量饮酒加速了血液循环,才导致急性发作。”
韩明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中毒?一个月的慢性毒素?你的意思是有人一直在给山河下毒?”
“从目前的检测结果来看,就是这样。”宋志强语气凝重,“我已经让人封锁了庆功宴现场,所有酒水、餐具、食材全部封存,准备送检。”
“查!”韩明远的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县公安局成立专案组,你亲自牵头。这件事关系到县领导班子的安全,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宋志强点头:“我已经在调取现场的监控录像了。另外,赵县长的司机小陈,今天请假了,联系不上。”
韩明远愣了一下:“请假?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他打电话给办公室说家里有急事,要回老家一趟。但到现在,手机一直关机。”宋志强说。
韩明远沉默了几秒,神色复杂:“继续查。山河身边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
宋志强点头,转身离开。
韩明远靠在墙上,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楼梯间里慢慢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 03
抢救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赵山河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依然苍白,但已经恢复了意识。医生说他命大,送来得及时,如果再晚半个小时,毒素就可能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被转到特护病房,宋志强在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赵山河醒过来,看到宋志强红着眼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赵县长,您感觉怎么样?”宋志强赶紧站起来。
赵山河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到底怎么回事?”
宋志强把文件递给他:“化验结果出来了。您体内检测出了一种叫‘氰戊菊酯’的慢性神经毒素,这是一种违禁农药,无色无味,微量摄入不会立即致命,但长期累积会损害中枢神经,最终导致呼吸衰竭。”
赵山河盯着报告上的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我已经排查了庆功宴上的所有环节。”宋志强说,“酒水、餐具、食材都没发现问题。只有一样东西……”
他顿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保温杯。
赵山河的目光落在那个杯子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用了两年多的保温杯,走到哪里都带着,办公室、车里、会议室,从来不换。
“杯盖边缘有微量毒素残留。”宋志强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锋利,“法医说,下毒的人很专业,应该是在您每天上班前,用注射器把毒素注射到杯盖的密封圈里。您每次拧开杯盖喝水,毒素就会通过蒸汽和口部接触进入体内。”
赵山河握着报告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是愤怒。
有人在他身边潜伏了一个月,每天在他的杯子里下毒。
而他,毫无察觉。
“能接触到这个杯子的人有多少?”赵山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宋志强心里发毛。
“理论上,只有您自己和小陈。”宋志强说,“小陈是您的专职司机,每天早上接您之前,都会先到您办公室,帮您把水杯灌好,放到您办公桌上。”
赵山河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小陈跟了他三年,老实本分,话不多,办事牢靠。逢年过节,小陈还会主动帮他把老家带来的土特产送到家里,连一顿饭都不肯留下来吃。这样的一个人,会下毒?
“小陈找到了吗?”赵山河睁开眼。
宋志强摇了摇头:“还没有。他老家在隔壁清元县的一个村里,我已经派人去了,但那边说他根本没回去。手机一直关机,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赵山河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他家里人呢?他老婆孩子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小陈没有结婚,老家只有个老母亲,我也让人去问了,说小陈上个月给她打了两万块钱,说是奖金,但没说别的。”
“两万?”赵山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一个司机的工资,一个月到手也就四千多块,哪来的两万奖金?”
宋志强没有接话,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递到赵山河面前。
“赵县长,您看看这个。”
赵山河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通话记录的截图。最上面一栏,是小陈一个月来的通话明细。而在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频繁出现,几乎每隔一两天就有一次通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在五到十分钟。
那个号码的机主,是韩光的名字。
韩光,韩明远的专职司机。
赵山河盯着屏幕,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名字上。
“小陈和韩光,以前认识吗?”他问。
宋志强摇头:“我问过小陈身边的人,都说他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小陈性格内向,平时除了开车,基本不和别人来往。韩光是韩书记从市里带过来的,在南河县也没什么朋友。”
“那他们怎么会突然联系得这么频繁?”
宋志强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答案。
赵山河把手机还给宋志强,闭上眼,声音很轻:“这件事,先不要声张。”
“赵县长,您的意思……”
“查。”赵山河睁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寒意,“但不要惊动任何人。特别是,不要惊动韩书记。”
宋志强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赵山河叫住他:“志强。”
“嗯?”
