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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成为她,重塑躯体,灵魂永存!

「又出现了。那张和我一样的脸。」我和安笙从小一起长大,是一朵双生花。但一个根茎怎么够滋养两朵急需养分的花。我像是不被浇灌

「又出现了。

那张和我一样的脸。」

我和安笙从小一起长大,是一朵双生花。

但一个根茎怎么够滋养两朵急需养分的花。

我像是不被浇灌的、即将枯萎的花骨朵,而安笙就像被太阳独照的向日葵。

我的嫉妒和不甘在心里生根发芽。

我杀了她。

也成为了她。

1

「你要和谁互换?」

「安笙,和我一起长大的安笙。」

「东西呢?」

「她的头发、贴身衣物、亲笔写的名字、佩戴十七年的银锁。上仙,我求您一定要帮帮我……」

「你知道互换身份后她的下场是什么吗?」

「她会以我的身份死去。」

「被换者的魂魄永远被困在换者空掉的躯壳里,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也就是说,你不仅剥夺了她这一世的生命,还断了她转世以另一个崭新的身份活下去的可能。沈倩瑶,你真的要和她互换吗?」

「是。」

「互换后你也活不了多久,最多十年。甚至有的人身体虚弱到一年都支撑不了。你真的要放弃现在的人生吗?」

「一辈子活在阴影里,倒不如死在阳光下。」

一阵眩晕,我好像倒在了地上。

「安笙,你怎么在这睡着了?这可不是能睡觉的地方,快跟我走。」

刚醒就看到村子里的长老很是不安的看着我。

还没等我解释长老就开口说,「你和倩瑶都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倩瑶的突然离世对你打击很大,诶……」长老摇摇头叹息着。

「我和倩瑶小时候偷偷跑来藏书阁玩捉迷藏,倩瑶总是很会躲,让我总是找不到……」

话还没说完我就哽咽住了,长老心疼的拍拍我的肩。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

当务之急是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藏书阁,还昏倒过去。

我满心想的是不能漏出任何马脚。

长老负责看管藏书阁,那本禁书他是不是也看过?

互换的反噬导致我身体状况很糟糕,力不从心的感觉让我很恐惧。

好在可以装作因为幼时玩伴的骤然离世而难过,掩盖过去。

不一会就走到了村里人居住的地方,我看到了王月娥跪在灵前。

哪有父母跪子女的?

我看到王月娥哭红肿的眼睛,心里恍惚觉得她是爱我的。

爱我吗?

爱我的话为什么会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把我送到村主任的床上。

在安笙家里庆祝考上名牌大学张灯结彩的那个晚上,我在床上痛不欲生。

不爱我吗?

不爱我的话又为什么会在没有粮食收成的灾年把仅剩的一碗米糊给了高烧不醒的我。

「安笙,你脸色怎么那么差?快去休息休息。然后去安慰安慰王婶,你王婶命苦啊……」

安笙的妈妈,哦不,现在是我的妈妈,白慧。

她让我以安笙的身份去安慰一个刚失去女儿的母亲。

她知不知道死去的沈倩瑶其实才是她样样令人骄傲的女儿呢?

「没事,我去看看王婶。」

我慢慢走到王月娥身边。

她双目无神的盯着前面的遗照,面色枯槁,头发像柴草一样杂乱的铺在脸上。

我说不出来任何话,甚至于一个字。

我是恨她的。

恨她从小到大一直拿我和安笙比。

恨她从不离手的那根拐杖,打在身上的痕迹像是天罚留下的烙印。

更恨她爱过我,又抛弃我。

「我不信,倩瑶会游泳啊,怎么会掉到水里就没了呢?我不信,菩萨,我不信……」

呵,原来我是被淹死的。

多好的日子啊。

家家户户忙着过年团圆的时候,王月娥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祭奠我。

爱女沈倩瑶,享年二十岁。牌位上写着。

村主任站在那里假惺惺的主持丧仪。

我更恨王月娥了。

我宁愿再舍弃一辈子杀掉她。

「安笙,我听长老说你今天晕倒在藏书阁里了?是在里面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你还好吗?」

回到安家后白慧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我猝不及防。

浑浑噩噩的半天终于过去了,要打起精神应对安家人。

「我和倩瑶小时候会去那里玩,我不信倩瑶就这样走了,所以就去藏书阁想自己平复一下心情。可能是因为最近几天没怎么休息,就晕倒了。」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可千万不要去了。我看你脸色惨白,等着我给你熬完粥去,不好好吃饭哪有力气啊。」

小时候王月娥总是打我。

安笙在家里能听见她咒骂我的声音,每次她听到没有声音后就会跑到我家把我带出来抹药。

还有声音的时候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走我。在气头上的王月娥恨不得拿刀砍了我的脖子,然后自杀。

