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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岁,我给自己买了一张“逃跑”的车票

你一定也有过这样的瞬间吧。挤在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被推着往前走,空气闷得透不过气来。你抬起头的瞬间,看到车窗上映出一张脸

你一定也有过这样的瞬间吧。挤在早高峰的地铁车厢里,被推着往前走,空气闷得透不过气来。你抬起头的瞬间,看到车窗上映出一张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你自己。

上周三,我就是这样。

地铁里人贴着人,我被挤在角落,手指拼命勾着吊环,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回消息,屏幕被汗蹭得有点花。刚敲完“好的我马上处理”,车子猛地一晃,身后的人踩掉了我的鞋。

我弓着腰去够,差点被推倒。等站直的时候,头发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气都喘不匀。

旁边的人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下意识回“没事没事”。

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两个字我说了多少年了?老板临时加任务——“没事”同事甩过来不该我干的活——“没事”家里一堆事等着我回去处理——“没事”

说顺嘴了,就成了本能。疼的、累的、委屈的,全咽下去,脸上还得挂着笑。

地铁到站的时候,我又看了一眼车窗。那张脸有点陌生。口红蹭没了,眼下一片青灰,嘴角向下耷拉着。五官还是我的五官,但那个眼神里的疲惫,把我自己吓了一跳。我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心里悄悄问了一句: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广播响了,门打开,人群涌出去,又涌进来,来来往往,没完没了。我被夹在中间,觉得整个人特别轻,好像随时会被挤散。又觉得特别沉,重得都快蹲地上了。

这个月开了十九个会,上周三是第十五个还是第十六个,我记不清了。那天下午的会从两点开到快六点,窗外的光从白晃晃的大太阳慢慢变成暖黄色,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暮色。

PPT一页页往后翻,有人在讲数据,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敲键盘。我也低着头,假装在本子上写东西,其实一个字都没记进去。笔尖在本子上划来划去,脑子里就一件事:上一次安安静静地吃顿饭,到底什么时候?

想破头都想不起来。

每天中午都对着电脑扒拉外卖,手机震一下就看一眼,回完消息再扒两口。一顿饭吃完了,菜什么味儿都不知道。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旁边冒了好几根倒刺。捏住一根轻轻一扯,“嘶”——疼得缩了一下手。盯着那根倒刺,我觉得自己大概也这样,多余的一小块,总想撕掉。

那天晚上回家,我没开灯。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坐了好一会儿,高跟鞋没脱,包往地上一扔,钥匙从手里滑下去,也懒得捡。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我不知道在翻什么,漫无目的地往下划。忽然看到朋友发了一张照片,一家小书店,木头的书架堆得满满当当,一束光从窗户斜斜打进来,照在旧书脊上。配文就四个字:

不急,慢慢看。

我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手机光映在脸上,我瞥见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细纹。鼻子一酸,眼眶就有点发烫。

朋友之前跟我讲过那家书店。她说是在一条老巷子里,门很旧,推的时候吱呀响。店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镜,安安静静地在理书。她进去逛了半天也没说要买什么,老先生也没问,就给她搬了把藤椅,轻声说了句“不急,慢慢看”,然后就继续整理他的书架去了。

她在那儿坐了两个多小时,老先生中间给她续了杯热水,轻轻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一句话都没多说。临走的时候她挑了本书,老先生笑着帮她用牛皮纸包好,扎了根细绳,又回去理他的书了。

“那种感觉很特别,”朋友跟我说的时候笑得挺温柔,“他不问你从哪里来,不要求你买多少东西,不让你觉得不消费就不好意思待着。你在那儿待着就行,安静的,自在的。”

我关掉朋友圈,打开了购票软件。输入了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南方小城,那个地名我只在同事聊天时听了一耳朵。照片里有青石板路,矮矮的老房子,窄巷子口有一家种着花的小店。

我没付款,就看着那个地名安静地躺在屏幕上。窗外有车开过,光影在天花板上晃了一下。我就在想:我到底有多久没为什么事儿停下来过了?

每天都像是被推着走的。赶上班,赶开会,赶接孩子,赶做饭,赶洗漱,赶睡觉。第二天再赶着醒来。日子像一列永远到不了站的车,我被挤在车厢里,跟着往前涌,从来不敢停下来问自己一句:你现在还好吗?

那个以前会蹲在路边拍一朵云的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但我总觉得她没丢远,可能就是被人群挤得太久了,透不过气,等着有人领她出来喘口气。不用跑很远,不用去太久,两三天就行。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地方,慢慢地走,慢慢地吃,慢慢地呼吸。

那晚我终于卸了妆洗了澡,躺下来。手机又亮起来,工作群还在响。我没点开,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叮”的一声灭了。

窗外隐约传来谁的歌声,隔着几栋楼,听得不太清楚,旋律很轻,像有人在旁边拍了拍我的肩。

我闭上眼对自己说:周末去买那张票。

不是逃,就是想去找一下那个被挤丢了的自己。