“派人盯着韩光。别让他察觉。”
## 04
赵山河在医院里住了五天。
这五天里,南河县的官场暗流涌动。各种传言在小范围内疯狂传播,有人说赵山河是被人投毒暗算,有人在猜测谁是幕后黑手,还有人开始重新盘算自己的站队。
但明面上,所有人都在表达对赵县长的关心。
县里的干部排着队来医院探望,拎着水果、鲜花、营养品,嘴上说着“祝赵县长早日康复”,眼神里却都藏着各种心思。赵山河一一应付,笑容客气,滴水不漏。
韩明远来得最勤。每天下午下班后,他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里,陪赵山河说说话,聊一聊县里的工作。
“山河,你安心养病,县里的事有我顶着。”韩明远坐在病床边,语气真诚,“‘智慧城市’这个项目,你放心,我已经安排了常务副县长刘德明盯着,不会耽误进度。”
“老韩,辛苦你了。”赵山河靠在床头,笑了笑,“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个项目才刚起步,后面还有很多硬骨头要啃。你们在前方打仗,我却在医院里躺着,心里不安啊。”
“说什么呢!”韩明远摆摆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哥俩再一起去拼。”
赵山河看着韩明远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透着关切和真诚,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对视都一样。
三年了。
三年前,韩明远从市里空降到南河县当县委书记,赵山河当时还是常务副县长。两个人磨合了半年,就形成了默契。韩明远管宏观、管方向,赵山河管落实、管执行,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市里领导多次表扬他们,说他们是“黄金搭档”。
可此刻,赵山河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那五十万的转账,那条频繁的通话记录,那个凭空消失的司机。
所有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身边最亲近的人。
赵山河不願意相信。但他更不愿意做一个糊涂鬼。
“老韩,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赵山河突然开口。
“什么问题?”
“咱们南河县,这几年发展确实很快,但也得罪了不少人。你说,这次下毒的事,会不会是……”
“我已经让纪委和公安联合调查了。”韩明远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不管是谁,敢对县领导下手,就是挑战县委的底线。查到底,绝不姑息。”
赵山河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韩明远又待了一会儿,看了看表,站起来:“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老韩,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韩明远笑了笑,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转身走出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赵山河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宋志强的电话。
“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宋志强的声音压得很低:“赵县长,查到了一些东西。小陈的支付宝账号,在一个月前,分三次收到了匿名转账,每次十五万左右,加起来一共五十万。转账账户是境外虚拟账户,查不到来源。”
赵山河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另外,”宋志强的声音更低了,“韩光的老婆,上个月刚买了一辆新车,大众途观,全款三十万。”
赵山河沉默了很久。
“韩光一个月工资多少?”
“他跟韩书记从市里过来的,工资由市里发,具体多少不清楚,但按照市里司机的标准,满打满算不超过五千。”
“他老婆是做什么的?”
“家庭主妇,没有工作。”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山河才开口:“志强,帮我把小陈的家人保护好。还有,盯死韩光,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明白。”
挂了电话,赵山河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窗外,夜色很浓,没有星星。
## 05
第六天,赵山河出院了。
他婉拒了县里安排的专车接送,自己打了个出租车回家。路上,他让司机在县城转了一圈,看了几个正在施工的市政项目,又经过新建的智慧城市指挥中心大楼。那栋大楼是项目的标志性建筑,主体已经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装修。
赵山河看着那栋楼,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没有休息,直接去了县政府。
办公室的门推开,一切还是他出事前的样子。桌上摆着他没批完的文件,水杯被收走了,杯架上放着一个新的玻璃杯。
他坐到椅子上,看着眼前的一切,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门被敲响,他的秘书小李推门进来,眼睛红红的。
“赵县长,您回来了……”
赵山河笑了笑:“怎么,以为我回不来了?”