抹完药后刚开始白慧总会送饭到我们的秘密基地。

但我从来不吃,到最后怕浪费粮食都是安笙吃完。

后来就不送了。

白慧是我们村子里小学的语文老师,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

安笙不是白慧和她丈夫的亲生孩子。

白慧丈夫不能生育,安笙是被捡来的孩子。

因为当时村子里我刚刚出生,王月娥有奶,所以白慧就会拿粮食来给安笙换奶吃。

我刚出生我爸就没了,溺水。

王月娥娘家人不要她,她没钱,只能给安笙喂奶换粮食。

王月娥没有足够两个孩子吃的奶水。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喝换来的米糊。

米糊怎么能和奶水比营养价值。

所以我从小一直都比安笙要矮,自此就样样不如她。

我恨王月娥,恨她不给我足够的奶水。

在一个村子里住着,白慧怎么可能不知道王月娥的奶水不够?

她还是每日照旧抱着安笙来找王月娥吃奶。

2

「你先去躺着歇歇,倩瑶的葬礼还要几天呢,你王婶不肯让她下葬。」

「倩瑶不是会游泳吗?怎么还……」

王月娥的娘家是个小渔村,我从小就被她教着在水里的各种技巧。

怎么会选择这个方式走呢?

「放假回来过年呢,晚上的时候不小心就掉水里了,人就没了。估计是水太凉了,没知觉了吧。幸好你回来的晚,倩瑶最后的样子太不堪了……」

在水里泡了一夜。

偏偏是渔村的外孙女被淹死在水里。

这是在替我最后折磨一下王月娥吗?

让她唯一的、憎恨的、给她带来不幸的女儿,死在了她最爱的水里。

白慧从小看着我长大,到现在还是庆幸她的女儿没有被我的尸体吓到。

「快别说了,看看都几点了。安笙快去休息吧,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赶上倩瑶……诶,不说了,快去睡吧。」

安成,也就是白慧的丈夫,安笙的父亲,村子里唯一的木匠进屋说道。

对比白慧,安成才是表面如一的君子。

是个好父亲、好丈夫,也是一个好人。

他因为要去给别人定做家具,所以长时间不在村里。

我在王月娥的枕头底下看到过一张照片,是她和我爸的合照。

我的名字还是我爸去庙里请大师帮忙取的。而他就是在从庙里回家的路上被暴雨冲进了河里,淹死了。

我爸死后的一个星期,一个和尚来我家,给了王月娥一张纸条。

告诉她,这是我爸帮我从佛祖那里求的名字。

王月娥踉跄着走过去把纸条抢过来撕烂,把和尚赶了出去。

她一直都叫我灾星。

我一直到上小学都没有名字。

村里的长老实在看不下去了,给我取了名字,沈倩瑶。

但是在王月娥这里我的名字一直都是灾星。

「安笙,倩瑶的事,你不要太伤心。人各有命吧,可能是老天看她这辈子过的实在是太苦了,把她收回去当仙女了呢。」安成在房间外的窗户旁轻声说道。

我心里别扭又不屑。

安笙都是二十岁的成年人了,她的父母还在把她当成小孩子哄。

「人死后会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吗?」

「要是生前太苦了,可能老天爷会怜爱她,让她过的不那么辛苦吧。」

「倩瑶会更好吗?」

「会的,倩瑶一定会更好,安笙也是。」

「我要睡了,爸你也去休息吧。」

我不想听到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

有那么多人爱安笙,为什么不能有人来爱我?

人各有命的话,为什么老天就一定要对我不公?

让我的人生坎坷不平,却让和我一起长大的安笙如履平地?

沈倩瑶的命,只由自己说了算。

我恨安笙、恨王月娥、恨白慧,甚至恨说我没有安笙有天分的长老、恨在我出生后就溺亡的父亲、恨没有护好我名字的和尚……

恨比爱要长久。

既然命让我走进藏书阁,让我找到禁书,和安笙互换,那我就要一直恨下去。

直到我的生命走到尽头,永不反悔。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了沈倩瑶的家。

王月娥还是那样跪在棺材前,不过眼睛不再看向遗照,而是看向门外。

「倩瑶……」

我还没进去,她就对着我喊她几乎没喊过的这个名字。

「王婶,我是安笙。」

我看见她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下去了,就像是唯一的希望也被扑灭了一样无能为力。