小李赶紧摇头:“不是不是,我是……我是太高兴了。”
“行了,别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赵山河摆摆手,“把这两天积压的文件都拿过来,我看看。”
小李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文件。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赵县长,那个……宋局长说,让您回来后给他打个电话。”
赵山河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知道了。”
等小李出去,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宋志强的号码。
“赵县长,您回来了?”宋志强的声音有些急切,“我有重要发现,您在哪里?我过去找您。”
“办公室。”
十分钟后,宋志强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档案袋,进门后反手把门锁上了。
“出什么事了?”赵山河看他这副谨慎的样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宋志强没有废话,直接把档案袋里的东西倒在桌上。
是一沓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内部,地面上躺着一个男人,蜷缩着,脸色青紫,嘴角还残留着白沫。
赵山河盯着照片上那张脸,瞳孔骤然放大。
是小陈。
“什么时候发现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昨天下午。”宋志强说,“清元县公安局接到群众报警,说有人在废弃工厂闻到恶臭。他们赶过去,发现了小陈的尸体。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四天前左右,也就是庆功宴的第二天。”
“死因?”
“从尸体状态看,像是中毒。但具体的,还要等毒理检验报告出来。”
赵山河盯着照片,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很慢,每一下都像在计时。
“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
“一封遗书。”宋志强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小陈的字迹,法医已经做过笔迹鉴定,基本确定是他本人写的。”
赵山河接过证物袋,隔着塑料仔细看那张信纸。
信是写给“县公安局和县委领导”的,内容大意是说,小陈因为工作上的一些琐事,和赵山河产生了矛盾,一气之下,想“教训教训”他,就在他的保温杯里下了毒。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他自知罪责难逃,又愧对赵县长的栽培,只能以死谢罪。
“遗书”的落款,是小陈的名字,还按了一个红手印。
赵山河看完,把证物袋放到桌上,沉默了很久。
“赵县长,您怎么看?”宋志强小心翼翼地问。
赵山河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志强,你跟小陈熟不熟?”
“不算很熟,但也打过几年交道。他这个人,性格内向,话少,但办事靠谱。跟了您三年,从来没出过差错。”
“那你说,一个给你当了三年司机的人,会因为工作上的一点矛盾,就给你下毒吗?而且还是一个月的慢性毒?”
宋志强没有回答。
“就算他真的干了,他会因为这点事就自杀?”赵山河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桌上,“他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一个月工资四千多块钱,他哪来的五十万现金?一个月之内,分三次转账,这像是临时起意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宋志强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赵县长,您再看看这个。”
照片拍的是一个停车位,一辆崭新的白色大众途观停在上面,车牌号是南河县的本地牌照。
“韩光老婆的新车。”宋志强说,“我让人查过她的名下账户,没有大额资金进出记录。这辆车,是通过韩光的一个朋友的名义买的,全款三十万,现金支付。”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突然笑了。
那笑容讓宋志强后背发凉。
“好棋啊。”赵山河把照片扔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先下毒,再灭口,然后伪造一封遗书,把所有线索都掐死在源头。凶手把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唯一的破绽,就是那五十万和这三十万。”
“赵县长,我们现在怎么办?”宋志强问,“要不要先把韩光控制起来?”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现在还不到时候。”
“为什么?”
赵山河看着他,一字一句:“因为韩光背后还有人。如果现在打草惊蛇,真正的主谋就跑了。”
宋志强明白了他的意思:“您是说……”
赵山河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小李,韩书记现在在办公室吗?”
“在的,赵县长。他刚才还在问您回来了没有,说让您回来后去他办公室一趟。”
“好,我知道了。”
赵山河挂了电话,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志强,你留在这里,等我电话。”
“赵县长,您要去哪里?”
赵山河走到门口,回过头,嘴角挂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去见我的黄金搭档。”
## 06
韩明远的办公室在三楼,比赵山河的办公室大一些,朝向也好,窗外正对着县政府大院里的桂花树。这个季节,桂花刚开,香气从窗外飘进来,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赵山河推门进去的时候,韩明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到他进来,韩明远立刻站起来,满脸笑意地迎上来。
“山河!你可算回来了!快坐快坐!”他绕过办公桌,亲自给赵山河倒了杯茶,“身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要不要再休息几天?”