可笑,在我已经不需要你的时候装作一副很爱我的样子。

我就是要告诉她我现在是谁,我要换成逼死她女儿的刽子手的身份来看望她。

钝刀子磨人。

王月娥眼睛坏掉了,她丝毫不觉得太阳刺眼,仰头看着天。

「倩瑶呢?你记得让她回来吃饭,天都黑了,再不回来夜路不好走。」

「王婶,倩瑶没了。」

我还是站在门口,用着不大不小的音量和她说。

她好像没听到一样,重复这几句话。

「你就是倩瑶,快来吃饭,饭都凉了。」

「我是安笙啊王婶,倩瑶溺水没了。」

王月娥总是把我认出来,她已经是个疯子了。

「你要是想见灾星,就去陪她吧。」

我贴近她的耳朵说。

王月娥撞棺自杀了。

第二天我买了回学校的车票,彻底结束了在村子里的一切。

接下来的几年我都留在了北京。

开启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

3

我又梦见她了。

没有五官的脸,一头乌黑的头发,碎花长裙。

我知道,她就是安笙。

「最近没休息好?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同事问我。

「可能是最近忙着学生的期末答辩,没休息好的缘故。」

我上完了安笙考上的名牌大学,然后选择留校当了老师。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要不是最近频繁的噩梦提醒着我,我真的以为我就是安笙了。

丰富多彩的大学生活,姣好的面容吸引到的众多追求者,活泼开朗的性格结交到的无数好友……

这些安笙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事情我却需要很大的精力给继续维持下去。

繁重的课业和杂乱的活动让我手忙脚乱。

为了不让人怀疑身份的真实性,在大学期间我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人际关系的维护让我筋疲力尽,追求者的求爱方式让我眼花缭乱、防不胜防。

我并不向往爱情。

或者说,我讨厌以安笙的灵魂吸引到的所有人。

每次表白时说的差不多的话术都令我作呕。

「我不止喜欢你优雅的气质、漂亮的面孔,我更欣赏你的灵魂、钦佩你的想法。」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把我架在火堆上烤。

「看,安笙有多优秀。」

潜台词的存在让我抓狂,让我愤恨。

我意识到自从互换开始后,我就再也不能做沈倩瑶。

想要过令人羡慕的生活,我就要永远模仿安笙。

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安笙可以说了如指掌。

如果只有相伴的情谊我可能还没有那么确切的知道她的习惯。

但我恨她啊。

我想尽一切办法,从各种角度、各个方面无微不至的关注她。

就期盼着她什么时候会出错,这样我就能越过她了。

日复一日的模仿让我疲惫不堪,毕业时我甚至想过逃离北京。

但是不可以,安笙积攒的人脉都在北京。

我只有留在这里才能有机会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宁愿痛苦,不愿屈居人下。

所以我回复了邀请我留校的邮件。

在高校里,长袖善舞的当着安笙。

大学毕业后的第五年,我曾偷偷回去过村子,去了藏书阁。

「你现在很像她。」

「这是夸奖吗?」

「不算是。」

「我能和安笙对话吗?」

「代价是一年阳寿。」

「我要见安笙。」

「子时你去后山的那口枯井旁。不过,你可能会永远的陪她留在那里。」

「不会的。」

我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从沈倩瑶剥皮剔骨重塑为安笙。

我嫉妒她、憎恨她。

但是从来不想成为她。

我想要的,是沈倩瑶的人生。

在北京的时间越长,我越能意识到身体里属于沈倩瑶的血液在一点点流失。

我学着安笙的行为处事方式,学着她特有的小习惯。

我越来越像真正的安笙,甚至拥有的烦恼也是真正的安笙该有的。

那沈倩瑶呢?

我好像回到了葬礼那天。

王月娥也是这样,好像灵魂被抽离出本体。

我打了个寒颤。

真正活下来的到底是安笙,还是我?

藏书阁被完全锁起来废弃掉了,我在用完那本禁书后就把它藏了起来。

这次我又拿起了它,用我所剩无几的寿命再次召唤所谓的上仙。

我要一个答案。

晚上的时候我一个人来到后山的枯井旁。

我听见有鸟从一棵树飞向另一颗树时翅膀扇动的声音,还有蝉鸣。

「别躲了,小时候捉迷藏你从来就没赢过我。」

「你这点不就是越过我了?」

「你有多恨我?」把你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后半句话我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我看不见她,但是能听见她在我耳边低语。

「你呢,你有多恨我?」

「我是谁,是沈倩瑶吗?」

「不是啊,你是安笙。」她突然大笑,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她的笑声。

刺耳。

我捂住耳朵蹲了下去。

「那个银锁,被我戴了十七年,是我的了。」

「什么?」

「你那个被淹死的爹,死前倾家荡产给你打了个银锁。」

那个银锁是互换的重要器物,我不敢随意相信现在安笙说的每一句话。

「被赖皮和尚独吞啦!」

「白慧死了。」

「你杀了她?」

「你杀了她。」

我说完这句话后安笙就走了,我没能问出想要的答案。

为什么频繁入梦,以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长头发女孩的样子。

为什么杀了白慧。

为什么替我延长寿命。

是的,我早有预感。

二十岁的时候互换,五年已经是这具身体和我灵魂融合时间的极限。

行将就木的我,突然焕发生机。

像互换之前一样的、正常人的身体。

为什么在我遇到难题解决不了时,最后总能轻松化解。

以安笙的方式。

你不该恨我吗?像我恨你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