赵山河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笑了笑:“没事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休息就成废人了。”
“你这个性子啊,就是闲不住。”韩明远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不过也好,县里最近事情确实多,你回来我就能松口气了。”
“老韩,我今天是专门来跟你汇报一件事的。”赵山河放下茶杯,表情变得认真。
韩明远看他这副神情,也跟着正色:“什么事,你说。”
“关于下毒案的调查,有进展了。”
韩明远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哦?查到什么了?”
“凶手找到了。”赵山河盯着韩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是小陈。”
“小陈?”韩明远皱起眉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的那个司机?”
“是他。他在保温杯里下了毒,然后畏罪潜逃。但昨天,清元
县
警方在邻县的一个废弃工厂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还有一封遗书。”
韩明远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惋惜,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没想到……”他叹了口气,“小陈这个人,看着挺老实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是啊,谁会想到呢?”赵山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韩明远的脸,“不过这件事,还有几个疑点没弄清楚。”
“什么疑点?”
“小陈一个月的工资四千多,但他上个月的支付宝账户,收到了五十万的匿名转账。”赵山河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另外,他死后,他老家的母亲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二十万现金。寄件人署名是小陈,但寄件地址写的是
清元县
的一个快递点,不是他老家的地址。”
韩明远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觉得,一个准备自杀的人,会给母亲寄二十万块钱吗?”赵山河问。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明远放下茶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山河,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背后还有人?”
“我不知道。”赵山河摇摇头,脸上露出几分疲惫,“我只是把这些疑点说出来。具体的,还是要等公安的进一步调查。”
韩明远沉默了,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擦,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山河,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山河抬起头,看着韩明远:“老韩,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
“这个案子,涉及到我的司机,而且还在调查中,为了避嫌,我想暂时避一避,不直接参与调查。”赵山河说,“我想请纪委的同志介入,从外围查一查小陈的社会关系,看看那五十万的来源。”
韩明远点了点头:“这个考虑很周全。你放心,我来安排,让县纪委的同志牵头,和公安局一起查。”
“谢谢老韩。”赵山河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县里的工作,赵山河才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赵山河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
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气。
桂花的香气扑面而来,但他闻到的,却是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从庆功宴到现在,整整六天。
他不知道自己的牌还能打多久,但他很清楚,对手已经出了两张牌:一张是下毒,一张是灭口。
而他手里,只有一张牌。
那张牌的名字,叫韩光。
## 07
当天晚上,赵山河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县公安局的技术科。
宋志强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旁边还站着几个技术科的民警。
“赵县长,东西都准备好了。”宋志强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录音笔,“这是目前市面上体积最小的,续航时间能达到八个小时,音质也足够清晰。”
赵山河接过录音笔,掂了掂分量,揣进了西装内袋里。
“韩光那边,今晚有什么动静?”他问。
“没有。”宋志强摇了摇头,“他今天正常上下班,下午还送韩书记去了市政府开会,晚上回家后就没再出门。”
赵山河点了点头:“他老婆呢?”
“在家。她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去菜市场买菜,邻居说她性格很内向,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突然问:“你觉得,韩光这个人,会为了韩书记去杀人吗?”
宋志强想了想,认真地说:“韩光是韩书记从市里带过来的,跟了他至少七八年了。我查过他的底细,他以前在部队服役,退伍后就在市政府开车,后来韩书记到南河县任职,点名把他带过来的。”
“他家里还有别人吗?”
“一个母亲,在乡下,身体不太好。他每个月都会回去看她。”
赵山河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深夜十一点,一辆黑色轿车驶出了县政府大院。开车的是宋志强,赵山河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穿过县城主街,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
“就是这栋。”宋志强熄了火,指了指楼下的停车位,“那辆白色途观,就是韩光老婆的车。”
赵山河透过车窗,看到那辆白色的SUV静静地停在路灯下,崭新锃亮。
“他的车呢?”
“韩书记的专车停在政府大院,韩光自己开一辆黑色的老款捷达,平时停在楼下。”
“他住几楼?”
“五楼,501。”
赵山河沉默了几秒,打开车门。
“赵县长,您这是……”宋志强愣住了。
“我去找他聊聊。”
“现在?都这么晚了……”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没有防备。”赵山河整理了一下衣领,“你在车里等我,如果我二十分钟还没出来,你就上来。”
宋志强想劝他,但看到赵山河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赵山河下了车,直接走进单元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五楼,在501的门前站定。
门缝里透着微弱的灯光,说明里面还有人没睡。
赵山河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是我,赵山河。”
门里沉默了。
又过了几十秒,门开了,韩光站在门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眼神有些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赵县长,您……您怎么来了?”
“路过,正好有件事想跟你聊聊。”赵山河笑了笑,“方便进去坐坐吗?”
韩光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口:“您请进。”
赵山河走进去,屋里收拾得很干净,客厅不大,但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还在冒着热气。
韩光的老婆听到动静,从卧室里探出头来,看到赵山河,表情有些紧张。
“嫂子也在啊,打扰了。”赵山河冲她笑了笑。
“没事没事,赵县长您坐,我给您倒茶。”女人赶紧缩回卧室,关上了门。
赵山河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韩光:“你也坐,别站着。”
韩光搬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标准,看得出来是当兵留下的习惯。
“赵县长,您这么晚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韩光的语气很恭敬,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赵山河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环顾了一圈屋里的陈设。客厅的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墙上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你这房子,住了多久了?”赵山河问。
“快两年了,跟着韩书记到南河县之后就一直住这儿。”
“条件不错,虽然老了一点,但位置好,买菜方便。”
韩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赵山河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韩光,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一个人。”
韩光的眼神微微一凛:“谁?”
“小陈。”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韩光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小陈死了,你知道吗?”赵山河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我听说了。”韩光的声音有些干涩,“宋局长上午来过,问了我一些问题。”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韩光摇了摇头:“宋局长没说。”
“中毒,和遗书,和畏罪自杀。”赵山河一字一句,把这三个词说得很清楚,每一个词都像一颗钉子,钉在韩光的脸上。
韩光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赵山河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小陈这个人,我用了三年,他是什么性格,我最清楚。他平时连杀只鸡都不敢,你说,他会给我下毒吗?”
韩光没有回答。
赵山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韩光,“小陈的支付宝账户,一个月内收到了五十万的匿名转账。而他死后的第二天,你老婆就买了一辆三十万的新车。”
韩光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县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发颤,“那辆车……那是我跟朋友借的钱买的,我老婆怀了孩子,我不想她挤公交……”
“跟朋友借钱?”赵山河笑了笑,“你朋友挺够意思的,三十万,说借就借,还不要你写欠条?”
韩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说话。
赵山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韩光,你是当过兵的人,应该知道什么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件事,我不想把你逼到墙角,但如果你继续扛着,我也没办法保你。”
韩光抬起头,看着赵山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
“赵县长……”韩光的声音很轻,“您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赵山河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好,那我不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打扰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韩光,你跟了韩书记七八年,应该比我更了解他。你觉得,如果有一天事情败露了,他会保你,还是会弃你?”
门关上了。
韩光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 08
赵山河从单元楼里走出来,宋志强立刻从车里迎上来。
“赵县长,怎么样?”
“没用。”赵山河摇了摇头,脸色阴沉,“他嘴很硬,什么都不肯说。”
“那……”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赵山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恐惧。”
宋志强坐回驾驶位,发动了车子:“赵县长,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赵山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志强,明天早上,你带人去一趟韩光的老家。”
宋志强愣了一下:“您是说……”
“他还有个老娘在乡下。”赵山河睁开眼睛,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帮我把他母亲接到县城来,安排她住个宾馆,好吃好喝招待着。但记住,不要让韩光知道。”
宋志强明白了赵山河的意思。
这是一步险棋。
如果韩光知道他母亲被“请”到了县城,他一定会以为赵山河要用他母亲来威胁他。这样一来,他对韩明远的信任,就会产生裂痕。
一旦裂痕出现,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明白。”宋志强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赵山河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车子在夜色中缓缓驶出小巷,消失在县城空旷的街道尽头。
而五楼的窗户后面,韩光站在窗帘的缝隙里,目送着那辆黑色轿车远去。
他的手,攥着窗帘的边缘,指节发白。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还没发出的短信。
收件人是三个字:韩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